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一线光,绝地脱困
柔和的白光,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包裹着踏入通道的两人。身后的椭圆形光门无声闭合,将镇魂碑平台那死寂、幽暗、沉重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眼前,是斜向上方延伸的、宽阔平整的石阶通道,两侧石壁依旧由那种散发微光的奇异石材砌成,但光芒更加明亮、温暖,带着一种涤荡尘埃、抚慰心神的奇异力量。
空气不再是绝地深处那种混合了腐朽、血腥、硫磺的污浊,而是变得清新、微凉,带着泥土的湿润、草木的清新,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外界的、自由的风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林默那饱经折磨的肺部感到一阵舒爽的刺痛,随即是新生的活力涌入四肢百骸。
通道中弥漫的微光,似乎对伤势有着某种奇异的滋养效果。林默能感觉到,自己背上、肋下、左耳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传来的麻痒感变得更加清晰,愈合的速度似乎也在加快。背上的夜痕,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也在这清新的空气中,变得更加平稳、深沉,脸上那层死灰般的苍白,似乎也褪去了一丝。
然而,林默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逸所迷惑。他依旧紧绷着神经,右手紧握“不屈”残剑,剑尖斜指前方,左手则扶着背上的夜痕,脚步沉稳而警惕地,沿着石阶向上攀登。
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镇岳封魔”剑诀道韵的淡金色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伤势,也让他保持着基本的战斗力。紫府中,元婴人盘坐如山,地脉之种微微发热,地心火莲温顺地提供着纯阳生机。更重要的是,他的剑心,在经历了绝地磨砺、镇封传承的洗礼后,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凝练、坚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一边攀登,一边仔细感应着周围。通道笔直向上,似乎开凿在山体内部,偶尔能看到石壁上残留的、与镇魂碑符文同源的古老阵纹痕迹,但大多已黯淡无光,失去了作用。通道内,除了他们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生命或危险的气息。
这似乎是一条被遗忘的、安全的出口通道。
但林默不敢有丝毫大意。影魔宗的威胁如芒在背,那阴影刺客虽然被阻在洞窟之外,但未必不会寻找其他路径。那幽冥鬼爪的主人,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而且,这通道的尽头,通往何处?是葬骨绝地的另一处险地?还是……真正的外界?
他只能向上,不断地向上。
石阶似乎永无止境。但有了之前在峡谷水道和镇魂碑前攀登的经历,这点路程对林默而言,已不算什么。他保持着均匀的速度,调整着呼吸,体内法力也在缓慢地恢复、壮大。
随着不断向上,空气中的清新感越来越浓,那种属于外界地的、自由开阔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甚至,林默隐隐听到了风声——不是地下峡谷那种空洞呜咽的风,而是真实的、带着草木气息、掠过山峦的原野之风!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又攀登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石阶的顶端,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同样由那种发光石材砌成,光芒柔和。石室的另一端,并非石壁,而是一面厚重的、布满尘埃和蛛网、由某种黑色金属与岩石混合铸造的圆形闸门!闸门之上,依稀能看到模糊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阵纹。闸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与镇魂碑前黑色石壁上相似的倒悬山岳锁链符印凹槽。
而在闸门的边缘缝隙处,有明亮、温暖、带着勃勃生机的光,如同流淌的金色液体,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照亮了石室一角,也照亮了闸门上厚厚的积尘。
光!是真正的、外界的光!
他们,真的到了出口!
林默站在石室入口,望着那从闸门缝隙透入的、久违的光,一时间竟有些怔忡。经历了暗无日的矿洞、诡异凶险的峡谷、死寂恐怖的洞窟、传承沉重的石碑……这缕看似普通的光,此刻在他眼中,却比任何稀世珍宝都要珍贵,都要温暖。
那是希望,是自由,是活着的证明。
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他先是仔细探查了整个石室。石室不大,除了那扇闸门,再无其他出口。地面和墙壁上,除了积尘,并无其他痕迹,也没有危险的气息。那扇闸门虽然厚重,但似乎并未从外部锁死,只是卡住了。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或许是因为当初封闭簇的人,并未打算彻底封死。
他走到闸门前,伸出手,轻轻拂去那倒悬山岳锁链符印凹槽上的积尘。凹槽的纹路,与镇魂碑前的符印,与《镇岳封魔剑诀》传承中记载的某些核心符文,一般无二。
看来,这闸门,也需要“镇岳封魔”的剑意,或者与其同源的力量,才能开启。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夜痕轻轻放在石室一角,让其倚靠着墙壁。然后,他站在闸门前,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淡金色的“镇岳”剑意缓缓流转、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沟通黑色石壁那样心翼翼。出口就在眼前,他不再保留。他将体内恢复了大半的淡金法力,与剑心中那股“守护”、“破锁”、“寻求生路”的强烈意志结合,尽数灌注于指尖。
“镇岳封魔,剑开生路——启!”
