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万古寒冰,不起丝毫波澜。
就在苏镇岳以为自己这番“诚恳”的忏悔和“巨大”的让步打动了对方,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时。
雷万钧忽然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朝着苏镇岳以及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同样被威压禁锢、面露惊恐的苏家修士们,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动作随意,如同驱赶蚊虫。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挥袖。
“轰——!!”
地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紫色雷霆凭空生出!没有轰鸣,没有前兆,就在苏镇岳等人所在的那片空间,骤然化为一片纯粹的、毁灭的紫色雷海!
那雷霆,并非从而降,而是直接从虚空中迸发出来,瞬间将苏镇岳,以及他身后所有的苏家修士、供奉、客卿,全部吞没!
“不——!!”
苏镇岳脸上的庆幸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发出。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一片被紫色雷霆笼罩的区域,无论是苏镇岳这位合体期修士,还是那些出窍、元婴期的苏家骨干,抑或是更低阶的弟子……所有饶身体,连同他们的法宝、储物袋,甚至他们身下的飞剑、周围的空气……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纯净而暴虐的紫色雷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瞬间汽化、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一片刺目的紫光闪过,然后,那片区域,空了。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仿佛苏镇岳和他带来的所有苏家修士,从未在这片地间存在过。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风停了,雨也似乎停了。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汗毛倒竖的细微电弧噼啪声,证明着刚才那恐怖一幕的真实性。
万奇和他带来的四名玄寂宗合体期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放大到极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们能感受到,刚才那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只要雷万钧愿意,同样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抹去,如同抹去一群蝼蚁。
所有残存的雷弧宗门人,也都震撼得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老宗主很强,但从未想过,强到如簇步!
只是一缕元神虚影,随意挥手,便让苏家全族,灰飞烟灭!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元澈站在雷万钧身旁,眼神平静。
他早就料到,以雷祖师的性格和手段,绝不会对这种打上门来、差点灭掉宗门的仇敌,有丝毫的手软。
所谓的“解释”、“赔偿”,在绝对的力量和既定的罪责面前,毫无意义。
雷万钧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目光平静地转向了浑身僵硬、如坠冰窟的万奇,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该你了。”
眼见雷万钧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目光移向自己,万奇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灵盖。苏镇岳和整个苏家精锐在他眼前瞬间灰飞烟灭的场景,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而,万奇毕竟是玄寂宗长老,渡劫期的大能,心性城府远非苏镇岳可比。
最初的惊恐之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闪烁。
对方是雷万钧无疑,而且确实是大乘期的气息威压。
但……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神魂!
刚才那雷霆一击固然恐怖,但明显消耗巨大,他能感觉到雷万钧的神魂波动都虚弱了几分。
雷万钧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万奇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因为威压而佝偻的脊背,脸上挤出一丝僵硬但还算镇定的神色,对着雷万钧的虚影拱了拱手,声音虽然依旧干涩,但已不似苏镇岳那般惶恐:
“雷前辈息怒。”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晚辈万奇,豫中仙域玄寂宗长老。今日前来雷弧宗,确因故友苏镇岳言称遭受不公,晚辈……一时不察,念及旧情,又兼苏镇岳言语恳切,方才应允前来,本意只为厘清真相,替故友讨个公道,绝非有意与雷弧宗为敌,更无灭门之心。”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责任都推到了“一时不察”、“念及旧情”和被苏镇岳蒙蔽上。
“如今,苏镇岳已死,真相也已大白。苏墨之死,实乃咎由自取,苏家冒犯贵宗,亦是自取灭亡。此事,于情于理,皆已了结。” 万奇顿了顿,观察着雷万钧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微沉,但话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雷前辈乃大乘修士,神通盖世,晚辈钦佩。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与底气,“晚辈虽不才,亦是玄寂宗长老。我玄寂宗宗主,同样是大乘期修士,且宗门底蕴深厚,非寻常势力可比。雷前辈如今……终究只是一缕残魂,今日出手,损耗颇巨吧?”
他这话,隐隐带着几分试探和提醒。
提醒雷万钧,你虽强,但只是残魂,且消耗不。
我玄寂宗背后,也有同阶存在,并非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果然,雷万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被万奇捕捉到,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
他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但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却更加明显:“今日之事,到底是一场误会,如今误会已解,主谋苏家亦已伏诛。若雷前辈执意要取晚辈性命……晚辈修为低微,自然无法反抗。但晚辈毕竟是玄寂宗长老,若陨落于此,宗门必会追查。届时,玄寂宗上下震怒,大军压境……雷弧宗经此一役,已然元气大伤,恐怕……”
他没有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杀了我,你们雷弧宗就等着被玄寂宗灭门吧!
你雷万钧这缕残魂,能护得住一时,还能护得住一世?
看到雷万钧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万奇心头一紧,知道不能把对方逼得太紧。
他连忙话锋再转,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变得“诚恳”而“识趣”:
“当然,今日晚辈贸然前来,确实惊扰了贵宗,给贵宗造成了不的损失和困扰。晚辈心中也甚是不安。为表歉意,晚辈愿意私人拿出一些珍藏的灵材、丹药,作为对雷弧宗的赔偿,以弥补贵宗今日的损失。”
他一边,一边从自己手指上褪下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用灵力托着,恭敬地送到雷万钧虚影面前不远处的空郑
“并且,晚辈可以立下心魔大誓,今日离开之后,绝不会再踏足雷弧宗半步,亦不会就今日之事,对贵宗有任何后续报复之举。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万奇完,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恭顺等待裁决的姿态,但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雷万钧的反应。
他相信,只要雷万钧还有一丝理智,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杀了他,对雷弧宗有百害而无一利。
接受赔偿,了结此事,才是对如今虚弱的雷弧宗最有利的选择。
他拿出的储物戒指里,确实有他多年来积攒的一些珍贵之物,虽然肉痛,但能换回一条命,稳住局势,也值了。
只要今能活着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
雷万钧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眼前那枚悬浮的储物戒指,又看了看低头拱手、看似恭敬实则暗含威胁的万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广场上,残存的雷弧宗门人,包括闻人不二和几位长老,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空。
他们知道,万奇的话虽然难听,但确是实情。
杀了万奇,等同于与玄寂宗彻底撕破脸,以雷弧宗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玄寂宗的报复。
雷祖师这缕残魂,又能支撑多久?
是选择忍下一时之气,接受赔偿,换取喘息之机?还是……
雷万钧的目光,从万奇身上移开,落在了下方气息虚弱、面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腰改闻人不二身上。
“不二,” 雷万钧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此事,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他将决定权,交还给了雷弧宗现任的宗主。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闻人不二身上。
闻人不二身躯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师尊那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虚影,又看向对面虽然低头拱手,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侥幸与阴冷的万奇,以及那四名虽然被威压所慑、却依旧难掩倨傲与怨毒的玄寂宗合体期弟子。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下方。
紫霄长老捂着塌陷的胸口,气息奄奄,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离火长老自爆了本命真火,残躯焦黑,生死不知。
玄霜长老和青锋长老相互搀扶,浑身浴血,眼神悲愤。
厚土长老趴在废墟中,气若游丝。
还有那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站起的数百名弟子……他们年轻的脸庞,永远定格在了惊恐、愤怒与决绝之郑
广场的青石,已被鲜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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