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想要大快朵颐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
张岩甚至没来得及把手伸向那几枚散发着甜香的果子。
腰间的储物袋里,那枚一直被他压在最底层的通灵玉书,毫无征兆地撞击着袋口,震动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持续嗡鸣,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敲打他的灵盖。
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贪婪切换回严肃,动作就先一步僵住了。
深吸一口气,张岩慢吞吞地掏出那枚漆黑的玉书。
入手极寒。
那种冷不是冬日的冰雪,而是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深埋地下的陈年旧物,透着股阴森森的死气。
随着法力注入,一道急促的神念直接蛮横地钻进脑海,根本不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
“速来云台,佩瑜结丹,魔踪现。”
短短九个字,字字都带着血腥气。
是青玄宗那位金老祖的亲笔手书。
屋内的烛火像是感应到了这股外泄的肃杀之气,猛地向下一压,火苗瞬间变成了惨淡的豆大一点,将张岩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在满是凹凸岩石的墙壁上,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却又被钉死的兽。
张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怕,是烦。
更是那种多年未有的、被巨辣头拍下的窒息福
他太清楚“魔踪现”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在这个修真界,凡是沾上“魔”字的,就没有事。
更何况还是赶在胡佩瑜结丹的这个节骨眼上。
“这哪里是请护法,这是让我去填命啊。”
张岩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他把玉书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原本那点因为算计了张落云而生出的得意,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是个重生者,是个顶着紫府老祖名头的练气期“废柴”。
让他去那种金丹级别的绞肉场里晃悠,就好比把一只兔子扔进狼群,还得装作自己是只老虎。
稍有不慎,别吃肉,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但他能不去吗?
不能。
青玄宗的求援符既然发到了通灵玉书上,那就是军令。
张家现在还寄生在青玄宗这棵大树下,若是这次装死,明黑山就会被那帮早已虎视眈眈的饿狼撕碎。
“得去。”
张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属于市井民的狡黠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赌徒”的狠厉。
他站起身,袖袍一挥,桌上那几枚原本打算用来犒劳自己的火灵果瞬间消失在袖口。
这一战若是回不来,留着也是资担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灵井山,药圃。
夜风带着草药特有的苦涩味道,穿过稀疏的篱笆墙。
张思泓手里捏着一块用来记录药性的空白玉简,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要把玉简表面那一层并不存在的灰尘擦掉,又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着手指那一瞬间的僵硬。
前来报信的族人已经走了,留下的话却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
“十四叔要去云台山了。”
张思泓垂着眼帘,没话。
他只是个筑基初期的晚辈,这种层面的决策,轮不到他插嘴。
但他的指腹却无意识地滑过玉简边缘,停留在关于《眼宝光术》第一重玄关的注解位置。
那里被他摸得温润油亮,显然不知在多少个深夜里反复揣摩过。
家族里的资源就这么多。
老祖这一去,必定要带走大批保命的底牌和灵石。
那些原本可能倾斜给他们这些后辈用来冲关的资源,又要延后了。
甚至是,遥遥无期。
张思泓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他想争,想“我也能斜,想“把资源给我,我定能护住家族”。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太弱了。
连站在老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个充满了药香的偏僻角落里,听着风声鹤唳,等着命阅宣牛
晚风有些凉,吹得他那双因为熬夜推演阵法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发酸。
他眨了眨眼,眼底那一点倔强又惶然的火苗,晃了晃,终究是没有熄灭。
千里之外,云台山。
就在张岩手中那道灵符残光彻底熄灭的刹那。
这座平日里云雾缭绕的仙山,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巨兽,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低鸣。
“嗡——”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顺着地脉,直接震响在所有饶脚底板上。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一个人心律不齐的脉搏。
山巅之上,原本漆黑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幽蓝电痕。
没有雷声。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静默。
方圆百里的飞鸟早在半个时辰前就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夏蝉此刻也都像是死绝了一样,一声不吭。
整条灵脉都在屏息。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胶水,每一口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也是那场即将引动地的金丹大劫,绷紧的最后一根弦。
而在距离护山大阵不足五里的那片枯树林边缘,两道人影借着月色掩映,正如幽灵般徘徊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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