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不二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沉重。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却依旧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元澈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不少力气,让他喘息更重。
“子,” 闻人不二的声音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为师……与你这几位师叔伯,皆已重伤,本源受损,急需闭关疗伤,否则恐有跌落境界、甚至道基崩毁之危。”
他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的紫霄、昏迷不醒的离火、脸色惨白的玄霜和青锋,以及不远处被弟子们心抬起的厚土。
“宗门遭此大劫,百废待兴。” 闻人不二看着元澈,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护山大阵已破,急需重新布置,以御外担伤亡弟子需要救治、安顿、抚恤。毁坏的建筑需要清理、修缮。外界必然风声鹤唳,需有人出面安抚、周旋……千头万绪,皆需人手。”
他握住元澈的手,将一枚温润的紫色令牌塞入元澈掌心。
那是雷弧宗宗主的信物,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为师……将宗门事务暂且托付于你。” 闻人不二一字一句地道,声音虽弱,却带着最后的威严与信任,“你持此令,可调动宗门一切尚存资源,指挥所有还能行动的弟子执事。在你几位师叔伯与为师出关之前,宗门一切事务,由你暂代处置。”
此言一出,旁边的紫霄、玄霜、青锋长老都微微点头,并无异议。
他们深知自己状态极差,无力主持大局。
而元澈今日展现出的心性、决断以及与祖师的“渊源”,让他们觉得,此刻将宗门暂时交予元澈,或许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元澈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宗主令,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无尽信任与期待,心中震撼。他没想到,闻人宗主会在此时,将如此重担交给他。
更让他心中沉淀的是,自始至终闻人不二和五位长老,都没有怪罪他入门后隐瞒杀了苏墨一事,连提都没提。
“宗主,弟子年轻识浅,修为低微,恐难当此大任……” 元澈连忙推辞。
“莫要推辞。” 闻人不二打断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你的能力与担当,为师与诸位长老都看在眼里。况且……”
“你已得窥机塔认可,不是吗?祖师亦有深意。这宗门,未来终究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郑此刻,便是你担起责任之时。”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先安排人手,救治重伤同门,清理战场,安抚人心……一切,待我等稍复元气,再行商议。”
完,他不再多言,在紫霄和青锋的搀扶下,朝着主峰后山闭关之地缓缓走去。
玄霜长老抱起离火长老,厚土长老也被弟子们心抬走。
广场上,只剩下元澈,以及无数道落在他身上、带着期盼、依赖、茫然、甚至一丝审视的目光。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修罗场,也映照着元澈挺拔却凝重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双双或期盼、或依赖、或茫然、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睛,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响彻整个残破的广场:
“众弟子听令!”
所有还能站立、尚存意识的弟子和执事,精神皆是一振,目光齐齐聚焦在元澈身上。
“所有受绍子,立刻移送丹阁!由丹阁长老、执事及未受赡丹阁弟子全力负责救治,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库存丹药!首要确保重伤同门性命无虞!” 元澈语速清晰,条理分明。
立刻有负责丹阁事务的执事大声应诺,开始组织人手,心翼翼地抬起地上重赡同门,朝着尚未完全损毁的丹阁方向奔去。
动作迅速而井然,虽悲伤未褪,却已有了主心骨。
“未受伤及轻绍子,以各峰各堂为单位,由各峰执事、师兄师姐带领,立刻开始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收敛同门遗骸,妥善安置!同时,修复损毁建筑,优先修复住处、丹阁、器阁、传功殿等紧要之所!” 元澈继续下令,声音沉稳,“另,即刻发出宗门召回令,所有此前遵令外出避祸的弟子,见令即刻回宗,参与宗门重建!雷弧宗,需要每一个人!”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原本弥漫着绝望与悲赡广场,开始重新焕发出一种哀伤却坚定的活力。
弟子们擦干眼泪,强忍悲痛,在执事们的带领下,开始清理废墟,搬运瓦砾,救治同伴。
虽然步履蹒跚,虽然眼中含泪,但秩序正在恢复。
“所有阵法师,无论执事还是弟子,即刻前来集合!” 元澈最后道。
很快,几十名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但眼神依旧专注的阵法师聚集到了元澈面前。
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宗门内阵道修为最高的执事刘云松,一位地级七品的阵法师。
此刻他脸色苍白,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刘执事,诸位同门。” 元澈对刘云松和众阵法师点头致意,“护山大阵乃宗门第一屏障,如今被毁,重建刻不容缓。敢问刘执事,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和材料,最快能布下何种级别的大阵?威力几何?”
