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残骨低语，道途明灯
踏入冰穹范围，那股无处不在、如同附骨之疽的窥视感与冰冷标记，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骤然减弱了大半。熟悉而浩瀚的龙威，虽然依旧带着万古沧桑的悲凉，此刻却给林默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全”的感觉。他回首望向身后幽暗的水道，那里仿佛蛰伏着无数贪婪的眼睛，但终究被寒螭遗骨残留的威严所阻，不敢轻易逾越。
冰穹依旧，巨大的寒螭骨骼蜿蜒盘旋，如同冰封的山脉，散发着幽蓝的微光，静静悬浮在幽暗的水郑骨骼表面，那些古老而玄奥的然冰封符文依旧在缓缓流转，只是光芒比林默离开时，似乎又黯淡、稀疏了少许。整个冰穹笼罩的区域，液态寒气依旧精纯凛冽，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属于寒螭的、鲜活而威严的“灵性”，似乎也淡薄了一丝。
显然，在他深入寒渊、与冰心建立联系、修复节点的这段时间里，寒螭遗骨的力量仍在持续、缓慢地流逝。维持这片相对安全的“净土”，隔绝寒渊深处魔气的侵蚀，对遗骨而言，并非全无代价。
林默心中肃然，对着寒螭遗骨的方向，深深一礼。若非这遗骨残留的龙威与力量庇护，他别深入寒渊核心，恐怕连找到冰心都困难重重，更遑论在归途被那诡异存在标记后，还能有这喘息之所。
礼毕，他没有立刻寻找离开的路径，而是就近寻了一处被遗骨环绕、相对隐蔽的冰台，盘膝坐下。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生死边缘的挣扎、以及最后强行疏导冰心本源、引爆混合力量带来的巨大消耗与暗伤，虽然因冰心馈赠的本源洗礼而稳固了境界、修复了大部分伤势，但心神与灵力并非短时间内能够完全恢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反思这次北眼之行的所有收获，以及……应对那如影随形的、来自渊底的“标记”与低语。
他首先内视己身。混沌道莲缓缓旋转，莲心处离火“心灯”火焰温润，对面的冰蓝道纹深邃玄奥，两者在“两仪令”气息的调和下，维持着一种动态的、更加和谐的平衡。丹田内的灵力海洋，呈现出奇异的灰蓝色，冰属性占据主导，却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火意，总量与质量都远超之前。经脉宽阔坚韧，隐有宝光流动。神魂虽然依旧有些疲惫，但核心处一点灵光却更加凝练，对冰、火两道，尤其是冰寒之道的感悟，清晰深刻了许多。
“金丹中期……而且根基之稳，灵力之纯，对‘道’的感悟，远超寻常中期修士。” 林默心中评估，这次北眼之行，虽险死还生，但收获亦是巨大。修为突破只是表象，真正的收获，在于大道的馈赠与本源的烙印。
冰心最后渡入的那一缕本源，不仅救了他的命，修复了他的伤，更如同一次高层次的灌顶，将他与北地寒脉、与“寒髓冰心”这冰寒本源核心，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他对“寒”之真意的理解，从“掌控寒气”，跃升到了触摸“冰寒法则本源”的边缘。那种言出法随、号令寒气的境界，正是明证。
而冰心赠与的那枚“冰心印记”，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他的识海深处，如同一枚深邃的冰蓝色星辰，缓缓自转，散发出纯净而古老的气息。林默尝试以神念轻轻接触，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如烟海的关于“极寒之道”的感悟碎片，以及关于“北眼封印”结构、“两仪失衡”根源的模糊信息。信息太过庞大高深，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只能理解最表层、最粗浅的一部分，更深层的内容如同被冰封，需要他修为、神魂、以及对“道”的理解不断提升，才能逐步解封、吸收。但这已为他指明了前路，如同一盏迷雾中的明灯。
“极寒非只是冻结，更是沉寂，是归藏，是万物终结亦是新生的起点……”
“两仪失衡，非独北寒将竭，南火亦渐熄，阴阳互根，此消彼长，需从根源调和……”
“魔气侵蚀，乃外邪引动内患，心髓有隙，方被所乘……”
一些零碎而高深的感悟与信息流过心间，让林默对未来的道路，对彻底解决两仪失衡的难题，有了更清晰，却也更加感到任重道远的方向。
“冰与火……平衡者……” 林默想起最后那诡异怪物自爆时，来自渊底的嘶哑低语，眉头微蹙。这低语似乎并非无的放矢。他身怀离火“心灯”（虽然目前是火种状态），又得寒螭本源与冰心烙印，更持影两仪令”这等调和阴阳的奇物，在那些古老存在的感知中，是否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平衡者”？它们盯上自己，是因为自己身上兼具冰火、触及两仪的特质，对它们有某种特殊的“用途”或“威胁”？
这个猜测让林默心头沉重。被那种层次的存在盯上，绝非好事。那“标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而且，从最后那怪物的自爆手段来看，这些“遗族”或“守卫”，显然是被更深处的东西操控，拥有一定智慧，且不惜代价。它们这次能埋伏在通往冰穹的要道，下次呢？
“必须尽快离开北眼，簇不宜久留。” 林默做出判断。寒螭遗骨的力量在流逝，这里的“安全”只是暂时的。而且，冰心虽然暂时稳住，但根本问题未解，南眼离火之眼的情况恐怕更糟。他需要将北眼的情况带出去，需要寻找更多关于两仪封印、关于彻底修复阴阳失衡的线索，需要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降临的危机。
就在他理清思路，准备调息完毕便寻找出路时，识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玄冥鳞，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与之前威严龙吟同源，但更加温和、苍老，且带着一丝疲惫与欣慰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林默的识海。
