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边上,无数被惊动、在远处观望的修士,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苏家供奉的强势,城主府守军的“通融”,那名散修元婴如同蝼蚁般被轻易带走、生死未卜的下场……这一切,都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修为不高、没有强大背景的散修心头。
“看到了吗?那就是苏家……连城主府都要给面子。”
“那人怕是活不成了……什么问话,八成是替死鬼。”
“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修为低了,没靠山,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宰就宰了。”
“苏家少爷死了?难怪……这下怕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敬畏、恐惧、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交织。苏家的权势与狠辣,今夜之后,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更深的烙印。
人群边缘,刚刚进城不久、目睹了全过程的元澈,默默收回了目光,心中一片冰凉,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愧疚吗?有一点。那名散修元婴,很可能只是恰好在那时出现在古安森林,便成了苏家泄愤和寻找线索的牺牲品。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自己造的孽,牵连了他人。
但更多的是凛然与警醒。这就是修真界,这就是大势力的行事方式!在他们眼中,没有背景的散修,与草芥何异?可以随意打杀、牺牲,甚至不需要确凿证据,仅仅因为“嫌疑”和“需要”,就能决定一个饶生死。
苏家的嚣张与狠戾,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尽快加入雷弧宗、获得宗门庇护的决心。
只有自身强大,拥有足够的背景和实力,才能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那名散修元婴一样,沦为别人怒火下的无辜祭品。
他紧了紧衣袍,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混入散去的人群。
……
次日清晨,本该是霞光万道的时刻,苏府上空却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沉甸甸的阴霾所笼罩。
那并非寻常乌云,而是由无数道阵法开启、家族禁制全数运转、以及府内所有人心中那份压抑、惊惧、肃杀之意混合而成的沉重气息。
这片区域的云层,颜色都比别处暗沉几分,仿佛连光都不愿轻易垂落。
整个苏府,如同一座骤然绷紧的弓弩,处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仆役行走无声,护卫眼神凌厉,连平日里穿梭的灵禽都噤若寒蝉,不敢轻易鸣剑
根源,自然是昨夜传来的噩耗,苏家二少,家主苏星河的独子苏墨,在古安森林历练时,连同其贴身护卫邵乙、老仆邵甲,一并被击杀!
此刻,苏府最深处的议事大殿“星河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家这一代真正的掌权者、核心族老、以及仅存的几位供奉,几乎全部到齐。
能站在这殿中的,最低也是金丹后期修为,出窍期亦有好几位。但此刻,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大殿尽头、高踞主位的那道身影,以及他面前跪伏着的两人身上。
跪着的,正是昨夜返回、身上还带着赡孙、周供奉二人。他们低垂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心中已是一片冰凉,等待着家主最终的裁决。
苏墨之死,他们护卫不力,责任难逃。
在家族利益与血脉亲情的双重平上,他们的分量,轻如鸿毛。
苏星河端坐于家主宝座之上,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原本威严冷漠的脸上,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是滔的怒火、刻骨的悲痛,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足以冰封万物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下方跪伏的两人,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下的玄玉宝座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他很想立刻、马上,将这两个废物拍成肉泥,用他们的神魂点灯,以慰墨儿在之灵!但他不能。
苏家能有今日地位,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和一位分神期家主,更是靠这些中坚的供奉和出窍期族老支撑。
昨夜盛怒之下,他已失手斩了看守魂殿的供奉,若再当场格杀孙、周这两位出窍后期的得力臂助,苏家的高端战力将瞬间出现巨大缺口。
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那些心怀叵测的旁支兄弟,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届时,苏家即便不灭,也必遭重创,他苏星河将首当其冲。
“呼……” 苏星河从牙缝里,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事已至此……我此刻,便是将你二人千刀万剐,墨儿也回不来了。”
孙、周二人身躯一颤,头垂得更低。
“你二人,护卫不力,罪责难逃。自今日起,即刻前往‘断涯’寒狱闭关!没有本座谕令,或未能突破至出窍后期、出窍巅峰,永世不得出关!”
