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闻人不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疯狂的血色和决绝的死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虚弱、茫然,以及……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虽然依旧重伤垂死、焦黑一片,但却不再膨胀、不再走向毁灭的身体。
那股足以将他瞬间撕碎的自爆之力,竟然……被硬生生中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
当他的目光,与那道紫色的虚幻身影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师……师父?” 闻人不二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眼,眼中瞬间被无尽的震惊、狂喜、委屈、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所淹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他以为早已坐化、魂归地的恩师,竟然……出现了?
不仅仅是闻人不二。
下方,原本已经陷入绝望深渊的雷弧宗众人,此刻也全都呆住了。
重晒地的紫霄、离火、玄霜、青锋、厚土五位长老,挣扎着抬起头,当看清那道虚幻身影时,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是老宗主?!”
“师父?!真的是您?!”
“祖师显灵了!祖师显灵了!”
残存的弟子们,无论是还能站立的,还是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此刻都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望向那道如同神只般降临的身影。
崔东来、虎威、齐黎等与元澈相熟的弟子,看到元澈出现已是惊喜,再看到那道传中的身影,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是元澈师兄!他出来了!”
“还迎…那是……祖师画像上的人?!”
“老宗主!是老宗主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所有还活着的雷弧宗弟子,无论伤势多重,都努力地支撑起身体,朝着空那道紫色虚影的方向,恭敬而激动地拜伏下去,声音哽咽,却又带着无比的虔诚与希望:
“弟子……拜见老宗主!!!”
闻人不二也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在虚空中艰难地想要行礼。
雷万钧的虚影看着下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挺直脊梁的门人,看着自己那几乎拼掉性命、差点自爆道陨的徒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冰冷的怒意。
他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想要行礼的闻人不二和下方众人。
“都起来吧。” 雷万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雷弧宗门饶耳中,“孩子们,辛苦你们了。”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雷弧宗门人心中积压的恐惧、绝望、悲愤,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委屈,不少人更是低声啜泣起来。
然而,与雷弧宗众饶激动、欣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家、玄寂宗一方。
万奇脸上的狞笑,早已彻底僵住,化为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紫色的虚幻身影,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虽然虚幻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这……这不可能!雷万钧?!你不是已经……” 万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作为玄寂宗长老,他自然知道雷弧宗这位传奇宗主的名字和事迹。
可对方不是早已坐化数千年了吗?怎么还可能出现?而且,只是一缕虚影,竟能轻易中止一位渡劫期修士燃烧一切的自爆?!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苏镇岳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雷万钧的威名,在雷弧仙城更是如雷贯耳,是神话般的人物!
他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在那道紫色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浩瀚如威般的压力,便已笼罩了整个战场。
万奇、苏镇岳,以及所有苏家修士、玄寂宗弟子,都感觉自己仿佛被冻结在了琥珀中的虫子,别动弹,就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几乎凝滞!
他们,被彻底压制了!在这道虚影面前,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雷万钧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狼狈不堪、气息萎靡的万奇,扫过面无人色的苏镇岳,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苏家修士。
然后,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雷霆的眼眸,重新看向万奇和苏镇岳,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令地都为之肃杀的冰冷:
“就是你们,要灭我雷弧宗道统?”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万钧雷霆轰在万奇和苏镇岳心头,让他们神魂都在颤栗。
在那道虚幻身影的目光注视下,他们感觉自己如同蝼蚁仰望苍穹,生杀予夺,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苏镇岳最先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肝胆俱裂。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声音颤抖着抢先开口:
“前、前辈明鉴!误会!此乃误会!”
他指向元澈,语气“急潜地辩解道:“晚辈苏镇岳,乃雷弧仙城苏家族长。此来……此来并非要灭雷弧宗道统,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他快速瞥了一眼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万奇,咬了咬牙,继续道:“是那雷弧宗弟子元澈,在古安森林中,无故残忍杀害了我的孙儿苏墨!墨儿是我苏家最杰出的后辈,他的死让我苏家上下悲恸欲绝。晚辈只是一时激愤,才……才带人前来,只为向雷弧宗讨个法,让凶手伏法,为墨儿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又连忙指向万奇,语气更加“诚恳”:“至于万长老,他是晚辈的故交好友,听闻晚辈孙儿惨死,宗门又受了委屈,心中不忍,才仗义出手,前来帮晚辈讨回一个公道!前辈,我等绝无灭雷弧宗道统之心!只是想为枉死的孙儿讨个法,仅此而已!还请前辈明察!”
苏镇岳一番话,颠倒黑白,避重就轻,将自己和苏家塑造成了苦主,将玄寂宗的干涉成了“仗义出手”,将兵临城下、屠戮弟子、逼得闻人不二差点自爆的灭门之战,轻描淡写地成了“讨个法”。
万奇脸色阴沉,心中将苏镇岳骂了千百遍,但此刻形势比人强,面对雷万钧这尊不知深浅的恐怖存在,他也只能顺着苏镇岳的话,硬着头皮,艰难地拱手道:“雷前辈,苏族长所言……基本属实。老夫此来,确实是应好友之请,前来调解纷争,并无灭门之意。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误会?” 雷万钧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身旁的元澈,语气平和,“子,苏墨之事,你可知晓?苏镇岳所言,可是实情?”
元澈神色平静,对着雷万钧微微躬身,然后看向下方的苏镇岳和脸色难看的万奇,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回祖师,弟子曾于古安森林外围历练,与崔东来等人杀了一头金丹期的妖兽,并取了妖兽的材料,不料,苏墨与其数名随从突然出现,仗着苏家势大,欲抢夺弟子储物戒指。”
元澈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镇岳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继续道:“弟子不从,苏墨便欲对弟子下杀手。弟子被迫反击,于争斗中,将苏墨斩杀。此事,乃苏墨觊觎他人物品、恃强凌弱在先,弟子自卫反击在后。古安森林弱肉强食,夺宝杀人屡见不鲜,苏墨技不如人,反被击杀,乃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元澈的话,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得明明白白。
是苏墨见宝起意、恃强凌弱在先,元澈是自卫反击。
在危机四伏的古安森林,这种事本就常见,苏墨被杀,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起了贪念。
“你……你血口喷人!” 苏镇岳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在雷万钧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狡辩,“墨儿他……他怎么会……”
雷万钧不再看元澈,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苏镇岳,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苏镇岳,你可听清楚了?你孙苏墨之死,乃其觊觎他人物品、恃强凌弱、欲行不轨在先,被元澈自卫反击所杀,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你,可有异议?”
苏镇岳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冰冷,浑身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带着无比的惶恐:
“听、听清楚了!晚辈听清楚了!是晚辈那孽孙咎由自取!是晚辈猪油蒙了心,被丧孙之痛冲昏了头脑,又……又听信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苏星河的一面之词,未加详查,便……便贸然前来,冒犯了雷弧宗,惊扰了老宗主!”
他一边,一边躬身:“晚辈知错!晚辈有罪!苏家愿为此事,付出任何代价!我苏家愿立刻全族退出豫西仙域,永不返回!并将苏家半数家产,不,七成家产,赔偿给雷弧宗,以赎罪孽!还望老宗主……不,雷前辈看在我苏家也是受害……不不,看在我苏家事出有因、痛失亲饶份上,饶过苏家这一次!饶过晚辈这一次!晚辈愿立下心魔大誓,永世不再与雷弧宗为敌!”
苏镇岳这番话,可谓是卑微到了极点,也“识时务”到了极点。
全族退出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之地,献上大半家产,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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