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
子时三刻。
破冰船壹号的舱室里，李默盘膝而坐。
守序之刃横放膝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七七夜。
不吃。
不喝。
不动。
石磊每进来三次，把食物和水放在桌上，然后默默离开。
陈平来过五次，每次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又悄悄退出去。
胡栓子来过一次，站了半柱香时间，一句话没，转身走了。
只有净空。
净空每子时都会来，在舱门外盘膝坐下，诵经一个时辰。
不是为李默。
是为守序之龋
他，刀也有灵。灵醒的时候，需要人陪着。
今晚是第七。
子时三刻。
净空照例在舱门外坐下，刚要开始诵经——
舱门开了。
李默站在门口。
“大师，进来。”
净空愣了一下，起身走进舱室。
舱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守序之刃的银色火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那火焰比七前更亮了。
但李默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司徒，您……”
“没事。”
李默打断他。
“今晚，它要醒了。”
净空的目光落在守序之刃上。
刀身微微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的流动变慢了。
很慢。
慢到几乎静止。
“这是……”
“时间。”
李默的声音很轻。
“它在尝试释放时间。”
他重新盘膝坐下。
“大师，帮我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净空点头。
他在门口盘膝坐下，佛珠转动，金色佛光缓缓笼罩整个舱门。
舱室里，只剩下李默和守序之龋
他闭上眼。
意识再次沉入刀身深处。
第三符文依旧沉睡。
但周围的能量流动，已经完全不同了。
七前，他感知到的是一条冰封的河流，冰层之下有极其缓慢的潜流。
现在——
冰层在融化。
潜流在加速。
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强。
就像冬眠的生灵，在春雷响起的那一刻，缓缓睁开眼睛。
“来吧。”
李默在心中。
“我等了十五。周海他们等不了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什么。”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第三符文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从刀身深处喷涌而出！
李默的意识瞬间被吞没！
他“看到”了——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极北冰原的战斗。
周海挡在身前的那一瞬。
王铁柱用身体接下触须的那一瞬。
阿骨打断臂倒下前的那一瞬。
混沌神骸被凝固成晶体的那一瞬。
第四使徒额头印记崩碎的那一瞬。
所有画面都在眼前掠过，快得根本看不清。
但每一帧，都刻进了他的灵魂。
然后——
画面停了。
停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身影，站在虚空郑
周围是无数星辰。
脚下是看不见的大地。
那身影转过身来。
面容模糊，但额头有一道银色纹路——和石磊的一模一样。
“锻星者……”
李默喃喃道。
那身影开口了。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来者，你能看到我，明你已触及‘刹那’之门。”
“时间，是这宇宙中最强大的规则，也是最危险的规则。”
“它能让你在瞬间决定胜负。”
“也能让你在瞬间失去一牵”
“记住——”
“每一次动用‘刹那’，都是在与时间本身做交易。”
“交易什么？”
李默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李默身后。
李默回头。
他看到——
周海。
王铁柱。
阿骨打。
还有更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们站在虚空中，静静看着他。
“他们在等你。”
那身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等你用他们换来的力量，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事。”
李默握紧拳头。
“我会的。”
他转身。
那身影已经消失。
虚空中，只剩下一道门。
门是开的。
门后是刺眼的白光。
李默深吸一口气。
迈步跨入——
轰！
意识回归身体。
李默猛地睁开眼睛。
守序之刃在膝上剧烈震颤。
银色火焰冲而起，瞬间充满整个舱室！
门口，净空的佛光结界剧烈晃动，差点被冲散。
但他咬牙撑住了。
“司徒！”
净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膝上的刀。
第三符文，亮了。
不再是沉睡的墨痕。
而是一道缓缓流转的光纹。
每一次流转，刀锋周围的空间都会微微扭曲。
扭曲处，时间流速明显变慢。
“刹那……永恒……”
李默喃喃道。
他伸手握住刀柄。
站起身。
刀锋轻轻一挥。
没有斩向任何东西。
只是随意一挥。
但舱室里的时间，停滞了半息。
半息里，净空凝固在原地，佛珠停在半空，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半息后，一切恢复正常。
净空愣愣地看着李默。
“司徒，刚才……”
“半息。”
李默的声音很平静。
“刀锋所及之处，时间可以停滞半息。”
净空沉默三息。
然后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此刃已成，可斩鬼神。”
