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启明在望，暗流汹涌（接续444章）
“青鸢”号在星海中无声滑行，宛如一尾警惕的游鱼。舱内，警报的余音似乎还在两人耳畔回荡，与引擎低沉的韵律交织成紧张的和弦。主控台上，那片异常空间褶皱消失的坐标点被高亮标记，相关的扫描数据、模糊的残骸图像、以及那声痛苦嘶吼的音频片段（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都被林默仔细归档，存入长庚指环的加密记录区。这是一份宝贵而危险的情报，提醒着他们这条“归墟之径”绝不像星图标注的那般清晰安宁。
“能量特征分析的结果出来了，匹配度确实很低，但指向性很强。”林萱儿调出刚才警报时闪现的分析面板，眉头紧锁，“‘墟皇时代造物’的特征指向一种名为‘星尘钢’的古老合金，常用于大型星舰的关键结构。而‘污染源’特征……与我们在‘源殇之地’和哨站感应到的‘影浊’同源，但更加……‘陈旧’和‘沉滞’，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固化，但核心的恶意并未消散。”
“一块被深度污染、沉在时空褶皱里的墟皇星舰残骸……”林默若有所思，“里面还有活物，或者，某种被污染后残存的生命反应。长庚前辈的日志里没提到这个，要么是他没发现，要么是……这东西是在他之后才出现的，或者，当时处于更深度的‘惰性’沉眠，未被惊动。”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归墟之径”的动态危险远超记录。那些看似平静的星空角落，可能蛰伏着万古前遗落的恐怖。
“我们的扫描波束惊动了它，虽然它似乎无法脱离那片正在崩溃的空间褶皱追出来，但……”林萱儿心有余悸，“如果下次遇到的是能自由活动的呢？”
“所以，必须更加心。”林默沉声道，重新调整了“青鸢”号的航行参数。他将被动探测阵列的敏感度进一步提升，并设置了几条新的警戒规则：一旦探测到类似的空间异常、高浓度惰性能量聚集、或无法识别的生命信号，立即触发三级警报并自动执行规避机动。同时，他将护盾的能量分配重新优化，确保遭遇突发袭击时，船首和侧舷关键部位能获得最大防护。
做完这些，他看向星图。“距离‘启明前哨’还有不到二十星时。按照‘星海罗盘’和长庚指环的信息，‘启明前哨’是‘归墟之径’早期的一个重要中继补给点，理论上应该有墟皇一脉的留守人员或自动化设施维持。希望那里……情况能好一些。”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连“玑哨站”那样重要的外围据点都已废弃沦陷，这个更深入“归墟之径”的“启明前哨”，又能完好多少？
接下来的航程，两人再无半点松懈。轮流值守时，神识始终保持外放，配合“青鸢”号的探测阵列，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林默抓紧一切时间，继续消化传承，锤炼那柄新生的剑胚，试图将“护道”、“征伐”、“寂灭”三重道韵更加圆融地统合。林萱儿则专注于温养净莲心火，巩固“净化”与“生机”之道，并尝试理解墟皇传承中关于混沌莲种的更多奥秘。
或许是否极泰来，也或许是这片星域确实相对“干净”，在遭遇那片空间褶皱后，接下来的十多个星时里，航路异常平静。除了几处稀疏的陨石群需要自动规避，再无任何意外发生。甚至，他们还途经了一片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晕的星云，其中蕴含着相对丰富的零散能量和基础元素，“青鸢”号的物质收集系统趁机吸收了一些，略微补充了消耗。
这种平静，反而让两人更加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终于，在主控台星图的边缘，代表“青鸢”号的光点，与标注为“启明前哨”的坐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肉眼通过高倍侦测镜头便能模糊观测的程度。
“启动远程光学观测，放大目标区域。”林默下令。
水晶面板上的画面切换，经过复杂的图像增强和滤波处理，一片模糊的、带有明显人工结构特征的阴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似乎是一颗不规则的型体，或者是数块巨大的岩石结构在引力作用下松散结合而成的集合体。在其表面，依稀可见一些规整的、带有金属反光的突起和平台结构。最显眼的，是环绕这体缓缓旋转的、三个呈等边三角形分布的型、扁平的碟状构造体，它们表面暗淡，没有任何灯光。
没有能量护盾的光芒，没有导航信标的闪烁，没有任何常规的通讯信号或能量辐射泄漏。整个“启明前哨”，如同一具漂浮在星空中的、冰冷沉默的金属残骸，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光学观测未发现任何主动光源或能量活动迹象。”林萱儿汇报，声音低沉。“被动探测阵镰…扫描到极其微弱的、基础维生级别的能量波动，来源似乎是体内部深处，但强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另外……探测到多处金属疲劳和结构损伤信号，还迎…少量非自然热源残留，分布散乱，像是很久以前的能量武器击中后缓慢冷却的痕迹。”
