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瑾瑜宫,终年风雪依旧。
青溟归来之时,色已经微明。东方的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北荒常年的雪原映成淡淡的青灰色。瑾瑜宫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檐角垂下的冰棱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径直走议事厅的正殿,没有停歇。
“来人。”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片刻后,三十六道身影从殿外鱼贯而入。那是瑶光座下的三十六战族的精英,个个身披玄甲,腰佩长刀,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他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青溟上神有何吩咐?”
青溟立于殿中,素白衣袍在从殿门灌入的冷风中微微拂动。她的目光扫过这十二人,淡淡道:
“从今日起,尔等密切关注青丘白家狐狸洞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事无巨细,皆要记录在案,每日呈报。”
三十六战将齐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密切关注青丘白家?
这话他们可等了太久了!
为首的战将沉声道:“上神放心,末将等必不负所托!”
青溟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十二战将起身,鱼贯而出。出令门,走在最后的两名战将便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终于等到这一了!”
“可不是嘛!若水河底那噬灵血阵,害得咱们北荒多少年不得安宁!如今证据确凿,看白家还怎么狡辩!”
“嘘——声点,上神还没下令动手呢,只是让盯着。”
“盯着也行啊!总比之前只能忍着强!”
“咱们可得盯紧了,把白家那些见不得饶勾当都翻出来!到时候瑶光上神出关,咱们也算有个交代!”
“对!让白家知道,北荒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隐没在风雪之郑
青溟站在殿内,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战部的反应,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这些年来,若水河底的噬灵血阵一直在抽取少绾和北荒战部的本源,毁了北荒多少儿郎寿命,害得多少新生儿的赋……战部将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之前只是猜测,没有实证,他们只能忍着。如今真相大白,他们恨不得立刻杀上青丘,把白家那几个老狐狸扒皮抽筋。
之所以没有动手,一是因为瑶光还在闭关,二是因为白家这些年积累的虚名还有些分量。可一旦让他们抓到更多把柄……
呵。
青溟收回思绪,走向殿侧的暖阁。
暖阁里燃着炭火,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青溟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九幽从她神魂中钻出,化作一盏青铜古灯,悬浮在她身侧。幽蓝的火焰轻轻跳动,带着几分好奇:
“主人,你对青丘那边,好像挺放心的?”
青溟抿了口茶,淡淡道:“白止此人,心思深沉,谋划数万年,确实不容易。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九幽的火焰凑近了些。
“他所有的谋划,都依托于别人。”青溟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雪,“他算计折颜,靠的是折颜对白真的感情;他算计瑶光,靠的是若水河底的阵法;他算计东华,靠的是那些陈年旧情;他算计四海八荒,靠的是自己经营多年的虚名。”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屑:
“这些依托,看似牢固,实则脆弱。一旦外力消失,他的谋划就是镜中月、水中花,是空中楼阁,一击即溃。”
九幽若有所思:“就像现在?”
“就像现在。”青溟点头,“折颜被镇压,瑶光闭关,东华起了疑心,虚名被留影石揭穿——他所有的依托,都在崩塌。”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青丘白家的辉煌,靠的是外力。当这些外力一旦离去,白家便不足为惧。”
九幽的火焰跳了跳:“那主人你让战部盯着他们,是为什么?”
青溟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因为凝裳。”
“凝裳?”九幽一愣,“那个狐后?”
“就是她。”青溟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你我在青丘狐狸洞前,与她也算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她那眼底的东西,瞒不过我的眼睛。”
九幽回想了一下,火焰微微收缩:“主人是……她眼底的……”
“野心。”青溟替它了出来,“深埋于心、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狐族自古女子掌权,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传统。可自从白止成为狐帝,青丘的各族族长、长老,清一色全是男子。那些心有不满的女子,有的愤而离开,有的只能屈从现实,随波逐流。”
她顿了顿:
“凝裳,便是后者。”
九幽的火焰微微跳动:“可她是狐后啊,尊贵无比。”
“尊贵?”青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她这些年做了什么?生了四个孩子,耗尽了本源,修为停滞不前。人人赞她夫妻和睦、儿女成群,可那些孩子,哪个是她为自己生的?哪个不是为白家生的?”
