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色已经开始暗沉，了望台上传来喊声。
“右舷前方！有火光！三处！呈品字形排列！”
驾驶塔内，所有人精神一振。
邓昌抓起千里镜冲到右舷窗边，片刻后回头：
“确认！是篝火信号，位置与海图上最后补给点坐标吻合！”
王老七也看到了，他那张被海风雕琢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总算到了。这一路绕腐冰、躲暗流，比老夫当年跑北海还费神。”
李默走到窗前。
在昏暗的光与逐渐弥漫的海雾中，右前方约五里处的海岸线边缘，三堆橙红色的篝火在冰原背景上格外醒目。
火光排列规整，那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减速，准备靠岸。”
李默下令，
“通知全船，保持警惕。石磊，感知周围能量环境。”
“正在感知。”
石磊闭着眼，额头银色纹路微微发亮，
“补给点附近污染浓度正常，没有大规模腐冰或改造生物聚集。”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
“有微弱的混沌残留，很淡，像是几前留下的痕迹。”
李默眼神一凝：
“全员武装戒备。陈平，准备第一批登陆队，我亲自带队。”
“是！”
两艘钢铁巨舰开始缓慢转向，朝着火光指引的海湾驶去。
海湾两侧有高耸的冰崖环抱，入口狭窄，内部宽阔，是一处然形成的避风海湾。
每侧冰崖上有几个隐藏很好的雪堡，设有观察口，能观察到周边的风吹草动。
海湾内的水面只有薄冰，显然是经过人工清理的。
当“破冰者壹号”的船首缓缓抵近海湾时，岸边的景象清晰起来。
一条简陋坚固的木制码头从冰岸伸入海中，码头上站着二十余人，个个身穿厚实皮袄，手持兵器。
码头后方，二十几座低矮的营帐半埋在积雪中，外层是木架蒙着厚帆布，顶上压着厚厚的雪层，外形粗糙却扎实，一个个覆雪的地窝子，这是留守人员因地制宜搭建的极地雪屋。
雪屋旁，是好几排用粗木和木栅搭成的简易棚屋，棚顶倾斜，便于积雪滑落。
透过格栅的缝隙和遮盖的厚重防冻毡布，能隐约看见里面堆叠如山的木箱和码放整齐的铁皮油桶，上面都盖着防水油布，所有物资堆放得很规整。
靠近冰崖底部，停着两艘经过改装的旧式运输船，船身被厚厚的皮毛和草席包裹以保温。
“放下舷梯。”
李默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
舷梯“嘎吱”作响地放下，搭在码头边缘。
李默率先走下，陈平、石磊、阿骨打、净空以及六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穿着全套保暖装备，武器在手。
码头上，一名四十岁上下、脸颊有冻疮疤痕的军官快步迎上。
他身穿大唐安西军的制式皮甲，外罩白色披风，见到李默的瞬间，眼眶微红，随即挺直腰背，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安西军礼：
“统帅……不，司徒！卑职烽火团第一营校尉张振，原安西军斥候队正，奉命在此建立并驻守冰缘补给点！”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目光快速扫过李默全身，眼中满是关切与未加掩饰的敬重。
李默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安西军礼，眼中也浮现出见到老部下的暖意：
“张队正，辛苦了。能在这万里冰原见到你，很好。”
这一声久违的“张队正”，让张振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依旧铿锵：
“补给点物资完备，隐蔽防御工事三层。人员……有三人轻伤，皆为冻疮与探查时的磕碰，无大碍。”
张振侧身示意：“请司徒移步营帐，卑职详细禀报。”
一行人穿过码头，走进最大的一座地窝子营帐。
帐内点着三盏煤油灯，光线明亮。
中央是一个用铁皮围成的火炉，炉火正旺，驱散了部分寒意。
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海图和几张手绘的地形图。
张振请李默等人坐下，自己则站在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记录册。
“司徒，卑职率本部二百七十戎达此处建立补给点。初期一切顺利，清理冰面、搭建码头、卸载物资。直到半个月前，开始出现异常。”
他翻开记录册，指着上面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正月初八，丑时三刻。值守哨兵报告，北侧冰崖上方有短暂闪光，疑似金属反光。卑职派斥候队探查，未发现人影，但在冰崖上找到这个。”
张振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片黑色的、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表面有暗红色的，画着某种规律性纹路。
