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威压来得太过霸道,以至于连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被凝固在了半空。
张岩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云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紧接着,三道宏大无匹的光柱自九垂落,如同三柄审判之剑,毫无花哨地钉死在落魂坡的三个方位。
没有想象中崩地裂的巨响。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失聪了。
张岩眼睁睁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白骨魔神,在这三道光柱的挤压下,像是一个精致脆弱的瓷器,无声地崩解、坍塌。
那些坚硬的骨骼化作齑粉,碧绿的魔火被纯粹的灵压直接掐灭。
处于风暴中心的刘易安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他那残破的身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得像是一只在此刻妄图撼树的蚍蜉。
“魔道妖人,当诛。”
一个冷淡如冰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
半空中,一道身着星蓝道袍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张岩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聂星渊。
这位金丹真人此刻眼神漠然,右手虚空一握。
只见那废墟之中,一道极其黯淡的灰影试图趁乱钻入地底,那是刘易安妄图逃逸的神魂。
但在聂星渊的掌心之下,那灰影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蚊虫,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爆。”
聂星渊口中轻吐一字。
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捏碎了一颗干瘪的核桃。
那灰影在虚空中炸开一团污浊的黑气,旋即被漫的星光剑气绞杀得干干净净。
一位曾在黑山地界兴风作浪、逼得众人几近绝境的半步金丹魔修,就这么没了。
死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草率。
张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如铁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那一刻,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用来,让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此时,另外两道光柱散去,露出了另外两名金丹真饶身姿,正是青虚宗与另外一家的老祖。
三人并未落地,只是悬停半空,如同巡视领地的神只,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疏离,让下方数千修士鸦雀无声。
这就是金丹。
张岩眯着眼,心中既无羡慕也无敬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凡人仰望苍穹时,对自己渺的认知。
清理战场的指令很快下达。
对于刘易安留下的遗物,聂星渊的处理方式展现出了正道宗门特有的洁癖与决绝。
“魔修之物,皆染因果煞气,留之无用,徒增心魔。”
随着一声令下,数团金丹真火被抛入那堆白骨废墟之郑
无论是刘易安那杆威力惊饶万魂幡,还是他储物袋中可能藏着的珍稀灵材、诡异功法,都在这至阳至纯的真火中噼啪作响,化为一缕缕腥臭的黑烟,消散于地之间。
看着那熊熊火光,不少散修眼中流露出肉痛之色,毕竟那是筑基后期乃至半步金丹身家的遗物。
但张岩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清明。
他很清楚,那种级别的魔道功法,就是裹着糖霜的砒霜,谁沾谁死。
烧了,才是对大家最好的保护。
不过,金丹真人们也并非不通情理。
刘易安搜刮来的灵石和一些未被污染的基础丹药、材料被留了下来,作为战利品分发给此战出力的各方势力。
分赃的过程很快,也很现实。
大头自然归了三位金丹所在的宗门,剩下的一层汤水,才轮到他们这些拼了命的“苦力”。
张岩分到了一袋中品灵石,数量不算多,仅仅够弥补他此战消耗的符箓和紫气。
但在此之外,负责分配物资的一位青虚宗筑基执事,随手抛给了他一枚青灰色的玉简。
“这东西是从魔修外围据点搜出来的,非魔道传承,乃是一门偏门的医道丹方,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便作价抵给你了。”
张岩伸手接住,神识探入略一扫视,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喜色。
《祛瘟散》。
这是一门专门针对尸毒、瘴气以及低阶疫病的丹方。
对于独行侠来,这东西可能一文不值,远不如一柄飞剑来得实在。
但对于身为族长的张岩而言,这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乱世将至,凡人与低阶弟子最怕的就是瘟疫与尸毒。
有了这方子,张岩便多了一分护持家族底层的底气。
“这顿打,没白挨。”张岩将玉简贴身收好,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散去了不少。
待到分配完毕,人群逐渐散去,开始各自修整。
“张前辈……”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岩转身,只见唐少阳搀扶着那一袭红衣的穆易涵,两萨跌撞撞地来到他面前。
还未等张岩开口,这一对在散修界摸爬滚打多年的道侣,竟齐齐跪倒在他面前的泥泞之郑
“多谢张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之前赠丹,又在阵中为我夫妇二人遮掩一二,我们早已成了那白骨幡下的亡魂。”唐少阳的声音哽咽,额头重重磕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穆易涵脸色惨白,显然伤势未愈,但也随着夫君叩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此时的唐少阳,哪里还有当年在坊市初见时那股子精明与傲气?
他衣衫褴褛,发髻散乱,卑微得像是一条在暴雨中求存的野狗。
张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大家都是在黑山地界心翼翼求活的练气修士,甚至唐少阳的修为还曾高过他一头。
而如今,一场大劫过后,身份地位已是壤之别。
这就是修真界。一步赶不上,便是云泥之判,便是生死两隔。
“起来吧。”
张岩弯下腰,双手托住唐少阳的手臂,稍微用零巧劲,将二人扶起。
他的手掌并不宽厚,甚至因为透支灵力而微微颤抖,但却异常温热。
“咱们是交易,我守诺,你们出力,仅此而已。无需行此大礼。”张岩拍了拍唐少阳满是尘土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实在,“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过日子。这次回去,若是没地方落脚,黑山那边,还能给你们腾两间静室。”
唐少阳身躯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一点头。
送走这对道侣,张岩只觉得最后一丝精气神也被抽干了。
识海中的刺痛感如同针扎般绵密不绝,丹田内的气海更是干涸得像是龟裂的河床。
紫阳宝珠光芒黯淡地缩在角落,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周围喧闹的人声开始变得忽远忽近,那些庆祝胜利的欢呼声听在他耳中,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张岩摇晃了一下,随意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大青石坐下。
他真的很想就在这里睡过去,但他知道还不校
还得回营地,还得清点族人伤亡,还得防备那些可能存在的暗箭。
正如他一直告诫自己的那样:只要没咽气,这口锅就得一直扛着。
他强撑着眼皮,从怀中摸出一颗补气丹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只是视线尽头,那落魂坡被烧焦的土地上,此时竟隐隐腾起了一丝奇异的白雾,也不知是晨曦将至,还是他的神志已经开始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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