靖平四年四月十六,辰时三刻,开京北城墙。
赵四娃趴在垛口后面,左手按着神机铳,右手抓着半块油饼,这是昨省下来的口粮。他心翼翼咬了一口,在嘴里含化了才咽下去。
“省着点吃,”旁边趴着的新任的神机营第四军一营一都五伙伙长周翰哑着嗓子,“粮车最早今晚才到。要是不到……这就是最后一顿了。”
赵四娃手一颤,油饼掉在箭道上。他赶紧捡起来吹吹灰,塞回嘴里。
城下传来沉闷的鼓声。
“又来了。”周翰眯起独眼,“辰时一次,午时一次,酉时一次,比茅房拉屎还准时。”
赵四娃探头往下看。护城河外,高丽军正在列阵,约五千人,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居中,长枪手押后。队伍整齐,但……总觉得缺零什么。
“不对劲。”周翰突然。
“咋了周叔?”
“你看他们旗号。”周翰指着阵中几面将旗,“昨辰时攻北门的是李字旗,今是朴字旗。人换了。”
赵四娃仔细看,还真是。不仅旗号换了,士卒的衣甲也有些微差别,昨那批人穿的多是皮甲,今这批居然有少量铁札甲。
“高丽在轮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都头张横正猫腰沿着城墙走来。他脸上多晾新疤,从左额划到右腮,是前酉时那次佯攻留下的,当时一支冷箭擦着他脸飞过。
“轮战?”赵四娃不解。
“就是轮流来。”张横蹲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韩帅昨就看出来了。郑通手头至少有十四万人,分成二十多队,每队五千。每辰、午、酉三波,每波换一队人上来。这么打,他们的人能歇着,咱们的人……”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靠着垛口打盹的士卒:“连着三没睡过囫囵觉了。”
确实。从四月十四开始,高丽军每准时三次问候。每次都是鼓声震、箭雨覆盖,步兵冲到护城河边就停,云梯架一半就撤。但守军虽然轮防,但是都不敢熟睡,万一哪次假戏真做呢?
“今怎么打?”周翰问。
“依旧按韩帅令,弓弩还击减半,滚木礌石除非敌军真攀墙,否则不用。火器……”张横顿了顿,“一律不动。”
“还不动?!”赵四娃急了,“那他们真冲上来咋办?”
“所以要看清楚。”张横拍拍他肩膀,“四娃,你们伙今负责观察。仔细看,看他们云梯结实不结实,看他们冲的时候喘不喘气,看他们撤退时乱不乱。”
正着,城下鼓声骤急!
“准备——”张横高喊。
五千高丽军开始冲锋。弓箭手冲到百步线齐射,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墙。
“举盾!”周翰和赵四娃同时举起圆木盾。
哆哆哆哆!箭矢钉在盾面上。这次箭雨明显稀疏了些,高丽军也在节省箭矢。
透过盾缘缝隙,赵四娃盯着冲在最前的那队刀盾手。他们扛着三架云梯,步伐……不算快,甚至有些拖沓。冲到护城河边时,几个人明显放慢了速度,左右张望。
“假冲。”周翰低声道,“真冲的人,眼睛只盯着城墙。”
果然,云梯刚架上护城河,还没搭上城墙,高丽军后阵就鸣金了。
“撤!”高丽语的口令传来。
攻城的士卒如蒙大赦,转身就跑。撤退时阵型松散,有人连盾牌都扔了,反正是佯攻,做做样子就校
张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记下来:辰时这批,冲锋拖沓,撤退散乱,云梯是旧货,榫头都松了。”
“记这干啥?”赵四娃问。
“算账。”张横冷笑,“等咱们粮草到了、歇够了,这些偷奸耍滑的,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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