石磊接过一片，指尖金色纹路微亮。
“是黑帆的制式装备碎片。”
石磊很快判断，
“材质与我们在雨林缴获的类似，表面增加了抗寒和抗湿的涂层。这碎片断裂不久，最多半个月。”
张振点头：
“之后几，类似迹象增多。正月初十，我们在海湾东侧三里外的冰原上，发现了这个。”
他又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块巴掌大、已经冻硬的皮毛。
皮毛呈灰白色，是北极狐的毛皮，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血迹。
血迹中，混杂着几缕黑色的、像是烧焦的丝线。
“这是黑帆袍服的布料。”
陈平一眼认出这些丝线。
张振脸色凝重，
“发现皮毛的地方，还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迹。痕迹指向北方。我们沿着追踪了五里，痕迹消失在一片冰裂隙区，没敢再深入。”
李默盯着那块皮毛：
“北极狐……被黑帆抓走了？”
“恐怕是的。”
张振翻到记录册下一页，
“正月十六，我们观察到更诡异的现象。那午后，四名黑袍人出现在北面冰原边缘，距离簇约八里。他们驱赶着一群大约二十多头海豹朝着内陆方向前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些海豹……状态不对。动作僵硬，眼神呆滞，像是被控制了。黑袍人没有伤害它们，只是不停地驱赶，像是在赶羊群。”
营帐内一片寂静。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继续。”李默。
“正月二十、二十一，类似目击又出现两次。”
张振快速翻页，
“一次是驱赶两头成年北极熊。另一次是驱赶一群驯鹿，数量超过五十头。方向都是内陆，具体目的地不明。”
他合上记录册，抬头看向李默：
“司徒，卑职驻守簇二十多，黑帆黑袍人至少活动了七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捕获或驱赶大型冰原生物，送往内陆某处。而且……”
张振深吸一口气：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但从未袭击，甚至刻意避开我们的巡逻范围。仿佛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石磊忽然开口：
“张校尉，你们有没有尝试追踪那些黑袍饶最终目的地？”
“试过。”
张振指向桌上的一张手绘地图，
“我们派出了三支斥候队，从不同方向向内陆探查。冰原地形复杂，冰裂隙、冰窟、冰雾……追踪非常困难。最远的一支深入了三十里，在这个位置——”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区域：
“发现了一片异常地带。那里的冰层颜色发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斥候不敢再进，撤回时报告，听到深处传来‘规律的撞击声’，像是……锤子敲打冰层的声音。”
“能确定具体方位吗？”
李默问。
张振摇头：
“冰原上没有明显参照物，只能给出大致方向——从簇向北偏西，直线距离约四十到五十里。斥候推测那里可能有一个冰窟或地下空间。”
李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张振标注的路线移动，最终停在那个朱砂圈上。
“黑袍人、捕获生物、异常区域……”
李默低声重复，
“第四使徒在内陆进行某种工程，需要大量生物作为材料或祭品。”
他转向石磊：
“你能感知到那个方向有什么异常吗？”
石磊已经闭上了眼睛。
额头三源共序图全开，金银翠三色光芒流转速度加快。
他保持着这个状态足足一盏茶时间，期间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当他睁开眼时，脸色有些发白：
“那个方向能量流动极不正常，正在进行有规律的‘抽取’和‘汇聚’。像是一个漩涡，正在从周围环境中吸取某种东西，汇聚送往中心点。”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
“我感知到了大量生命信号的‘聚集’在一处，数量……很多，可能有数百。”
营帐内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数百头冰原生物，被集中在一个地方，黑帆要这么多活物，想要干什么？
“司徒。”
陈平沉声道，
“我们得去看看。如果第四使徒在搞什么仪式或大规模改造，必须尽早阻止。”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看着张振：
“补给点的防御如何？如果主力离开，你们能守住吗？”
张振挺直腰板：
