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密林疗伤,夜痕初醒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西边连绵的山脊,将穹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紫,随即迅速被墨蓝的夜色吞噬。山林之中,光线迅速暗淡,各种奇异的虫鸣兽啼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混杂着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构成这片原始山林夜晚特有的、生机勃勃却又暗藏杀机的交响。
林默背着夜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于山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不敢深入密林深处,那里是未知妖兽的领地。也不敢停留在过于开阔的山坡,容易暴露行踪。他寻找的,是一个相对隐蔽、干燥、能提供基本防护的临时落脚点。
最终,他在一处背风的、布满巨大岩石的山坳侧面,发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丛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缝。岩缝向内延伸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有丈许方圆、高约一人、地面相对干燥平坦的然山洞。洞顶有裂缝,隐约能看到一丝光,空气也算流通,更重要的是,洞口被藤蔓遮挡,极为隐蔽。
“就这里了。”林默心中稍定。他将夜痕心地放在洞内最干燥的角落,让他背靠岩壁。然后,他先在洞口附近,以那几块巨大岩石为依托,简单布置了几个预警和隐蔽气息的禁制。禁制手法得自《镇岳封魔剑诀》传承中关于“封禁”、“守护”的基础应用,虽然粗浅,但配合簇然地形,足以阻挡普通野兽和不经意的探查。
布置完毕,他才回到洞内,在夜痕对面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疗伤,而是先取出了那枚暂时沉寂的“影傀珠”,以及那柄完好的漆黑魔剑。
“影傀珠”依旧如同黑色石子,毫无气息波动。林默尝试以新得的“镇岳”剑意和神识探查,发现其内部那股阴寒魔念依旧存在,但被一层极其坚韧、混合了“不屈”战意、“孤愤”悲怆、镇封剑意以及他自身精血烙印的复杂封印牢牢锁死,短时间内绝无冲破可能。而且,珠子表面那几道细微裂痕,似乎也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此物终究是个隐患,但暂时无法处理,只能继续封印。”林默将其重新用布包好,贴身收藏。他又拿起那柄漆黑魔剑。魔剑入手冰凉,暗红纹路黯淡,之前被炼化掉一柄同源魔剑,似乎对此剑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其内的邪气与禁锢之力都减弱了许多。但此剑材质特殊,坚硬异常,或许有些用处。他将其用布条缠好,也放在一旁。
处理完这些外物,林默才开始专注于自身和夜痕的伤势。
他先为夜痕检查。夜痕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悠长,脸色虽然苍白,却不再有濒死的灰败。胸口的剑印彻底黯淡,如同丑陋的疤痕。巨大的伤口被淡金色的光膜覆盖,边缘有新生的肉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林默能感觉到,夜痕体内那被解放出的、微弱却精纯的剑意本源,正在自主地流转,缓慢地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修复着生机。这速度很慢,但胜在持续、稳定。
“看来镇封剑意不仅斩断了主锁链,似乎还留下了一丝守护生机的力量在他体内。”林默略感欣慰。他再次渡入一缕温和的、蕴含“镇岳”生机的淡金法力,护住其心脉,加速愈合。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背后的灼伤、肋下的骨裂、左耳的贯穿伤,以及全身各处深浅不一的擦伤、内腑的暗伤,都需要时间慢慢调理。好在有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持续滋养,影镇岳封魔”剑诀带来的强大恢复力,有新生的、更加精纯浑厚的淡金法力流转,伤势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他服下最后一颗得自夜痕身上、品质普通的疗嗓药(夜痕作为剑奴,身上竟也有储物袋,只是空间极,里面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和这瓶丹药,别无他物),然后盘膝坐定,运转《寒渊涅盘经》与《镇岳封魔剑诀》的心法。
《寒渊涅盘经》主“厚重”、“寂灭”、“重生”,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寂灭中孕育新生。《镇岳封魔剑诀》主“守护”、“镇压”、“地脉”、“正气”,如山岳峙立,万邪不侵。两部功法一内一外,一守一长,竟产生了奇妙的互补。淡金色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流,不仅快速修复着伤势,更在不断地淬炼、拓宽、强化着经脉本身!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和法力精纯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对《镇岳封魔剑诀》的初步修炼和感悟,他眉心处的地脉之种烙印,也变得更加活跃,隐隐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虽然簇并非什么灵脉汇聚之地,但那股厚重、承载、滋养万物的地脉之意,依旧能被微弱地引动,融入法力之中,使得他的“镇岳”剑意,越发沉凝、扎实。
而体内的地心火莲,似乎也对这“守护”、“正气”之道颇为亲和,散发的纯阳之气更加温润、中正,与淡金法力交融无间,修复伤势、驱散残余阴寒邪气的效果更佳。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与修炼中悄然流逝。洞外,夜色深沉,山林中的声响渐渐平息,只有风声和偶尔的夜枭啼鸣。洞内,唯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林默体内法力流转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夜,也可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默体内最后一丝严重的暗伤被修复,法力也恢复了六七成,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清澈而深邃,经过连番生死磨砺和传承洗礼,整个饶气质都变得更加沉稳、内敛,隐隐有了一丝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看向对面的夜痕。夜痕依旧未醒,但脸色又红润了一丝,呼吸更加平稳有力。胸前的伤口,那层淡金光膜已然消失,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的痂,边缘的肉芽生长速度明显加快。最重要的是,林默能感觉到,夜痕体内那股微弱的剑意本源,比之前壮大、凝实了许多,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甚至开始自发地冲击、修复一些淤塞的细经脉。
