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血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红色的冰。
户部尚书沈墨轩站在廊下，看着赵虎审讯那两个被抓的黑衣人。锦衣卫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但今晚，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刑具不够狠。
“！谁指使你们的？！” 赵虎一鞭子抽在一个黑衣人背上，皮开肉绽。
那黑衣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另一个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终于扛不住了：“是…… 是曹公公…… 他给了我们每人五百两银子…… 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
“曹公公在诏狱里，怎么给你们银子？”
“是…… 是他府上的管事…… 曹福……”
赵虎看向沈墨轩，沈墨轩点头：“去抓曹福。”
半个时辰后，曹福被带来了。这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拖出来，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院子里的阵势，曹福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曹福，” 沈墨轩走到他面前，“曹公公让你找人杀我？”
“不…… 不是……” 曹福眼神闪烁，“是…… 是那几个贼人偷了府上的银子，曹公公让我追查…… 没想到他们竟敢对大人下手……”
“还敢狡辩！” 赵虎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两个人都招了！是你给了他们一千两银子，让他们来杀沈大人！”
曹福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嘴硬：“他们…… 他们诬陷！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沈墨轩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曹福，曹公公已经完了。你为他卖命，值得吗？他给你多少钱？能买你的命吗？”
曹福低下头，不话。
“你现在交代，我可以保你不死。” 沈墨轩，“若是不交代，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
曹福浑身一抖。刺杀二品大员，是灭门之罪。
“我…… 我……” 他终于崩溃了，“是曹公公…… 他进诏狱前交代的…… 如果他在里面出事，就让我们动手…… 名单上有五个人，沈大人是第一个……”
“名单？什么名单？”
“就就是曹公公记下的，那些跟他作对的人……” 曹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共五个人，除了沈大人，还有都察院的李御史，刑部的王郎中，大理寺的赵少卿，还有还有宫里的陈公公……”
沈墨轩接过名单，展开一看，果然有五个人名，后面还标注了职务和住处。陈公公的名字后面，还特别注明：皇上近侍，需谨慎。
“陈公公？” 沈墨轩皱眉，“司礼监的那个陈矩？”
“是…… 是他……” 曹福，“曹公公，陈矩在皇上面前他的坏话，害他被抓…… 所以要……”
“所以要先杀我，再杀陈公公？” 沈墨轩冷笑，“曹公公真是好算计。”
他收起名单，对赵虎：“把曹福和那两个黑衣人关进诏狱，严加看管。另外，立刻派人去通知李御史、王郎症赵少卿，让他们加强戒备。还有陈公公那里，我亲自去。”
“是！”
沈墨轩换了身衣服，连夜进宫。
宫门已经关了，但沈墨轩有皇上特赐的腰牌，可以随时入宫。守卫验过腰牌，放他进去。
夜里的皇宫很安静，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和远处更鼓声。沈墨轩快步走在宫道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曹公公要杀陈矩，这得通。陈矩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一直跟曹公公有矛盾。但为什么要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官员？难道这些人都查过曹公公的案子？
更让沈墨轩不安的是，曹公公人在诏狱，怎么还能指挥外面的人杀人？诏狱里肯定有他的同党。
到了司礼监的值房，里面还亮着灯。陈矩果然还没睡，正在看奏折。
“沈尚书？” 陈矩看到他，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有事？”
沈墨轩把名单递给他：“陈公公请看。”
陈矩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 这是……”
“曹公公的杀人名单。” 沈墨轩，“今晚有人来杀我，被抓了，供出曹福，曹福又供出这张名单。上面五个人，我是第一个，您是最后一个。”
陈矩放下名单，沉默良久：“曹太监这是要鱼死网破啊。”
“陈公公，诏狱里可能有曹公公的人。” 沈墨轩，“他在里面，还能指挥外面杀人，明有人给他传递消息，帮他办事。”
陈矩点头：“咱家知道了。明日一早，咱家就禀明皇上，彻查诏狱。至于这名单上的人……” 他看向沈墨轩，“沈尚书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通知其他三位大人，让他们心。” 沈墨轩，“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曹公公的党羽不除，我们随时都有危险。”
“你想怎么做？”
“请陈公公帮忙，查清曹公公在宫里的所有关系。” 沈墨轩，“特别是诏狱、锦衣卫、东厂这些地方，谁跟他走得近，谁受过他的恩惠。这些人，都要清理。”
陈矩想了想：“可以。但沈尚书，咱家也要提醒你一句。曹太监在宫里经营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动他一个人容易，动他那一党，难。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 沈墨轩，“但再难也得做。否则，今他能派人杀我，明就能派人杀您，杀皇上。”
这话得很重，陈矩脸色一肃：“沈尚书得对。这件事，咱家一定办好。”
从司礼监出来，已经快亮了。
沈墨轩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都察院，调阅张次辅、曹公公等饶案卷，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线索。
这一看，就是一。
傍晚时分，孙志匆匆进来：“大人，榆林有消息了。”
“。”
“我们的人查到，马彪最近跟京城有书信往来。信是去年冬写的，送信的是军驿的人。而且，信不是写给张次辅的，是写给写给宫里的一位贵人。”
“贵人？谁？”
“信上没写名字，只写了长春宫。”
沈墨轩心里一沉。长春宫，那是郑贵妃的住处。
郑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生下皇三子后，地位更加稳固。她怎么会跟边将马彪有联系？
“信的内容呢？”
“没看到，送信的人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跟太紧。” 孙志，“但肯定跟张次辅有关。因为马彪收到信后，就开始整顿军备，像是在准备什么。”
沈墨轩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如果郑贵妃也牵扯进来，那事情就复杂了。后宫干政，历来是大忌。更何况，郑贵妃还有皇子，万一她有别的想法……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他问。
“就我们几个人。” 孙志，“连王将军那边都没通知。”
“好，先保密。” 沈墨轩，“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宫里那边，千万不能惊动长春宫。”
“是。”
孙志走后，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暮色。
夕阳西下，边一片血红。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危朝堂、后宫、边关、盐政…… 所有的事都搅在一起，分不清，理还乱。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只能继续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又亮了。
这一夜，沈墨轩没睡。
他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此时的深宫里，长春宫的烛火也亮着。
郑贵妃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依然美丽的容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沈墨轩……” 她轻声自语，“你以为扳倒了张老头，就赢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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