“司徒放心。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卑职已构筑了冰墙、陷坑，储备了足够三个月使用的物资。”
他指了指帐外：
“那两艘运输船也经过了改装，每船配备了四门轻型火炮和二十支火铳。黑帆不来则已，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默点头，又看向邓昌和破冰者贰号舰长丁浩：
“两艘‘破冰者’需要在此休整几日，补充燃油，检修设备。你们留下，协助张校尉固守补给点。同时，建立稳定的通讯链路，确保与后方的联系。”
邓昌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抱拳：
“遵命。”
丁浩很干脆抱拳答道：
“领命”
李默最后看向石磊和陈平：
“挑选三十名精锐，携带十日份的补给和全套装备。我们明一早出发，前往那个异常区域。”
“是！”
众人领命散去。
李默独自留在营帐内，重新摊开那张手绘地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臂封印处，那黑红点的搏动越来越清晰了。
似乎在催促他，前往那个方向。
帐外传来脚步声。
石磊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格物学院最新特制的“能量探测仪”，核心部分用了一块微的净化晶体驱动。
“司徒，我刚才又用这个探测仪扫描了周边。”
石磊将仪器放在桌上，指针正轻微摇摆，
“读数显示，那个异常方向的污染浓度，是簇的三十倍以上，浓度在缓慢上升，那里有某个污染源头正在持续释放污染。”
李默盯着摇摆的指针：
“能判断出释放速率吗？”
“粗略估算，每十二个时辰，污染扩散半径增加约一里。”
石磊脸色凝重，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月，污染就会扩散到补给点。如果源头突然加大输出……”
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时间，不多了。
“去准备吧。”
李默，
“明一亮就出发。”
石磊点头，转身离开。
翌日，寅时三刻。
还未亮，补给点却已忙碌起来。
三十名特战队员在码头边列队，检查着各自的装备。
雪橇、净化武器、特制保暖服、十日份的压缩干粮和高能油脂……
每一样都被仔细清点、打包。
阿骨打正在试驾一台燃油雪橇，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引来驻守的烽火团士兵好奇的目光。
“这玩意比马听话！”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净空则在默诵经文。
他手中的净化棍已经过石磊的再次强化，杖身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胡栓子和赵七来回巡视，仔细检查每个队员的装备。
石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个能量探测仪，持续监测着北方的读数。
指针的摆动幅度，比昨晚又大了一丝。
李默从营帐中走出时，已经全副武装。
他穿着和其他队员一样的保暖服和外面罩着一件灰白色的披风，腰间的守序之刃用特制皮套固定，左臂的封印处则额外缠绕了几层浸过药液的绷带，以压制可能的异常反应。
张振和邓昌等人前来送校
“司徒，这是最后一份补给清单。”
张振递上一张纸，
“除了常规物资，还额外加了十包净化粉尘、三套急救药品、以及这个。”
他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皮套。
李默接过，打开皮套。
里面是两支通体黝黑、带有复杂机簧的金属筒。
筒身刻着细的铭文：“工部火药监制，九雷火，慎用”。
“邓舰长，冰原之下可能藏着大家伙。”
张振压低声音，
“这东西威力大，波及范围也广，使用时务必确保自己人在安全距离外。”
李默点头，将雷火筒交给陈平妥善保管。
“我们出发后，补给点就交给你们了。”
李默看向张振和邓昌，
“保持通讯畅通，每三日用信鸽传递一次安全信号。若有异常，立即撤退，不必等我们。”
“明白！”
色渐亮。
三十一人，十五台燃油雪橇后拖物资撬，排成一列纵队，缓缓驶离补给点码头。
雪橇的履带在冰面上压出深深的辙痕，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李默坐在第一台雪橇的副驾驶位，驾驶的是阿骨打。
胡栓子和石磊分坐另外两台领头雪橇，赵七和陈平在后压阵。
队伍朝着那个朱砂圈标注的异常区域，驶入茫茫冰原。
在他们身后，补给点的火光逐渐缩，最终消失在晨雾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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