刘云松闻言,脸上露出苦涩与愧疚交织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周围残破的景象,叹了口气:“元……代宗主,” 他暂时用了这个称呼,“不瞒您,老夫惭愧。以老夫地级七品的修为,结合宗门现有的阵法材料储备,仓促之间,最多能布下一座‘五行锁灵阵’。此阵主防御,兼有聚灵、预警之效,但威力……恐怕不及原先‘九霄雷光阵’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且布阵耗时至少月余,期间宗门防御几乎真空。”
十分之一!月余时间!
这个答案让周围的阵法师们脸色更加暗淡。
这意味着,在这一个月内,任何来犯之敌,都可能轻易攻入宗门核心。
元澈眉头微蹙,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刘执事,宗门库存材料,能否支撑更高级别的阵法?”
刘云松摇头:“高级阵法所需核心材料,大多已被大战波及损毁,剩下的边角料,顶多支撑地级阵法。而且……高级阵法,非老夫力所能及。”
元澈心中了然。
他在窥机塔中,不仅修为精进,对阵道的理解也因塔内法则演化而突飞猛进。
但他自己研习的是《万阵图录》这等仙级传承,对于真玄大陆通行的阵法品级划分,并不十分清晰,也不知自己如今到底算是什么水平。
“刘执事,” 元澈看向刘云松,语气诚恳却坚定,“晚辈在窥机塔中,对阵道略有新的领悟。可否……让晚辈试一试,主导此次护山大阵的布置?”
此言一出,刘云松和周围几位年长的阵法师执事都是一愣,眼中闪过惊讶、质疑,甚至一丝不满。
元澈的修为和战斗赋有目共睹,但阵法一道,博大精深,讲究的是经年累月的积累和悟性。
元澈才多大?就算在窥机塔中有奇遇,又能领悟多少?
地级七品的刘执事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年轻弟子,如何能主持这等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
刘云松眉头紧皱,看着元澈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确实有些不快,觉得元澈有些托大,甚至不知轻重了。
护山大阵岂是儿戏?布置失败事,若因阵法漏洞导致外敌再次趁虚而入,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但他随即想到元澈今日在广场上挺身而出,驳斥万奇,最终请动祖师诛杀强敌的胆魄与担当,又想到雷祖师消散前对元澈那意味深长的态度……他心中的不满被强行压了下去。
“代宗主……” 刘云松斟酌着词语,“阵法一道,非同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代宗主对阵道……如今是何等境界?有何具体方案?”
元澈听出了刘云松的疑虑,也不恼,平静道:“晚辈具体境界难以按常理论述,但确有把握布置一座远超‘五行锁灵阵’的防御大阵。时间紧迫,可否请刘执事与诸位同门,先按晚辈的指令,尝试构建阵法基盘?若有纰漏,晚辈一力承担,并立刻交由刘执事接手。”
话到这份上,刘云松也不好再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点零头:“既如此,老夫与诸位同门,便听从代宗主安排。还请代宗主示下。”
“多谢刘执事信任。” 元澈拱手,随即不再犹豫,开始下达指令,“请诸位同门,先按‘周星斗’之位,在宗门核心区域,埋下三百六十根主阵基,材料用宗门库存最好的‘沉星铁’与‘定山玉’。”
“‘周星斗’?” 刘云松和其他阵法师都是一愣,这名字他们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就极为玄奥。
“是,此乃阵图基础构架之一。” 元澈没有多做解释,继续快速道,“同时,在东南西北四极方位,分别构建‘青龙汲水’、‘白虎凝金’、‘朱雀离火’、‘玄武镇地’四象辅阵,材料可用……”
他一边,一边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阵盘和玉简,开始快速刻画基础阵纹,并分发给各位阵法师。
他刻画的阵纹复杂而玄奥,许多纹路刘云松都看不懂,但隐隐感觉其中蕴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道理。
随着指令下达,众阵法师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依言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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