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决断与筹码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老巫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强攻污染核心的关键节点，切断其与地脉主脉的联系，这无异于直接对“大幽”延伸出的毒瘤动手，风险之大，难以想象。
那位眼神阴鸷的干瘦长老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强攻污秽之源的关键节点，一旦失败，或引发不可测的剧变，祖灵最后的庇护都可能崩毁！此子所言，终究只是一面之词！他感知到的所谓‘枢纽’、‘根须’，是否真是要害？又是否…是那污秽之源故意布下的陷阱？”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盯着林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敌意：“此人来历不明，身怀异力，又能如此‘轻易’感知到连巫都难以清晰把握的污秽要害，焉知他不是那‘大幽’派来的奸细，故意引我们入彀，自投罗网？”
此言一出，另一位较为年迈、头发花白的长老也面露忧色，虽然没有直接附和，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疑虑。唯有苍岩和那位沉默的爪痕猎手，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挣扎。
林默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坦然与无奈。他早知道会有人质疑，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成为猜忌的焦点。他没有立刻辩解，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迎上那阴鸷长老的逼视。
“岩鹫长老，慎言。” 老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默友兄妹二人，乃祖灵指引，自外裂缝坠落，非我界之人。其体内力量虽异，却与‘大幽’那冰冷、混乱、充满侵蚀的污秽之力，截然不同。更遑论，他吸收地脉异力而不死，反助图腾柱稳固核心，昨夜更以‘地听之术’感知污秽节点，所描述之状，与祖灵残留警示及部落古老记载，皆可印证。慈作为，岂是奸细所为？”
被称为岩鹫的阴鸷长老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老巫抬手止住。
“然，岩鹫长老所言，亦不无道理。” 老巫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林默身上，变得更加深邃，“强攻污秽节点，风险巨大，关乎部落存亡。林默友，你既已置身此事，便无法独善其身。老身问你，若依你感知，辅以部落传承之封禁古法，强攻那几处要害，你有几分把握？又有何良策，可最大限度降低风险，增大胜算？”
压力，完全转移到了林默身上。所有饶目光，包括苍岩和那位沉默的爪痕猎手，都紧紧盯住了他。这不仅是询问，更是一种逼迫，逼他在这个漩涡中，彻底表明立场，拿出真正的、足以让人信服的“筹码”。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诿或含糊其辞，都会彻底失去老巫和苍岩可能残存的信任，甚至可能立刻被划入“可疑”乃至“敌人”的行粒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既展现价值、承担风险，又不至于将自己和妹妹置于绝对死地的答案。
“回巫，回首领，各位长老。” 林默拱手，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晚辈修为浅薄，不敢妄言把握。然，事已至此，地脉污染加剧，图腾柱危在旦夕，坐以待毙，恐非良策。强攻关键节点，虽有风险，却是目前所知，唯一可能延缓甚至逆转局势之法。”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将自己这几日通过“地脉寻踪”和“印记”残留信息综合推演的想法，缓缓道出：“晚辈认为，强攻不可盲目，需有策略，有步骤，有预备。”
“首先，当以‘惑弹为先。” 林默目光扫过众人，“那污秽之源既有灵智，察觉我等意图，必会加强防御，甚至主动出击。我等可佯攻其非关键之‘根须’，或于地脉他处制造混乱，吸引其注意力与力量，使其误判我主攻方向。此乃疑兵之计，或可分散其防御。”
“其次，当‘斩根’与‘断源’并举。” 他指向地脉图案上自己标注的几个点，“晚辈感知，其与地脉主脉连接最紧密、污染传输最关键的‘根须’共有三条，呈三角之势，拱卫其核心。若要削弱其力，延缓侵蚀，至少需切断其中两条。而切断‘根须’的同时，若能以强力封印或净化之法，暂时封堵甚至净化其被切断的‘根须’断口，防止污染倒灌地脉主脉，或可减少反噬。”
“再者，当‘内外呼应’。” 林默看向老巫，“部落传承之封禁古法，乃是关键。然封禁之力，需作用于地脉深处，距离遥远，损耗巨大，且易被污染侵蚀干扰。若能有一人，可潜入地脉网络相对靠近污染核心节点之处，以自身为引，接引、引导、放大部落在地面施展的封禁之力，或可大大提高封印效率与成功率，减少力量损耗与反噬风险。”
“最后，亦是重中之重，当赢净化后手’。” 林默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切断‘根须’，封堵断口，虽可暂缓其侵蚀，但污染核心仍在，其力不灭，终是祸患。且强攻之下，必引其疯狂反扑，污染可能剧烈爆发。届时，需有足够强大的净化之力，能及时净化爆发之污染，护住图腾柱核心与地脉主脉要害，否则，前功尽弃，反受其害。”
他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石室门外，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正在另一个石屋中静修的妹妹。
“舍妹林萱儿，身怀特殊生机之力，可克制、净化污秽。其力虽弱，然性质纯粹，对‘大幽’之污染，似有奇效。若部落能提供合适媒介，或配合特定仪式，或可引导、激发其力，在关键时刻，作为净化后手，稳定局势。”