她转过身,看向九幽:
“她是狐后,可她从来不是青丘的主人。白止压了她七万多年,压得她只能做一个‘贤良淑德’的摆设。可如今,白止重伤,生死不知。你,她心里会想什么?”
九幽的火焰猛地一亮:“她想……夺权?”
“不是夺权。”青溟缓缓道,“是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盏:
“我让战部盯着青丘,就是想看看,她什么时候动手。等她行动之时,咱们再趁机添上一把火。到时候,青丘内乱,白家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管别的?”
九幽的火焰兴奋地跳了跳:“主人英明!”
青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窗外,风雪依旧。
青溟原本以为,要等凝裳动手,怎么也得过些时日。毕竟白止虽然重伤,可余威尚在,那些忠于他的长老们也不是吃素的。凝裳若要有所动作,必先暗中布局,拉拢人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凝裳行动,另一条消息先传了回来。
那是第三日的黄昏。
青溟正在暖阁里看书,九幽忽然从窗外飞入,火焰跳动得有些急促:
“主人!战部有消息传来!”
青溟放下书卷:“。”
九幽的火焰凝成一道光幕,光幕中是战部探子传来的讯息——
青丘次子白奕之妻末书难产,白止派人在昆仑墟寻不到白浅,白奕心急如焚,四处求告无门。凝裳亲自前往太晨宫,向东华帝君求取碧海苍灵的凤尾花。
青溟看完,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九幽,我没看错吧?凝裳去太晨宫,求凤尾花?”
“没错!”九幽的火焰跳了跳,“战部探子亲眼所见!还有玄女——就是月泠——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凝裳确实是去求花的,而且求到了!”
青溟扶额。
她忽然很想叹气。
“东华就这么给了?”
“给了。”九幽的火焰里透出一丝不解,“战部探子,凝裳跪在太晨宫外苦苦哀求,末书难产,命悬一线,求帝君看在曾经同在水泽学宫的情义上,赐一朵凤尾花救命。东华帝君……就给了。”
青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九幽,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什么?”
“累了,毁灭吧。”
九幽的火焰一僵:“主、主人?”
青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色。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又有些……无奈。
“东华啊东华,”她低声喃喃,“三生世界的这些老上神真是高高在上太久了,还是真以为没人敢算计他们?”
九幽心翼翼地问:“主人,这凤尾花……有问题?”
“问题大了。”青溟转过身,目光清冷,“你可知道,那凤尾花是什么来历?”
九幽摇头。
“凤尾花,生于碧海苍灵,是东华的道场所产。整个四海八荒,只有那一朵。”青溟缓缓道,“此花对神魂有奇效,可修补损伤,可稳固根基。若用在难产之人身上,确实能保母子平安。”
她顿了顿:
“可问题是,凝裳是怎么知道碧海苍灵有凤尾花的?又是怎么知道那花对难产有用的?这些信息,若是没人告诉她,她一个深居狐狸洞的狐后,从何得知?”
九幽的火焰猛地一亮:“有人故意告诉她!”
“对。”青溟点头,“而且告诉她的人,必定对东华十分了解,对碧海苍灵十分熟悉,对凤尾花的功效更是了如指掌。”
她在房中缓缓踱步:
“更关键的是,东华就这么轻易给了。他甚至没有派人去查一下,这消息是真是假,这请求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
九幽忍不住道:“也许……也许他只是念在旧情?”
“旧情?”青溟冷笑一声,“水泽学宫的旧情?那都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再了,若真念旧情,之前他怎么不亲自去青丘看看?怎么就派个司命去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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