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舟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穿行，震动透过舱壁传来沉闷的嗡鸣。
李默靠在简易座椅上，手中托着那块从第四据点缴获的污染晶体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到内部缓慢蠕动的黑色物质。
“能量衰减速度比预期快。”
徐铭在一旁记录数据，“
从缴获到现在一个时辰，污染强度下降了四成。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就会彻底失去活性。”
陈平从驾驶位回头——经过一个时辰的摸索，这位前矿工已经基本掌握霖行舟的操控方法：
“司徒，前面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应该快到出口了。石先生那边有感应吗？”
李默看向身旁的石磊。
赵顺和石磊在半个时辰前与李默在地下汇合，留了几名轻伤员照顾和运送重伤员回船。
汇合后，石磊的状态一直不稳定，额头印记的光芒时明时暗，有时昏睡，醒来后却又能清晰感知到数十里外的能量流动。
此刻他闭目靠在舱壁上，布巾下的额头泛着微弱的淡金色光泽。
“感应到了……”
石磊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芒，
“出口外是一片……完全不同的雨林。树木的能量波动很古怪，既有生命气息，又有金属质福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紧皱：
“那里有大量机械运转的声音，不是黑帆的那种污染机械，是更古老、更精密的东西。”
“上古遗存？”
李默心中一动。
“可能是。”
石磊按着额头，
“印记传来的信息很混乱。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生态实验室。树木、动物、甚至昆虫，都经过了机械化改造，但又保持着生命形态。”
舱内陷入短暂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闯入了某个不该踏足的领域。
地行舟继续向上掘进。
一炷香后，前方岩层突然变薄，刺目的光线从裂缝中透入。
陈平操纵地行舟放慢速度，用口器心地扩大出口。
当舱盖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片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森林。
树木高耸入云，树干不是普通的木质，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材质。
树皮表面有规律的纹路，像是精心雕刻的电路板。
树叶也不是绿色，而是半透明的晶体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林间的地面上，长着类似蕨类的植物，但每一片叶子末端都有细的金属触须，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更远处，能看到一些动物在活动——一只外形像鹿的生物正低头啃食晶体叶片，它的鹿角是精密的金属枝杈，关节处有发光的蓝色节点。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声景。
除了风声和偶尔的动物叫声，空气中还弥漫着低沉的机械嗡鸣，像是无数精密仪器在同时运转。
“老爷……”
陈平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鬼地方？”
徐铭已经拿出记录本飞速描绘：
“树木呈现金属化特征，推测内部有机械结构。动物体表可见机械化改造痕迹，但生命体征完整。这……这像是某种生态改造试验场。”
石磊走出舱室，将手掌贴在一棵金属树的树干上。
额头印记微微发亮，他闭目感应片刻，猛地睁开眼睛：
“这些树……是活的机械。它们有光合作用系统，有养分输送管道，但同时也有能量传导线路和信号处理节点。这技术……远超过我们，甚至超过黑帆。”
李默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隐约能看到人工建筑的轮廓，烟囱里正冒着紫黑色的烟雾——那是污染能量燃烧的典型特征。
“黑帆在那里建立了新据点。”
他判断道，
“看来他们盯上了这里的上古机械技术，想和污染能量融合。”
话音未落，林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身影从树木间冲出，将队伍团团围住。
不是黑帆的人。
这些“生物”的外形近似人类，但身体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关节处是精密的球形连接，动作流畅得不似机械。
它们没有明显的五官，面部只有一个发光的蓝色晶片。
手中持握的武器也很古怪——像是某种能量发射器，枪口凝聚着淡蓝色的光晕。
“警戒！”
陈平拔出海神钢战刀。
这些机械生物并没有立即攻击。
为首的一个头部晶片快速闪烁了几下，发出一种合成的电子音：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能量特征……与数据库部分匹配……请求身份验证。”
石磊上前一步，额头印记的光芒主动亮起：
“我们是大唐使团，来此清除污染，保护雨林之芯。”
机械生物的晶片全部转向石磊，光芒剧烈闪烁。
片刻后，合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文明火种印记……权限确认……欢迎来到‘生态实验室’……警告：实验室已遭非法入侵……污染指数持续上升……”
