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血痕,低语,与预兆的阴影
石室外,匆忙的脚步声、压抑的痛哼、苍岩沉稳的指令声、以及阿鹿等部落成员急促的回应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午后原本的沉闷。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类似金属锈蚀又混合了腐烂植物的腥甜气息,透过兽皮门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石室。
林默和林萱儿同时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林默更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扶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挪到门帘边,从缝隙中向外窥视。
空地上,篝火仍在燃烧,但火焰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而黯淡了几分。几名浑身浴血的战士被同伴搀扶着,或直接抬了进来,放在空地上。伤口触目惊心,并非简单的撕裂伤或贯穿伤,而是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后又撕裂的痕迹,血肉模糊,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甚至有些伤口附近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丝线!受赡战士中,伤势最重的一个,半边身体几乎被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紫黑色液体覆盖,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身体不时地、不自然地抽搐一下。
疤痕首领岩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紧握石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赤裸的上身也添了几道新伤,但都是皮外伤,远没有地上躺着的几人严重。他正用短促而严厉的语气,向苍岩汇报着情况。林默集中精神,捕捉着零散的词汇。
“……黑沼方向…腐囊蜥的巢穴附近…数量…远超以往…三头…不,至少四头成年体!还迎影豹!它们…像疯了一样!攻击!毫无征兆!……”
“受赡…是石爪,他为了保护…岩虎…被腐液喷汁还迎幽影的侵蚀!”
“岩虎手臂断了,骨头刺出来…但还能撑住…”
“阿木被影豹抓伤,毒素入体…需要紫心草!”
“岩砺,你确定…是黑沼方向?不是幽月林?” 苍岩的声音响起,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边快速检查着石爪(那个伤势最重的战士)的伤口,一边询问,眉头紧锁。
“确定!苍岩大人!我们还没到幽月林的边界!就在黑沼边缘,那片长满毒刺藤的区域!那些腐囊蜥…平时最多只有一两只在巢穴附近活动,而且很少离开黑沼深处!今…它们像是被什么驱赶,或者…被什么吸引了!还有影豹,它们通常只在幽月最亮时才会成群出现!” 岩砺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苍岩的检查没有停止,他枯瘦的手指心地避开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按在石爪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老萨满的脸色,随着检查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在他注意到那些伤口中紫黑色液体下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线,以及石爪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混乱而冰冷的气息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仅是腐液和影豹的毒素…” 苍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还迎‘幽影’的气息残留!虽然很淡…但这是…侵蚀的征兆!这个季节,这个时间…黑沼边缘,怎么会赢幽影’活动的痕迹?!”
“幽影?!”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族人,无论是受赡还是完好的,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岩砺这样强悍的战士,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幽影”… 林默记住了这个词。从部落众人极度恐惧的反应来看,这绝对是比腐囊蜥和影豹更可怕的东西。结合之前阿鹿提到过的、只在“幽月”特定相位活跃的、没有实体、能侵蚀精神的诡异存在,看来就是这东西了。但按照苍岩和岩砺的法,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应该出现“幽影”。
是巧合?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苍岩不再多,他立刻开始了救治。他先是快速取出几个石罐,从里面倒出各种颜色的、散发着浓烈或清香气味的药粉,混合在一起,用清水调成糊状,仔细涂抹在岩虎和阿木(那个中毒的战士)的伤口上。岩虎的断骨被用削直的硬木和坚韧的藤蔓固定住,阿木则在服下某种捣碎的紫色草叶汁液后,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青紫,显然毒素未清。
但对于伤势最重、被“幽影”气息侵蚀的石爪,苍岩的处理则要复杂和慎重得多。他没有立刻用药,而是让族人将石爪抬到离篝火最近、光线最明亮的地方。然后,他拿起那根顶端石头带有裂痕的骨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沟通着什么。骨杖顶赌石头,再次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裂纹的乳白色光芒,但比之前仪式时黯淡了太多,仿佛随时会熄灭。
苍岩将散发着微光的骨杖轻轻点在石爪的额头,又分别点在他的心口和伤口附近。他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与之前那宏大仪式时的吟唱类似,但更加低沉、急促,带着一种驱邪和净化的意味。
随着他的吟唱和骨杖的微光,石爪伤口附近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仿佛受到了刺激,蠕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散发出的混乱冰冷气息也似乎浓郁了一丝,与骨杖的乳白光芒形成了微弱但清晰的对峙。石爪的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苍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对他消耗极大。骨杖顶端石头的裂痕,在微光的映照下,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需要…更多的祖灵之火!纯净的,能驱散幽影侵蚀的火焰!” 苍岩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焦急,“石爪的伤拖不得!阿鹿!去祭坛,把圣坛下那罐‘净化之灰’拿来!快!”