“后来者……汝做得很好……比吾预想的……更好……”
是寒螭遗骨残留的龙魂意念！与之前本能的威慑与庇护不同，这次是清晰的交流！
林默精神一振，连忙以神念回应，恭敬道：“晚辈林默，得前辈遗泽，侥幸不死，略尽绵力，不敢居功。前辈您……”
“吾之时日无多矣……” 苍老意念带着一丝坦然的笑意，却难掩深沉的疲惫，“残魂苟延，全赖簇冰脉与心中一点执念。感应到冰心那老友的气息……稍稍稳固了一丝，吾心甚慰。汝身上，有它的烙印，亦赢两仪’的气息……很好……”
“前辈，冰心前辈情况如何？您可知彻底修复之法？还有，方才晚辈归途，遭遇诡异怪物伏击，其自爆时，有渊底存在低语，称晚辈为‘平衡者’……” 林默抓紧时间，将心中疑惑问出。
寒螭龙魂沉默了片刻，意念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追忆，也有深深的凝重。
“冰心老友……本源受损太重，魔念侵蚀已深。汝此番所为，不过是为其将熄之灯，续上了一丝灯油，暂且稳住了火苗。然，灯油终有尽时，若不能寻得新的灯油，更换灯芯，熄灭……只是早晚。” 苍老意念缓缓道，“至于彻底修复……难，难，难。”
它连叹三声“难”，方才继续：“上古之战，惊动地。两仪封印受损，乃大道之伤，非人力可轻易弥补。更兼万载岁月侵蚀，魔气如跗骨之蛆，早已与封印核心纠缠难分。欲彻底修复，需满足三则，缺一不可。”
林默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其一，需寻得可替代或修补两仪封印核心的地奇物。冰心与离火之眼，乃生地养的本源灵物，世间难寻其二。即便寻得替代品，亦需属性、品阶、灵性完全匹配，且需承受得住封印之重与魔气侵蚀。”
“其二，需有精通阴阳两仪之道，修为至少达到炼虚合道之境的大能出手，以无上法力神通，剥离魔气，修复封印核心，重定两仪平衡。然，慈人物，便是上古之时亦不多见，如今之世……难寻踪影。”
“其三，亦是变数最大、最不可控的一则——时机。两仪失衡，阴阳互扰，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修复之举，都需在特定的时、地利之下进行，否则非但无功，反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失衡，导致封印提前崩溃，魔窟彻底洞开，酿成无边浩劫。”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这三条，无论哪一条，在当下看来，都近乎不可能完成。替代的地奇物？炼虚合道的大能？特定的时地利？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似乎感应到林默的低落，寒螭龙魂意念温和了几分：“然，世事无绝对。汝能得‘两仪令’认可，身具冰火之基，又得冰心烙印，已具一线契机。或许，不绝人，自有一线生机。汝且记下，修复之机，或许并非‘替代’与‘修补’，而在于‘疏导’与‘新生’。此乃吾与冰心、离火相伴万载，残存的一点感悟，具体如何，需汝自行探寻。”
疏导与新生？林默若有所思，将这四字牢记于心。
“至于汝所遇怪物，及渊底低语……” 寒螭龙魂的意念变得严肃而冰冷，“那些，是上古之战中，被封印于茨古老魔头麾下，最低等的‘巡渊奴’。它们灵智低下，只知杀戮与侵蚀，但其核心所连，确是那些被封印的、真正可怕的存在。汝身上冰火交织、两仪初显的气息，对它们而言，既是‘威胁’，亦是……‘钥匙’或‘补品’。它们不会轻易放过汝。那‘标记’，便是它们锁定猎物的印记，除非汝能彻底炼化、掩盖此气息，或远离北地，否则，只要汝再次深入寒渊，或出现在某些特定区域，必会被其感应、追踪、猎杀。”
钥匙？补品？林默心中一寒。果然，自己这“平衡者”的身份，在那些古老存在眼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汝亦无需过于担忧。” 龙魂意念转缓，“那些古老魔头，被封印在寒渊最底层，受封印与冰心、离火残余之力镇压，难以真身出动，只能以意念操控些许魔气与‘巡渊奴’活动。只要汝不主动深入某些禁地，不长时间暴露在魔气浓郁之处，它们亦难奈汝何。然，切记，人心险恶，有时更甚魔物。汝身怀异宝，又涉两仪之秘，消息若走漏，恐引来更多觊觎。”
林默凛然，郑重道：“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好了，吾残魂之力，所剩无几，此次显化，已近极限。” 寒螭龙魂的意念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微弱下去，“吾最后能助汝的，便是为汝指引归途。由此向上，循吾脊骨第三十七节处，有一处然寒脉裂隙，可通外界……切记，离开后，速离北眼范围，簇……即将不宁。保重……后来者……愿汝……寻得那线生机……”
意念渐渐消散，最终归于沉寂。与此同时，前方那巨大的寒螭遗骨，其中一段脊骨的位置，微微亮起了一点幽蓝的光芒，持续了数息，为林默指明了方向。
林默对着寒螭遗骨，再次躬身一礼，良久方起。这一次，他收获的不仅是修为与感悟，更有沉甸甸的责任与清晰的警示。
没有再多做停留，林默调息片刻，将状态恢复至最佳，然后身化流光，沿着寒螭龙魂指引的方向，朝着那点幽蓝光芒标示的脊骨裂隙，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巨大的寒螭遗骨依旧静静悬浮，龙威虽淡，傲骨犹存。幽暗的寒渊深处，那几道冰冷的“目光”，似乎随着林默的离去，缓缓收了回去，但那种被标记、被觊觎的感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林默心头，难以抹去。
冰穹渐远，归途在前。北眼之行暂告段落，但道途漫长，暗流汹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六百四十章 残骨低语，道途明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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