“非法入侵是指黑帆吗？”
李默问。
“确认。七十二个时辰前，三十七个污染个体进入实验室外围。目前已建立前哨基地，正在尝试破解主控系统，融合污染能量与机械生态。”
机械生物的回答条理清晰，
“根据协议，持有火种印记者有权接管实验室防御权限……是否接收？”
石磊看向李默，后者重重点头。
“接收。”
机械生物头部的晶片射出一道蓝光，扫过石磊的额头印记。
瞬间，大量信息涌入石磊脑海——实验室的地图结构、生态改造原理、防御系统布局……以及，黑帆当前的位置和行动。
他踉跄一步，被李默扶住。
“怎么样？”
“信息量太大了……”
石磊喘息着，
“这个实验室是五千年上古文明建造的生态改造试验场。他们试图创造生命与机械完美融合的生态系统，但实验还没完成就突然消失了。这些机械守卫是实验室的自动维护系统，它们……还在执行三千年前的程序。”
徐铭听得眼睛发亮：“上古机械文明……张衡先生和祖先生要是知道，非得兴奋疯了不可。”
李默更关心实际问题：
“黑帆现在在哪儿？他们在做什么？”
石磊闭目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他们在实验室的核心区——山丘下的地下设施里。那里有主控终端和生态样本库。黑帆正在尝试用污染能量侵蚀主控系统，如果成功，他们就能控制整个实验室的机械生态，把它改造成污染兵工厂。”
“能阻止吗？”
“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还在运转，但能量储备只剩百分之三，支撑不了多久。”
石磊睁开眼睛，
“机械守卫愿意协助我们，但它们需要能量补充……和操作权限。”
李默立刻做出决定：
“徐铭，你带三个人和这些机械守卫去检查实验室的能源系统，看看能不能修复。陈平，你带岭南猎人和矿工士兵勘探地形，寻找最佳进攻路线。石磊和我去侦查黑帆的据点。”
“司徒，太危险了。”
陈平反对。
“我们有机甲守卫掩护。”
石磊指向那些机械生物，
“而且我的印记现在有实验室的部分权限，能屏蔽我们的生命信号，只要不靠太近，黑帆发现不了。”
队伍分头行动。
机械守卫分出一半跟着徐铭前往能源区，剩下的则护卫着李默和石磊，向山丘方向潜校
穿行在机械森林中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那些金属树木似乎有某种感知能力，当他们经过时，树干上的纹路会微微发亮，树叶会调整角度，像是在观察。一只机械化的松鼠从枝头跳下，落在石磊肩头，用金属的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印记，然后发出悦耳的电子音：“火种印记确认……欢迎回家。”
石磊怔住了。
这个三千年前的实验室，似乎把文明火种的继承者当成了……主人？
半时后，队伍抵达山丘边缘。
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黑帆的据点——那是在山腰处开辟的一片平台，搭建了十几座简易工棚。
中央是一个深入山体的洞口，洞口周围布置着污染符文，紫黑色的能量如液体般在符文中流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平台上的景象：几十个黑袍人正在忙碌，他们将一块块污染晶体镶嵌到一些被俘获的机械生物后背或前胸。
那些机械生物被固定在金属架上，疯狂挣扎，但污染晶体一旦嵌入，挣扎就会逐渐停止，眼睛的蓝光被紫黑色取代。
“他们在改造实验室的机械生物……”
石磊声音发颤，
“用污染能量覆盖原本的控制系统。”
李默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洞口有八个守卫，都是改造战士。工棚里大约有三十个黑袍人，平台上有二十个在作业。地下应该还有更多。”
就在这时，徐铭那边通过机械守卫传来了消息——是合成电子音转述：
“能源系统检查完毕。主能源核心已枯竭三千年，但实验室深处有一个备用能源节点，由雨林之芯的地脉能量维持，目前仍在运转。只要重新激活能源传输线路，就能恢复部分防御系统。”
“备用能源在哪里？”
李默问。
“实验室最深处，生态样本库下方。那里……已经被黑帆占领了。”
问题绕了回来：要恢复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就必须夺回生态样本库。
要夺回样本库，就需要足够的兵力——他们现在只有四十余人，加上十几个机械守卫，正面强攻无异于送死。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岭南猎人从后方赶过来禀报。
“司徒！快来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队伍迅速返回集合点。
当看到矿工队面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台保存完好的上古机械——外形像一只巨大的甲虫，体长超过三丈，外壳是流线型的银白色金属。
甲虫的背部有可开启的舱盖，能看到里面复杂的操控装置。
六条机械腿收拢在身下，关节处依然灵活。
更关键的是，甲虫的头部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绿色晶体，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脉动光芒——那光芒的频率，与石磊印记感应到的雨林之芯波动完全一致。
“这是……实验室的交通工具？”
徐铭围着机械甲虫转圈，眼睛发亮，
“看结构，应该是地面侦查或运输单位。能源核心还在运转，虽然有些微弱。”
石磊将手按在甲虫外壳上，额头印记与绿色晶体产生共鸣。
瞬间，大量操作信息涌入脑海：
