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睁开眼，手指轻点空气，一缕荧光凝聚成时钟的模样。指针指向五点钟方位，分针落在三十。
零环戏法：魔法女神之钟。
里拉的《巫师常识》他早已翻完，书里记载的零环戏法尽数涵盖所有基础元素 —— 光亮、计时、造水、燃火、微风…… 但他目前达到精通的，是水与风相关的几个。能施展的魔改戏法包括：
光亮术（变体光爆弹）、雪花召来（变体雪花刀片）、微风缠绕（变体为风绳索）。
至于其他的…… 慢慢拆解研究。
他用造水术洗了脸，换下睡衣，换上了一套新衣服。昨夜的礼服早已被清洗干净，被皮克殷勤地送回，挂在门口的门把手上。
西里尔将礼服收回，带上门，沿着回廊向楼梯口走去。
顺着船梯爬上顶层，这里每盏魔法灯上都停着乌鸦，随着他的走近缓缓转动鸟头，红眼睛亮着暗沉的光，灯罩里烧的火焰中间，是一粒粒火精晶体。
他刚转过弯，前方的转角处便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细碎交谈声。
“…… 一枚宝石，告诉我怎么进去……” 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讨好和急牵西里尔脚步微顿，冰蓝色长睫下的银眸扫过转角 ——
前方十步开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着，与一只趴在地板上擦地的矮精灵窃窃私语。
是契里斯。劳伦斯那个同伴——在餐桌上悄悄移开椅子、立刻与他划清界限的棕发少年。他眼眶里夹着单片眼镜，银链子乱晃，身上穿的长袍绣着家徽。
西里尔对照过奥格兰城堡里的那本纹章学，认出这是某个公爵的家徽。
契里斯面前那只矮精灵，瘦、耳朵缺了一角。爪子正死死攥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凑到眼前反复端详，金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淌出来。它把宝石凑到嘴边，用尖牙轻轻磕了一下，满意地哼哧一声，塞进颊囊。
“当然当然，为你服务，慷慨的人类！” 矮精灵搓着爪子，声音里带着交易达成后的愉悦，尖细的爪子指向身后的走廊。
“你走到莫尔教授与艾娜大饶房间中间，数出第三个魔法灯 —— 喏，就是前面那盏 —— 原地转上三圈，然后举起你的巫师凭证随便一划，它会为你打开一扇门，那就是图书借阅室！”
“就这样？” 契里斯专注地听着，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喜。
“就这样。” 矮精灵嘿嘿笑，眼珠一转又压低声音凑近，“不过作为赠礼，附送你一个消息 —— 还没亮，夜里的借阅室，可不止你们这些新学徒，还有老残渣。嘿嘿，别怪我没提醒你。”
契里斯脸色微变：“什么意思？”他立刻又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正要追问 ——
“意思就是……” 矮精灵正要把声音压得更低，金眼睛不经意间扫向走廊深处 —— 它看见了西里尔！那个拿捏过灰鼻子的奥格兰子！
它的金眼瞬间瞪得滚圆，虫翼猛地一僵，颊囊里的红宝石硌得脸都变了形。下一秒，矮精灵发出一声像被踩住喉咙的短促尖叫，嗖地钻进墙壁上的魔法灯罩里，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惊惧的金眼睛，隔着玻璃死死盯着西里尔，虫翼还在瑟瑟发抖。
契里斯猛地回头，嘴里飞快地辩解：“艾娜大人？不，莫尔教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找不到借阅室，想提前借阅点知识 ——”
然后他看清了，走廊入口的不是两位凶残巫师中的任何一个，是西里尔。
奥格兰家的次子从阴影里走出来。魔法灯的光落在他水蓝色的发丝上，将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冰雪般的银眸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点也没有偷听别人情报被逮到的尴尬，还微微侧头，用一种无机质的眼神从蜷缩在灯罩里的矮精灵身上掠过，落在他脸上。仿佛在问，为什么不继续了？
契里斯手里还握着那枚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银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 惊喜还没退去，惊惧就糊了上来，最后凝固成一种 “我该装作没看见还是立刻逃跑” 的尴尬。
“…… 奥、奥格兰大人。我、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 解释自己不是在贿赂矮精灵？解释自己只是想去图书室？解释自己和劳伦斯不是一伙的？
奥格兰的次子会听吗？肯定不会。契里斯心里懊悔不已，实在不该出门来抢占先机。
但西里尔没有停步，只是向前走。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银眸平视前方，竟然礼貌地：“借过。”
契里斯立刻往旁边一闪，背脊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西里尔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向走廊深处那第三盏魔法灯。类似骑装的新礼服，流苏肩角擦过空气，带起一阵极淡的海风混合着某种清冷气息的味道。
这就放过我了？
契里斯整个人贴紧墙壁，看着他走到艾娜和莫尔铭牌的房间中间，第三盏魔法灯下。
暗黄色的光晕笼罩着蓝发少年的身影。他停住，然后 —— 真的开始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动作从容得像在舞会上完成一支独舞的最后三个旋转。肩膀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水蓝色发丝划过一道弧线，又落回肩头。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暗银色凭证，随意一划。
金属片在魔法灯的光晕中泛起微光。下一秒，契里斯看见了让他今晨注定无法镇静的一幕——
西里尔脚下，坚实的暗纹地毯忽然消失了，凭空敞开一扇光门。
不是竖在墙上，而是平铺在脚下，门框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有冷光从下方隐约透出，像一口通向另一个世界的井。
西里尔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身体开始 90 度笔直翻折 “下落”——
不，不是下落！契里斯瞪大了眼睛，看见十三岁的少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仿佛被某种规则重新定义：他明明是朝着下方迈步，落在契里斯眼里，却像是正常向前行走 —— 仿佛脚下的光门才是真正的 “地面”，而整条走廊，不过是一面竖起来的墙壁。
这是空间折叠？是巫师的手段？是乌苏拉号藏在船腹深处的秘密。
西里尔的身影完全没入那扇门，门框在虚空中轻轻一颤，随即无声合拢。地毯恢复如初，魔法灯依旧昏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廊里只剩下契里斯一个人，背靠着墙壁，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银币，又抬头望向灯罩里蜷缩的矮精灵，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 操。”
魔法灯罩里，瑟瑟发抖的矮精灵也在看他。
两双眼睛对视三秒，谁都没话。
半晌，契里斯攥紧了手里的凭证，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三盏魔法灯前。他也想进去，可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忽然想起餐桌上自己悄悄移开椅子那一刻，西里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是透明的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 你确定是这边？” 茉莉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
“矮精灵的，第三盏魔法灯，转三圈。” 本杰明气喘吁吁，脚步匆忙，“快点，快亮了，趁其他人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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