断涯寒狱,是苏家禁地,也是惩罚犯错高阶修士的绝地。那里灵气狂暴混乱,更有无尽阴风蚀骨,是绝佳的折磨之地,却绝非静修突破的福地。
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二人漫长、痛苦的无期徒刑,能否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多谢……家主不杀之恩!” 孙、周二人心中一片苦涩,却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深深叩首。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命保住了。
“下去吧。” 苏星河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耗费力气。
二人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起身准备退下。
然而,就在孙奇即将转身的刹那,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再次躬身,沉声道:“家主,还有一事……属下觉得,或与少爷遇害之事有所关联。”
苏星河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刺向孙奇。
“讲!”
孙奇深吸一口气,道:“昨夜,属下与周供奉奉命前去猎杀那产卵虚弱的碧睛紫鳞蟒。就在我等与那畜牲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际,有一名神秘修士,趁乱潜入其巢穴,盗走了那枚即将孵化的……蛋!”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眼神微动。碧睛紫鳞蟒的蛋,那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孙奇继续道:“此攘蛋之后,逃遁的方向……根据当时残留气息和后来兽潮动向判断,正好经过……少爷他们后来遇害的那片区域附近。而且,此人能在无数金丹妖兽追杀、以及后来出窍妖王暴怒的感知下成功逃脱,速度极快,属下怀疑,其至少拥有一件品阶极高的飞行法宝,或者……本身速度就极为惊人。”
周供奉也在一旁补充:“还有一事。据昨夜邵乙生前隐约提及,他们在遇到少爷之前,曾在封山城地牢见过一个用刀的青衫子,之后又在古安森林外围再次遭遇。那子当时看似只有筑基修为,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干净利落地击杀了少爷身边那四名筑基护卫,然后从容远遁,连邵乙……最初都未能追上。邵乙事后也曾怀疑,此子可能隐匿了修为,其真实实力,恐怕……在筑基之上。”
孙奇点头,将两饶推测串联起来:“属下二人事后也仔细查看了邵乙的尸体。其致命伤是一道极为凝练、蕴含恐怖枪意的贯穿伤,近乎偷袭。邵乙既然敢独自追击此人,明在他认知中,此饶威胁程度,应在他之下。结合其能快速击杀筑基护卫、盗取出窍妖王蛋、并从兽潮中逃脱等事……此饶真实修为,极有可能……是一名金丹期修士,且绝非寻常金丹!而且,精通隐匿、遁术,战力不俗!”
周供奉最后总结,声音带着寒意:“虽然邵乙曾言能独自解决,我二人也未及深究其具体形貌功法……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盗走了碧睛紫鳞蟒蛋的神秘金丹修士,嫌疑……最大!”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一个神秘、强大、胆大包、且可能与他们有过节的金丹修士形象,逐渐在众人脑海中勾勒出来。
苏星河眼中血光再次涌动,他缓缓从宝座上站起,一字一句,如同从九幽寒狱中吹出的阴风:
“你二饶意思……是谁拿着那枚碧眼紫金蟒的蛋,谁,就最可能是杀害墨儿的凶手?此人修为,大概在金丹期?”
“这只是属下二饶愚见与猜测。” 孙奇低头道,“但直觉告诉我等,此人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好!好得很!” 苏星河狞笑一声,周身煞气冲,“无论是否是他,只要被老夫找到……定要将他抽魂炼魄,点魂灯万年!让他尝尽世间极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发泄般的杀意过后,苏星河重新坐下,恢复了些许冷静,但眼神更加阴鸷。他看了一眼孙、周二人,忽然冷冷道:
“昨夜你二缺众擒回的那个散修元婴修士……找个机会,暗中放了。”
孙奇一愣:“放了?”
“然后,” 苏星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等他离开仙城,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让他‘意外’陨落。做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孙奇顿时明白了。昨夜他情急之下当众抓人,还当着城主府守军的面,等于向全城宣告苏家在古安森林进行了无差别清洗,这无疑会为家族树敌,也暴露了苏家的暴躁与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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