低喝声中,他指尖点向那符印凹槽!一道凝练、纯粹、充满了浩然正气与守护意志的淡金色剑芒,如同实质,瞬间没入凹槽之中!
“嗡——!!!”
整个石室,连同厚重的闸门,都剧烈地震动起来!闸门之上,那些早已黯淡的阵纹,如同被重新点燃,骤然亮起刺目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沿着阵纹急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扇闸门!倒悬山岳锁链的符印,更是光芒大放,仿佛活了过来!
“咔咔咔……轰隆隆……”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了锈的巨轮开始转动的沉重摩擦声响起!厚重的圆形闸门,在淡金光芒的驱动下,缓缓向内、向上,抬起了一道缝隙!
更多、更亮、更温暖的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瞬间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透亮!久违的、带着泥土芬芳、草木清香、甚至还有一丝水汽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沉醉的自由气息!
林默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突然增强的光线,心中却是狂喜!他成功了!闸门,开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背起夜痕,握紧双剑,朝着那越来越大的、光明的出口,大步走去。
当他背着夜痕,终于踏出那扇抬起的闸门,真正站在外界的土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充满生机的空气。
身后,是一面陡峭、高耸、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的黑色岩壁。那扇圆形闸门,就开在岩壁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此刻已被垂落的藤蔓半掩,若非仔细观察,极难发现。他们,是从一座大山的山腹深处**出来的。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生长着低矮灌木和杂草的山坡。山坡向下延伸,连接着远方一望无际的、笼罩在淡淡暮色与薄雾中的苍茫山脉和原始森林。空,是灰蓝色的,并非晴朗,甚至有些阴沉,但那是真实的、有云层流动、有光线变化的空!远处际,夕阳的余晖**正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最后一片昏黄的光晕,将远山和森林的轮廓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袍,吹动他染血凌乱的黑发。耳边,不再是死寂或诡异的低语,而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兽隐约的啼鸣,以及更遥远处,仿佛有流水**的潺潺声响。
这里,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葬骨绝地深处。这里,是外界,是葬骨渊的边缘,或者,是靠近葬骨渊的、相对正常的山脉地带!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虽然眼前的景象依旧荒凉,空阴沉,远山笼罩在薄雾之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比起那暗无日、步步杀机的绝地深处,这里简直就是堂!
“哈……哈哈……”林默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释然,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丝。但他知道,此刻还远未到可以彻底松懈的时候。
他迅速观察四周。山坡上植被稀疏,视野相对开阔。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也没有人类或妖兽活动的痕迹。但簇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为夜痕彻底疗伤,也让自己恢复状态。而且,他们身上还带着“影傀珠”(虽然暂时沉寂)、两柄残剑、一柄魔剑,以及“镇岳封魔”的传承,这些都是可能引来祸赌东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夕阳在西边,他们出来的岩壁在东边。根据玄尘长老玉简的粗略记载和之前的一些线索,葬骨渊大致位于这片山脉的西北方向。那么,往东南方向走,应该能更快地远离葬骨渊的核心区域。
打定主意,林默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隐藏着绝望与机缘的黑色岩壁和半掩的闸门,然后转过身,背着夜痕,握着双剑,朝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苍茫而未知的山林,迈开了坚定而充满希望的步伐。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身影虽然依旧狼狈、伤痕累累,但那挺直的脊梁,紧握的剑柄,以及那望向远方的、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神,却预示着,一段新的、同样充满挑战与可能的征程,已然开始。
绝地脱困,只是开始。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至少,他们握住了那一线光,走出了永恒的黑暗。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一线光,绝地脱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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