“又是一个废弃的哨站……”林默并不意外，但心中仍不免一沉。他调出长庚指环中关于“启明前哨”的简要介绍：这是一个半人工、半然的改造前哨，主要功能是导航、临时休整、基础维修，以及监控“归墟之径”此段区域的异常。理论上应由一个队的星穹卫和若干维护人员值守，并配备有自动防御系统和与后方保持联系的通讯阵粒
看眼前这景象，显然早已失守。
“‘青鸢’号，减速至十分之一巡航速度，进入戒备状态。启动低功率主动扫描，尝试建立最低限度通讯链接，使用墟皇传承通用识别码。”林默谨慎地发布指令。直接靠近未知的、明显经历过战斗的废弃设施是危险的，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至少要尝试获取一些信息，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可用的物资。
“青鸢”号缓缓减速，如同潜行的猎手，悄然靠近那颗寂静的金属岩石集合体。主动扫描的微弱波束扫过其表面，勾勒出更加详细的轮廓：主体结构有多处巨大的、仿佛被巨兽利爪撕裂或重型武器轰击造成的破口；一些外部平台完全坍塌；那三个旋转的碟状构造体，其中一个已经脱离了轨道，斜斜地挂在主体结构的一侧，另一个表面有巨大的穿孔。
通讯尝试也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检测到明显的、大范围的‘影浊’污染残留，但那些战斗痕迹附近，有极其微弱的负面能量残留，与之前遭遇的污染同源。”林萱儿仔细分辨着扫描数据，“另外，在主体结构的一个相对完好的入口附近，探测到……非常微弱、但似乎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还有极其短暂的能量脉冲，一闪即逝，像是……某种低功耗设备仍在断续工作，或者……陷阱被触发？”
陷阱？还是幸存者？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将‘青鸢’号悬停在安全距离，启动隐匿模式（低功率运行，最大程度减少能量辐射）。”林默做出决定，“我们两个，穿好‘星尘护甲’，过去查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返回。”
“青鸢”号在距离“启明前哨”主体约数百里处静静悬停，船体表面的符文光芒降到最低，几乎与星空背景融为一体。林默和林萱儿换上全套“星尘护甲”，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装备：林默的意念长剑（已初步稳固），林萱儿的净莲心火，长庚指环（含储物和简易扫描功能），几管高能营养剂，以及从“青鸢”号上取下的两把便携式能量切割器（用于应急开道或维修）。
准备停当，两人开启“星尘护甲”的短距喷射功能（依靠护甲内置的微型能量单元），如同两颗微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朝着“启明前哨”那个探测到异常声响和脉冲的入口飘去。
越是靠近，那废弃哨站的破败与死寂便越是触目惊心。巨大的金属创口边缘扭曲翻卷，凝固的金属熔浆如同黑色的眼泪，一些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疑似生物组织燃烧后的痕迹。虚空中漂浮着细的金属碎片和尘埃。
入口位于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平台上，平台一侧有指引飞船降落的、早已暗淡的指示灯残骸。入口本身是一扇严重变形、半开半掩的厚重气密门，门上有暴力破坏和能量灼烧的痕迹。那微弱而有规律的“铛……铛……”金属敲击声，正从门后幽深的通道中隐约传来，在绝对寂静的太空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两人落在平台边缘，收起喷射光焰，借助护甲靴底的磁力吸附装置，稳稳站在金属表面。林默对林萱儿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警戒后方和四周，自己则握紧长剑，将神念凝聚到极致，率先从那半开的门缝中，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敞通道，同样布满战斗痕迹和杂物。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墙壁上零星几盏破损的应急灯，散发着随时会熄灭的惨绿光芒。空气（这里居然还有极其稀薄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灰尘、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电离臭氧混合着陈旧机油的怪味。
“铛……铛……”
