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电,不过转瞬之间李元青便跟着剑壶长老御剑来到一处宽敞院落的上空。
下方的院落墙高院深,不显山不露水,竟透着几分与世隔绝般的静谧,与外头那座矿场的喧嚣截然不同。
李元青凝神打量,只见这院落格局不算宏大,西边是一座四进的宅院,隐约能看见院内晾晒的衣物,显是家眷居住之地,侧边开着一道门,正连通着东侧的一排房舍,门内人影攒动,竟是住着不少家丁护卫。
还不等他继续细看院中的情形,身边的剑壶长老大笑一声,身形如流星坠落般直直朝着下方院落砸去!
李元青只听得下方传来阵阵锐响,一道道白光快如闪电,紧接着便唯有几声短促的惊呼戛然而止,他知道剑壶长老已然动手,不敢耽搁,便连忙跟着降落到院落之郑
一落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只见庭院的青石板地上横七竖柏倒着四五具尸体,有老妇人还有年轻的妇人和丫鬟,皆是一击毙命,死状凄惨!
正房门外的廊柱上,斜斜靠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身上穿着华贵的锦袍,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这个胖子的双手已被齐腕斩去,胸口更是被剑符灼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焦黑的皮肉外翻,仍在突突往外冒着鲜血。
李元青心中一沉,这胖子面相凶狠,想来便是剑壶长老口中的那个巡山矿头的仇家了!不过因为死后没有了护体光,也就无法判断这个胖子的修为境界了。
他目光扫过院落,忽然在一张八仙桌下发现了一个年轻的男仆,那哥男仆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溅满了血迹,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双手死死捂着嘴,连大气也不敢喘。
剑壶长老显然也察觉到了李元青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发现了那个藏在桌下的男仆。
他脸上狰狞一笑,抬手便摸出一张泛着寒光的剑符,指尖一弹剑符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向桌下的男仆!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噗”的一声轻响,一道蓝光如流星般抢先射向男仆身前,“叮!”的一声,剑符狠狠撞在一面斗笠大的蓝色飞盾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符纸几个呼吸间便被飞盾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黑烟缓缓散去。
“元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剑壶长老猛地转头,眼神冰冷的盯着李元青,满是震怒与不解!
李元青的心跳得飞快,可他迎着剑壶长老凌厉的目光,略一犹豫,终究还是缓缓挺起了胸膛。
“师叔,您确定那个胖子就是当年那个巡山矿头么?”
“重要吗?”剑壶长老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就算不是他,他留下的子孙我就杀不得了?”
“这,这虽然是师叔的私事,可无论是那个矿头还是那个矿头的子孙,如今都已经死了吧?”
“嘿嘿,不错!真是痛快呀!那个狗贼被我亲手用一枚剑符钉死在面前,让他尝尽帘年我父亲所受的那种苦楚!”剑壶长老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快意和癫狂,“老爷真是待我不薄,眼见我命不久矣,还能让我了却这个最后的心愿!”
李元青环顾四周的尸体,极力劝起来:“恭喜师叔大仇得报!既然如此,弟子以为师叔就不该再滥杀无辜了!这男仆看着不过是个寻常下人,与当年的恩怨无关,何必赶尽杀绝?”
剑壶长老闻言一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眯起眼睛,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阴恻恻的笑容。
“滥杀无辜?你觉得,师叔这是在滥杀无辜?”
李元青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零头。
“呵呵,有意思。”剑壶长老低笑两声,“你要我放了这个人?好啊,既然你这么一片好心,师叔就破例饶他一命!”
话间,他转头看向桌下的男仆,冰冷的吩咐道:“喂,听见了吗?有个‘大善人’替你求饶了,赶紧逃命去吧!不过我警告你,出了这个门你如果敢声张半句,我就算追出千里也会把你碎尸万段!”
那男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从桌下钻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多谢两位好汉不杀之恩!多谢好汉!人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声张!”
罢,他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东侧的门洞,一边跑一边倒退着点头。
不过,在跨出那道门槛的瞬间,他却突然转过身去扯开嗓子朝着隔壁的东院大喊大叫起来,一边喊一边快步冲了出去。
“不好了!快来人啊!老爷被两个贼人杀死了!”
喊声显然惊动了一个东院的高手,那边立刻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你什么,什么贼人?竟敢在此撒野!”
“总管!有两个贼人不知怎么摸进来的,使诈偷袭杀了老爷和他的十七姨娘!现在还在院子里呢!”
“好胆!竟然敢到太岁爷头上动土!那家伙什么境界?”
“我,我一时也看不出来!”
“哼,多半是个低境界的没头苍蝇,要不然他怎么不去有三个筑基修士坐镇的矿仓那边抢劫去?”
“对对对,总管的对!”
“当心是调虎离山之计,门六,你去矿上通知咱们家的其他仙师!其余的弟兄们,都操家伙,跟我堵住这个门,给老爷报仇!”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外边的东院似乎瞬间乱成一团,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此起彼伏,大批手持刀枪的家丁护卫纷纷朝着门洞聚拢过来,眼看就要冲进来。
剑壶长老斜着眼睛看向李元青,只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惊又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眼看着差不多了,剑壶长老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缓缓取出腰间的金蛇酒壶轻轻一摸,顿时酒壶之中喷出一股股白色的雾气,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便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影影绰绰的白雾之郑
“里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雾了?”
门外的家丁们似乎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闯入。
“怕什么!不过是低级的障眼法术!大家跟我冲进去,杀了这两个贼人!”
话间,一个身上罩着筑基初境界白光的汉子双手持剑当先闯进这边的院来,剑壶长老早已取金蛇剑在手,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汉子人头便应声落地,颠簸几下滚到了外边那些家丁们的脚边。
后边想要冲进来的家丁们见状,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脸色惨白。
这时团团白雾之中,传来剑壶长老阴恻恻的笑声,这阴笑声中满是沧桑。
“昔年侠气,今朝倦眼!元青,看见了吧?这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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