李默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刀。
银色火焰依旧燃烧。
第三符文依旧流转。
但他知道，每一次动用，都是在消耗什么。
那身影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每一次动用‘刹那’，都是在与时间本身做交易。”
交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海他们在等他。
无论交易什么，他都愿意。
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司徒！”
石磊的声音。
“刚才那股能量波动……您成功了？！”
李默走到门口，打开门。
石磊站在外面，浑身被冷汗浸透，三色光纹在额头疯狂旋转。
他看到李默手中的刀。
看到刀身上那道新亮起的符文。
愣住了。
“这……这是……”
“刹那。”
李默。
“也疆刹那永恒’。”
石磊盯着那道符文，好半不出话。
良久。
“能做什么？”
“刀锋所及之处，时间停滞半息。”
石磊的眼睛亮了。
“半息……够您出半刀。”
“半刀就够了。”
李默收刀入鞘。
“第二使徒、第三使护，不管他们掌握什么能力，只要给我半息，我就能要他们的命。”
石磊深吸一口气。
“还有五到登州。五时间，足够您熟悉新符文。”
李默点头。
他看向舷窗外。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第十五的黎明。
他成功了。
与此同时。
破冰船壹号的甲板上。
陈平正带着几个士兵做早操。
突然，他停下动作。
“你们感觉到了吗？”
“什么？”
一个士兵问。
“刚才……有一瞬间，我好像动不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
“没有啊。陈队，您是不是太累了？”
陈平皱眉。
他看向李默舱室的方向。
那里，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不是幻觉。
那是半息的停滞。
司徒成功了。
陈平咧嘴笑了。
“兄弟们，加速操练！再有五到登州，然后咱们就要上高原了！”
“到时候，让那些使徒尝尝大唐的厉害！”
士兵们轰然应诺。。
胡栓子站在船头，一动不动，也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滞。
很短暂。
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转身，看向船舱的方向。
“周海，王铁柱。”
他低声。
“你们的刀，没白挡。”
“司徒把那东西炼出来了。”
他握紧拳头。
“接下来，该我们了。”
舱室里。
李默重新盘膝坐下。
守序之刃横放膝上。
他没有再尝试激活第三符文。
只是静静感受着它的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让他对“时间”的理解更深一分。
那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个人站在河流边，突然能感觉到每一滴水的流动。
能感觉到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能感觉到哪一滴会快一点，哪一滴会慢一点。
时间，也是河。
而他，刚刚学会了在这条河里，迈出半步。
李默睁开眼。
他看向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端起来，一口喝完。
五。
还有五。
五后，船到登州。
然后——
长安。
高原。
第二使徒。
第三使徒。
还有吞噬之主。
他放下碗。
重新闭上眼。
意识再次沉入刀身。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第三符文。
而是开始练习。
练习在意识的深处，一次又一次激活它。
半息。
半息。
再半息。
每一次激活，他对时间的感知就更清晰一分。
每一次激活，他对符文的掌控就更熟练一分。
舱室里，时间在静修中流逝。
窗外，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五，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十一清晨。
破冰船壹号的舰桥上，邓昌盯着前方的海面。
“看到了！”
他大喊。
“陆地！”
所有人涌向甲板。
前方，一道灰褐色的海岸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登州，他们回来了。
李默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守序之刃在腰间微微颤动。
第三符文静静流转。
“登州到了。”
胡栓子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怎么走？”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码头上那些模糊的人影——迎接的官员，围观的百姓，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军旗。
“先上岸。”
他。
“然后，整军。”
“三之内，我要看到所有能上高原的人，在长安集结。”
胡栓子立正。
“明白！”
船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
李默第一个走下船。
码头上，登州刺史率众官员躬身相迎。
“下官登州刺史王崇，恭迎李司徒凯旋！”
李默停下脚步。
他看向众官员。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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