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看着雷万钧已经消散的神魂,对着虚空深深一礼,不管怎么,自己虽然进入宗门不久,但是整个宗门似乎为自己差点泯灭。
如今有落老头作为底牌,他自然要保雷弧宗万全。
他之所以此刻才知道落老头可以出手,完全是这老家伙自荐的功劳。
当时元澈眼见雷万钧轻描淡写间,苏家众人连同合体期的苏镇岳皆化为齑粉,元澈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大乘修士,即便只是一缕残存神魂,其威能也远超凡俗想象,挥手间便决人生死,抹去一方势力。
在他当时震惊之余,识海当中却想起了落老头的声音。
“这就震惊了?” 落老头那带着浓浓不屑与傲然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似乎对元澈的心绪波动了如指掌,“子,眼界放高点。就这种货色,莫一个,便是百个千个苏镇岳绑在一起,老夫全盛时期,打个哈欠的功夫,吹口气的余波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连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至于你那祖师……嗯,虽然在此界算个人物,但老夫若想,勾勾手指头,也能让他这缕神魂瞬间消散。”
元澈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在识海中回应:“落前辈,您老人家这话……怕是有些夸口了吧?雷祖师可是大乘期修士,即便只是一缕神魂,也非同可。您如今寄居晚辈识海,修为似乎……”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
“放屁!” 落老头果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质疑的恼怒,“你子敢质疑老夫?老夫纵横……咳,总之,老夫见识过的地,岂是你能想象的?区区下界大乘,即便他本体在此,老夫若想,也能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魂威压!不信?不信老夫现在就可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江…”
话到一半,落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哼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悻悻然:“……好子,跟老夫玩激将法是吧?”
元澈心中暗笑,面上依旧平静,在识海中诚恳道:“晚辈不敢。只是此事关乎宗门存亡,强敌环伺,万奇乃渡劫期,背后更有玄寂宗这庞然大物。雷祖师神魂毕竟有消散之时,若无十足把握,贸然击杀万奇,恐为宗门招来灭顶之祸。晚辈只是心中忧虑,想请教前辈,若事有不谐,前辈可能……出手相助一二?”
落老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他寄居元澈识海,依托元澈的神魂温养自身,两者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最终,他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哼,算你子还算有分寸。老夫如今虽然修为不及当初之万一,残魂状态也发挥不出多少实力,但论及神魂本质与运用,别这下界的雷万钧,便是寻常仙人也未必及得上。真要出手……自然是可以的。”
他语气一转,带着警告:“但你子最好别打歪主意,指望老夫给你当打手。老夫神魂不全,本源受损,每动用一次神魂之力,消耗的都是老夫恢复的根基,甚至会延缓甚至损害老夫的复原。不到你真正生死攸关、万不得已之时,休想老夫轻易出手!这次若非那玄寂宗的虫子实在烦人,又事关你命和这破宗门的存续,老夫才懒得管。”
元澈心中一定,连忙道:“前辈放心,晚辈明白轻重。不到绝境,绝不敢劳动前辈。只是……前辈寄居于此,总归与晚辈命运相连。若晚辈或宗门真的遭遇无法抵御之劫难,还望前辈能在关键之时,略施援手。” 他这话得客气,却也点明了双方的共生关系。
“废话!” 落老头没好气地哼道,“你子若死了,老夫这缕残魂还能独活不成?该出手时,老夫自有分寸。不过你也别太指望,老夫能动用的力量有限,且代价不,真要对付那什么玄寂宗整个宗门,还是洗洗睡吧。除非……”
“除非什么?” 元澈追问。
“除非你能找到滋养神魂的顶级材地宝,或者老夫的神魂能恢复更多。” 落老头嘀咕了一句,随即不耐烦道,“行了,那雷万钧的神魂还在外面等着呢,你子想好了没有?到底杀不杀那万奇?要老夫,杀了干净,一个渡劫期的辈,背后的宗门就算报复,老夫心情好,或者神魂恢复了一点点,拍死他们几个更强的也就是了,但是看雷弧宗这些弟子,如果今日之事如此便了,恐怕这些饶修仙道途也就葬送了。”
正是与落老头达成了这番沟通,确认了在最坏情况下,仍有这张不轻易动用的底牌,元澈心中才有磷气。
因此,当雷万钧询问闻人不二如何处置万奇,而闻人不二为了宗门存续选择忍辱妥协时,元澈并未立刻表态,反而显得有些“发愣”,实则是在快速权衡利弊,并与落老头做最后的确认。
直到万奇得意忘形,出言讥讽,彻底点燃了元澈和所有雷弧宗门人心中的怒火与屈辱,而落老头也在识海中懒洋洋地表示“要杀就快点,磨磨唧唧,看着烦”,元澈终于不再犹豫。
他踏步而出,字字铿锵,驳斥万奇,质问宗门风骨,最终,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期待、或绝望的目光中,向雷万钧躬身请命:
“弟子元澈,恳请祖师——代行罚,诛杀此獠!”
这一刻,他不仅是在请求雷万钧出手,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雷弧宗,脊梁未断!血性犹存!而这宣告的背后,是识海中那位古老存在给予的一份沉甸甸的、代价昂贵的底气。
雷万钧的身影化作点点紫色星芒,彻底消散于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雷霆诛邪的威严,与最后消散时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郑
广场上,死寂被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取代。
血腥味依旧浓烈刺鼻,残垣断壁间,同门的尸骸尚未冷却。
所有还活着的雷弧宗门人,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颅深埋,既有对祖师最后援手的感激与送别,更有劫后余生、面对满目疮痍的茫然与悲痛。
元澈缓缓从空中落下,双脚踏在浸透鲜血、冰冷粘稠的青石地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却永远失去生机的脸庞,
看着那些虽幸存却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同门,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愧疚,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些人,这些伤亡,这几乎覆灭的宗门惨状……追根溯源,皆因他而起。
若非他在古安森林击杀了苏墨,苏家不会如此疯狂报复。
若非他给了闻人不二仙级功法,“仙级功法”的诱惑,玄寂宗不会介入。
若非为了护住还在塔中的他,闻人宗主不会死战到底,差点自爆;
……
他知道,修真界弱肉强食,苏墨之死咎由自取,玄寂宗与苏家贪婪狠毒才是主因。
但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的鲜血与死亡,他无法服自己完全撇清干系。
是同门的血,为他铺就了在窥机塔中安稳突破的道路;
是同门的命,为他争取了修炼的时间。
这份因果,这份愧疚,他必须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向被紫霄、青锋两位长老勉强搀扶着的闻人不二。
闻人不二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的血洞虽已被简单处理,依旧有血丝渗出。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那场几乎成功的自爆,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也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看到元澈走来,闻人不二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元澈身上,眼神复杂无比。
有欣慰,有后怕,有深深的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元澈走到闻人不二面前,撩起衣袍,便要屈膝跪下。
“不可。” 闻人不二虚弱却坚定地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元澈。
他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些许血沫,紫霄长老连忙帮他顺气。
闻人不二摆了摆手,看着元澈,声音沙哑却清晰:“子……不必如此。今日之事,非你之过。苏家贪婪,玄寂宗跋扈,乃取死之道。你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坚定道心,请祖师出手,挽狂澜于既倒,保住了宗门最后的尊严与火种……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看向周围:“只是……代价,太大了。”
元澈沉默着,没有辩解。有些话,出来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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