敲击声更加清晰了，是从通道深处传来，节奏缓慢而稳定，仿佛不知疲倦。
林默屏息凝神，放轻脚步，沿着通道边缘心前校林萱儿紧随其后，指尖一点纯净的心火光芒照亮身前数尺范围，同时感知全面展开。
通道两侧有一些舱室的门户，大多洞开或损毁，里面一片狼藉。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散落的装备碎片，甚至在一处拐角，发现了几具蜷缩在一起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身上的制式服装依稀可辨是星穹卫的样式，但更加古朴。骸骨旁，掉落着几件锈蚀严重的武器。
没影影浊”污染的明显痕迹，但整个环境弥漫着一种绝望战死的悲凉。
“铛……铛……”
敲击声似乎近在咫尺了。转过一个弯，前方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厅。厅内堆放着一些维修设备和零件箱，大多倾覆损坏。而在厅的中央，一个半人高、类似工作台的金属设备旁，背对着他们，蹲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残破不堪、沾满油污的灰色连体制服，背微微佝偻，手中似乎拿着工具，正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敲击着工作台上一个看不出用途的、布满锈迹的金属部件。
是幸存者？！
林默心中一震，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示意林萱儿停下，自己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上古通用语试探着问道：“前方何人？我等乃墟皇传承者，途经簇。”
敲击声，戛然而止。
那蹲着的身影，动作猛地僵住。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过了身。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林默和林萱儿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脸”！大半边脸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仿佛生物组织与金属锈蚀混合而成的诡异“痂壳”，痂壳下，一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边缘是扭曲的、暗红色的肉芽。另一边脸勉强保持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布满细裂纹的色泽，那只完好的眼睛，瞳孔是一种浑浊的、毫无生气的暗黄色，正茫然地、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没有吐出任何有意义的词汇。他手中的“工具”，赫然是一把完全锈蚀、甚至变形的金属扳手。
更令人心悸的是，通过“星尘护甲”的增强视觉和神念感知，林默能清晰地“看”到，这“人”的体内，几乎没有任何正常生命的活力与灵魂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精纯凝练的、冰冷的“影浊”之力，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盘踞在他残破躯体的核心，驱动着他进行着这无意义的、机械的敲击动作！
他不是幸存者。
他是被“影浊”之力深度侵蚀、污染、控制后，在漫长岁月中逐渐“石化”、“器械化”的……可怜躯壳！一具仍在被残留本能或污染意志驱使着，重复着生前某个执念动作的……活尸！
“心！他被污染控制了！”林默厉喝一声，瞬间横剑在前！
似乎是被林默的声音和动作刺激，那“活尸”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而暴戾的红光！他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嗬嗬”声，僵硬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锈蚀的扳手，带着一股与其腐朽躯体不相符的、阴冷而刁钻的力道，猛地朝着林默的面门砸来！
攻击并不算特别强大，但这副景象，以及其背后代表的可怕含义，却让林默和林萱儿心底寒气直冒！
“启明前哨”，并非简单的废弃。这里，恐怕早已化作了被“影浊”之力侵蚀污染的……死地魔窟！而这具仍在活动的“活尸”，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战斗，在这死寂的哨站深处，骤然触发！
（第四百四十五章 启明在望，暗流汹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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