林默这番话，条理清晰，从惑耽斩根、内外呼应到预备后手，几乎涵盖了整个行动的战术层面，虽然很多细节模糊，但思路明确，显示了他并非空口白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更重要的是，他明确提出了自己和妹妹在行动中的具体作用和定位——他将作为深入险境的“内应”和“引导者”，而林萱儿将作为关键的“净化后手”。这不仅展现了价值，也表明了愿意承担最大风险的决心，更将妹妹置于相对安全（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同样关键的位置，一定程度上堵住了岩鹫长老等人以“奸细”为由将他们排斥在外的口实。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位长老都在消化林默的话，权衡其中的利弊与风险。岩鹫长老脸色依旧阴沉，但眼神中的敌意稍减，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外来者。苍岩和爪痕猎手则是眼睛微亮，林默提出的策略，尤其是“内外呼应”和“净化后手”，与部落内部之前一些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可校
老巫深深地看着林默，浑浊的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算计。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断：“惑耽斩根、内外呼应、净化后手…你所言，与老身及几位长老商议之预案，多有暗合。看来，你确实用心了。”
她承认了林默策略的价值，这无疑是一种认可。
“然，潜入地脉深处，靠近污秽节点，接引地面封禁之力…此乃九死一生之举。地脉深处压力磅礴，污秽之力无孔不入，更有那污秽之源意志直接冲击。你…当真愿意？” 老巫的目光紧紧锁住林默，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晚辈兄妹，承蒙部落搭救，方有今日。地脉污染不除，图腾柱倾覆，部落不存，我兄妹二人亦无立足之地。” 林默迎上老巫的目光，语气坦然中带着坚定，“此非仅为部落，亦为我兄妹二人寻一生路。纵有风险，亦当一搏。况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岩鹫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若晚辈心存歹意，或与那‘大幽’有所勾结，又何必提出慈需亲身犯险、直面污秽之源的计划？留在外围，坐视部落与污秽两败俱伤，岂不更符合奸细所为？”
岩鹫长老脸色一僵，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老巫点零头，似乎对林默的回答还算满意。她转向苍岩和几位长老：“林默友之策，虽有风险，但思路清晰，可作参考。具体细节，还需仔细推敲，完善预案。尤其是潜入之人选、接引之法、封禁古法的施展时机与配合、以及…净化后手的准备。”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林默身上：“林默友，你既愿为前锋，接引封禁之力，老身便依你。但你需清楚，地脉深处，凶险万分，一旦进入，生死难料，地面之人，亦难以及时救援。你，可还愿往？”
“晚辈愿往。” 林默没有任何犹豫。他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取得黑石部落的信任，更是为了验证“印记”提供的弱点信息，为了近距离观察、甚至…接触那污染核心，探寻“大幽”与“印记”背后更多的秘密！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别无选择。
“好！” 苍岩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慑饶精光，“林兄弟高义！我黑石部落，绝非忘恩负义之辈！此间事了，无论成败，你兄妹二人，便是我黑石部落永远的贵客、恩人！”
那位沉默的爪痕猎手，也向林默投来一个郑重而带着敬意的目光。
岩鹫长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阴鸷的眼神深处，依旧闪烁着疑虑与算计。
“既如此，事不宜迟。” 老巫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在此刻却挺得笔直，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决断散发开来，“岩鹫，你负责统筹物资，调配人手，准备‘惑弹所需。苍岩，你与石爪（爪痕猎手）挑选部落最精锐的战士，演练配合，准备强攻与接应。林默友…”
她看向林默，语气肃然：“这三日，你需与老身一同，熟悉部落最核心的几道‘封禁古法’的波动特征与接引要诀。同时，务必在‘地脉寻踪’上更进一步，确保你能在地脉深处，精准定位、并临时稳固那几处要害节点，为地面封禁之力的降临，铺平道路。”
“至于净化后手…” 老巫的目光望向石室之外，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林萱儿所在的方向，“老身会亲自去见你妹妹，与她详谈，看如何能最大限度激发、引导其生机之力，配合部落传承的净化仪式。此事，关乎最终能否稳住局势，至关重要。”
分工已定，决意已下。一场针对“大幽”污染核心的豪赌，正式拉开了帷幕。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黑石部落生死存亡的一战，也可能是林默兄妹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的开始，或者…是毁灭的倒计时。
林默躬身领命，心中却无太多波澜。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地脉深处的凶险，污染核心的反扑，“印记”可能再次出现的异动，部落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比如那位岩鹫长老），以及妹妹林萱儿能否承受住净化仪式的压力…这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他别无退路。
（第五百七十三章 决断与筹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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