“‘巡守者-叁型’，生态监测用多功能载具。配备基础武器系统，可搭载六人。能源……来自地脉连接，只要在雨林之芯的影响范围内，就能无限续航。”
“能启动吗？”
李默问出了关键问题。
石磊尝试将意识与机械甲虫连接。
绿色晶体光芒大盛，甲虫的六条机械腿同时展开，关节处发出液压装置的嘶嘶声。
背部的舱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座位。
“可以！”
石磊兴奋地，
“而且不止这一台！我的权限能感应到，森林里至少还有二十台类似的机械单位，大部分都处于休眠状态，核心完好！”
李默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如果能唤醒它们……”
“需要时间。”
石磊计算着，
“我的印记权限还不够完整，一次只能唤醒一台。全部唤醒至少要三。”
“我们没有三。”
李默看向山丘方向，
“黑帆的侵蚀进度下降了，他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充分。徐铭，能不能想办法加快速度？”
徐铭已经爬进机械甲虫的舱室，检查操控系统：
“结构比地行舟复杂得多，但原理相通……等等，这里有接口！”
他在控制台下方发现了一个凹陷的插槽，插槽的形状正好和石磊之前缴获的污染晶体碎片吻合。
“司徒，那块碎片……也许能当钥匙用。”
徐铭分析，
“上古文明的技术很可能使用能量晶体作为权限验证。虽然碎片被污染了，但本质还是能量晶体。如果石先生能用印记净化碎片，再植入机械单位……”
石磊立刻取出污染晶体碎片。
额头金色印记亮起，净化能量如细丝般渗入碎片。
裂痕中的黑色物质在净化作用下逐渐消退，碎片本身开始散发出纯净的淡蓝色光芒。
一炷香后，碎片净化完成。
石磊心地将它插入机械甲虫的插槽。
“咔嗒。”
插槽自动锁紧。
控制台上的各种指示灯次第亮起，绿色晶体脉动频率加快。
机械甲虫的整个身体微微震动，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苏醒。
更令人惊喜的是，森林深处，另外几个方向同时传来了机械启动的嗡鸣声。
“权限共享！”
石磊明白了，
“这台甲虫的激活，通过实验室网络唤醒了其他同型号单位！”
很快，五台机械甲虫从森林各处走出，来到集合点。
它们的形态略有差异，有的背部装有炮管状装置，有的腿部结构更适合攀爬，但核心设计一致。
加上第一台，总共六台机械甲虫。
“够用了。”
李默当机立断，
“石磊，你负责操控这些机械单位。徐铭、赵顺，你们各带一队人，我们三路突袭黑帆据点。机械守卫作为第四队，从侧面牵制。”
“但我们的兵力还是不足……”
赵顺担忧地道。
“我们不能正面攻击。”
李默摊开从机械守卫那里获得的实验室地图，
“看这里，生态样本库有三条通风管道，直径足够机械甲虫通过。我们从地下钻进去，直捣核心。”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赵顺带两台甲虫，从一号管道突入，目标是破坏污染晶体生产线。徐铭带两台，从二号管道进入，任务是在能源系统上动手脚，制造混乱。石磊和我带剩余两台，从三号管道直扑主控室，尝试夺回控制权。”
计划敲定，队伍立刻行动。
机械甲虫的操控比预想的简单——只要将手放在控制台的感应区，石磊的印记就能直接传递指令。
六台甲虫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沿着古老的通风管道向山丘深处掘进。
管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材质，五千年来依然没有锈蚀。
甲虫的机械腿有吸盘结构，可以在垂直壁面上爬校
透过甲虫头部的传感器，李默能看到管道外的情况——那是实验室的内部结构，无数培养槽中浸泡着各种半机械半生物的样本，有些还在微弱活动。
“上古文明……到底想创造什么？”石磊喃喃道。
“创造未来。”
徐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学者特有的兴奋，
“生命与机械的完美融合，没有疾病，没有衰老，甚至可能……没有死亡。这是所有文明终极的梦想。”
“但他们都消失了。”
李默冷静地，
“再伟大的技术，如果不能正确使用，终将带来毁灭。黑帆现在就在重蹈覆辙。”
管道前方出现分岔。
三组甲虫在此分开，各自驶向目标区域。
李默和石磊的甲虫继续向下。
十分钟后，管道尽头出现了光亮——那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闸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控制大厅。
透过传感器，他们看到了主控室内的景象。
十二个黑袍人围在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前，控制台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正是雨林之芯的三维模型。
模型表面，紫黑色的污染如藤蔓般蔓延，已经覆盖了接近一半的区域。
控制台旁，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老者正在吟唱。
他手中托着一块足有人头大的污染晶体，晶体与全息投影之间，由一条清晰的能量通道连接在一起。
“他们在强行改写雨林之芯的控制协议。”
石磊一眼就看明白了，
“一旦完成，雨林之芯就会变成污染源的中枢，整个实验室的机械生态都会堕落。”
“阻止他。”
李默沉声道。
机械甲虫撞开金属闸门，冲入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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