“看来,他自身的根基和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林默心中暗赞。能从“剑奴”的悲惨命运中逃出,在绝地中坚持到现在,夜痕的心性,绝对非同一般。
似乎是感应到了林默的注视,又或者是体内的变化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夜痕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抵抗着什么痛苦,又像是在努力集中精神。眼皮下的眼珠,也开始缓缓转动。
林默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在过了足足数十息后,夜痕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皮,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初时,眼神涣散、迷茫,仿佛沉睡了千年,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困惑。瞳孔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对着洞顶那一线微弱的光(此时已是黎明前夕,光微亮)。
但很快,那涣散的眼神中,一点微弱却异常锐利、如同剑锋般的清明,开始艰难地凝聚、浮现。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先是扫过陌生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然后,落在了自己身上——破烂染血的黑袍,胸口那虽然结痂却依旧狰狞的伤口,以及……那已然黯淡、却依旧烙印在皮肤上的丑陋剑印疤痕。
看到剑印的瞬间,夜痕的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所取代!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触摸胸口的剑印,但手臂只是无力地抬起一半,便又软软垂下。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别动。”一个平静、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夜痕猛地转头,涣散而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盘坐在他对面、浑身同样伤痕累累、却目光清明沉静的林默。
四目相对。
夜痕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审视、疑惑,以及深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惊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干裂的嘴唇只是翕动了几下,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流声,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林默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同时悄然将“不屈”残剑放在自己膝上,又将“孤愤”残剑,轻轻推到了夜痕触手可及的身边。
看到“孤愤”残剑的瞬间,夜痕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深藏的惊惧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有孺慕、有心痛、有愧疚、有深深的依赖。他挣扎着,用尽力气,伸出颤抖的手,一点点地,挪向那柄古朴、残破、却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古剑。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孤愤”残剑那冰凉剑身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悲伤、委屈、与重逢喜悦的剑鸣,自“孤愤”剑身中幽幽响起,传入夜痕的心神,也传入林默的感知。
夜痕浑身剧震,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锐利却依旧带着稚气的眼眸中,汹涌而出。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冲刷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染血的黑袍和冰冷的剑身上。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痛苦了太久、绝望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一丝微光、触摸到一丝真实时,无法控制的情绪宣泄。
林默静静地坐着,没有打扰。他能理解这种情绪。绝地逢生,枷锁暂断,与相伴受难的“战友”重逢……这种冲击,对夜痕而言,恐怕不亚于一场神魂洗礼。
良久,夜痕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微微的抽噎。他依旧紧紧握着“孤愤”残剑,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默,眼中的警惕和惊惧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疲惫、虚弱的感激,以及浓浓的困惑。
他再次尝试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成调:“你……是……谁?这……是……哪?剑印……为什……么……”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牵动着伤势。
林默递过一个水囊(得自夜痕的储物袋),里面是他之前以法力凝聚的清水。“先喝点水,慢慢。你擅很重,需要休息。”
夜痕没有拒绝,接过水囊,口口地,极其艰难地吞咽着清水。清凉的液体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和身体,也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眼神更加清明。
喝了几口水,他停下,看着林默,等待着他的回答。握着“孤愤”残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却执着锐利的少年,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不仅多了一份传承的责任,或许,也多了一个需要他守护、也需要与他并肩的……同伴。
“我叫林默。”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里,是葬骨渊外的山林。至于你的剑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夜痕胸口的疤痕上,“是被‘镇魂碑’的守护剑意,暂时斩断了主锁链。但并未根除。”
夜痕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七百五十四章 密林疗伤,夜痕初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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