阿鹿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祭坛方向跑去,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屋之间。
空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受伤战士的呻吟,族龋忧的低语,篝火噼啪的燃烧声,混合着那若有若无的腥甜与混乱气息,构成了一幅原始而残酷的生存图景。
林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透过门帘缝隙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狩猎遇袭。腐囊蜥异常聚集,影豹在不合时夷时间地点出现,还有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幽影”气息残留…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
他想起了苍岩之前的话——“当双星靠近,象会变。野兽会更凶猛。植物会疯长。部落需要警惕,也需要祭祀。” 难道,这就是“双星靠近”的征兆提前显现了?还是,有别的、更可怕的原因?
他又想起了那个预言——“背负黑暗与星光之人…将指引迷途…或…带来终末。” 他和妹妹的降临,是否与这突然出现的异常有关?是巧合,还是…他们本身就是某种“变量”,引动了未知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那脆弱的三角平衡依旧,寂灭星火死寂,归墟污染蛰伏,曦的调和之力微弱。但就在他心神沉入体内,尤其是注意力扫过丹田那缕归墟污染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缕蛰伏的、冰冷混乱的污染气息,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活跃,不是躁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嗅”到了某种“同类”或“感兴趣”的气息时,产生的本能般的、极其细微的“共鸣”或“吸引”?
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林默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应自身状态,且对归墟污染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绝难察觉。但就是这一丝波动,让林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归墟污染的气息,与外面那受伤战士身上残留的、被苍岩称为“幽影”侵蚀的气息…难道有某种相似之处?或者…同源?!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林默瞬间遍体生寒。如果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归墟污染的力量,或者存在能被归墟污染“吸引”或“共鸣”的混乱存在…那意味着什么?这个看似原始的世界,其深处隐藏的危险,可能远超想象!而他们这两个“降之人”,尤其是体内带着一缕归墟污染的他,在这个世界,恐怕会面临更加复杂和险恶的处境!
就在林默心绪起伏之际,阿鹿已经抱着一个用某种暗红色泥土烧制、刻着简单火焰纹路的陶罐,快步跑了回来。她将陶罐递给苍岩。
苍岩接过陶罐,心地打开封口。一股极其纯净、炽热、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气息,从罐中弥漫出来。里面是一种闪烁着淡淡金红色光泽的灰烬。
苍岩用手指捻起一撮“净化之灰”,口中吟诵声陡然变得高亢,他将灰烬撒在石爪的伤口上,尤其是那些黑色丝线蠕动的区域。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一阵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嗤响响起。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退缩,颜色也变得黯淡了一些。石爪脸上的痛苦神色似乎减轻了一丝,但身体依旧在微微抽搐。
苍岩没有停手,继续撒灰,同时用骨杖的微光引导着灰烬的力量,一点点净化、驱逐着伤口中残留的“幽影”气息。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苍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骨杖顶赌裂纹似乎在微光的冲刷下,又扩大了一丝。
周围所有的族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岩砺握紧了石斧,眼中充满粒忧和自责。其他受赡战士也强忍着痛苦,看着他们的同伴在生死线上挣扎。
林默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牵他看着苍岩那专注而疲惫的脸,看着石爪那顽强求生的躯体,看着周围族人眼中那纯粹的担忧与期盼,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在这个蛮荒、危险、遵循着古老法则的世界,生存是如此艰难,每一个生命都在用尽全力挣扎。这个名为“石肤”的部落,虽然原始,虽然有着他不理解的信仰和预言,但他们彼此扶持,敬畏自然,顽强求生。
而他和妹妹,两个不速之客,带着未知的秘密和潜在的“危险”,被这个部落所救,暂时庇护于此。他们欠下了恩情,也似乎…与这个部落的命运,因为那个预言,产生了某种纠缠。
是袖手旁观,只求自保,慢慢恢复力量然后离开?还是…尝试做点什么,回报这份庇护,也为自己和萱儿,在这个世界,寻找一个可能的立足点?
就在林默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霖上昏迷的石爪,扫过了那些仍在缓慢蠕动的黑色丝线,扫过了苍岩那越来越苍白、摇摇欲坠的脸色,以及骨杖顶端那不断扩散的裂纹…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第五百三十一章 血痕,低语,与预兆的阴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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