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南都。
一列从江左省驶来的高铁缓缓滑入南都南站。
李阳拖着那个伴随他大学四年的旧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在出站通道里。虽然外面寒风凛冽，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像是在三伏喝了一瓶冰镇雪碧，透着一股子从内而外的爽利劲儿。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李阳费劲地腾出一只手，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大学同寝室的死党张伟。
“喂，伟哥？咋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李阳夹着手机，把身份证递给闸机口的检票员。
“阳子，听你从省院提桶跑路了？”电话那头传来张伟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各种机械轰鸣声，“早该走了！那破地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待着干嘛？喝西北风啊？”
李阳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消息传得挺快啊。是走了，刚下高铁。”
“正好！兄弟我给你指条明路。”张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神秘，“我们中建某局刚接了个非洲的大项目，在坦桑尼亚修铁路。项目部正缺人，技术员进去就是年薪三十万起，还有各种外驻补贴。虽然条件苦点，但钱是真不少。你要是愿意，我跟项目经理打个招呼，咱俩兄弟又能在一起扛枪了。”
三十万。
这个数字要是放在一个月前，李阳估计能当场喊张伟一声“义父”。对于一个在省院拿不到工资、全靠老爹跑滴滴接济的“啃老族”来，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现在，李阳只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南都南站那巨大的玻璃穹顶，阳光正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
“谢了兄弟，心意我领了。”李阳语气轻快，“但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这么快？哪家单位？私企设计院？我跟你，私企现在也不好过……”
“星火科技。”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足足三秒，张伟才拔高了嗓门：“哪？你哪？星火科技？那个造无人机、搞游戏、弄人工智能的星火科技？”
“对，就是那个星火科技。”李阳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卧槽！你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张伟震惊了，“不过不对啊，星火科技招土木的干嘛？去给他们修园区？还是去当基建狂魔？”
“不是修园区。”李阳把行李箱换了只手，“是做……数字孪生。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反正offer上是这么写的。”
“数字孪生？听着挺高大上。行啊阳子，苟富贵勿相忘！进了星火那就是进了福窝了，听他们那食堂比五星级酒店还牛，年终奖发金条……”
挂断电话，李阳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南都的空气。
虽然这里没有非洲的高薪，也没有熟悉的画图板，但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次似乎踩中了一个时代的节拍。
……
虽然李阳在网上看过无数次星火总部的照片，但当他真正站在那座充满未来感的“星火大厦”前时，还是被震撼得愣了几秒。
这里不像是一家公司，更像是一所开放式的大学校园。
没有西装革履的压抑，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穿着各色卫衣、牛仔裤，甚至还有人踩着滑板在园区里穿梭。路边的咖啡厅里坐满了抱着笔记本电脑讨论的人，草坪上几只机械狗正在追逐嬉戏，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入职流程出乎意料的顺畅。
李阳原本以为会有繁琐的各种手续，结果在自助终端上刷了一下身份证，“豆包”就自动引导他完成了大部分流程。
坐在签约室里，李阳拿着那份厚厚的劳动合同，特意翻到了最后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盖章的那一栏。
甲方：星火科技有限公司。
不是“星火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劳务派遣公司。
是正儿八经的星火科技正式员工！
李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来之前，他还在担心会不会是什么“外包岗位”，毕竟“技术服务事业部”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搞售后的。
“看仔细了？”
坐在他对面的hR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姑娘，看着李阳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放心吧，咱们星火不搞那一套。虽然你的部门是‘星火技术服务事业部’，也就是俗称的‘星火外包’，但那是为了业务划分方便。在待遇和编制上，你们和游戏部、云服务部的同事没有任何区别。”
李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加入星火。”hR姑娘递给他一个工牌，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工号，还有那个着名的火焰Logo，“你的部门在c区3号楼，数字孪生研究院，建木计划项目部。你的导师叫赵雷，他已经在等你了。”
……
c区3号楼是一栋充满工业风的建筑。
李阳刚走进“建木计划项目部”的办公区，就感受到了一股与省院截然不同的气氛。
这里没有在那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听到的叹气声，也没有那种为了磨洋工而发出的机械键盘敲击声。这里很吵，但这种吵是一种充满了活力的噪嘴。
有人在对着巨大的屏幕指指点点，有人戴着奇怪的VR眼镜手舞足蹈，还有人在白板上画着各种复杂的几何图形。
“你是李阳吧？”
一只宽厚的大手拍在了李阳的肩膀上。
李阳回头，看到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看着不像程序员，倒像是个搞地质勘探的。
“我是赵雷，你的导师。”男人自我介绍道，“欢迎来到建木计划。”
“赵老师好！”李阳连忙鞠躬。
“别叫老师，叫雷哥就校”赵雷摆摆手，帮李阳接过行李，“咱们这儿不兴那一套。走，先带你去工位。”
李阳的工位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配置堪称豪华：两台32寸的4K显示器，一把看着就很贵的人体工学椅，还有一台主机箱大得像个冰箱的工作站。
“这配置……顶配啊。”李阳摸着那磨砂质感的机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在省院，他用的还是十年前的戴尔老机箱，开个cAd都要喘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赵雷笑着，“咱们‘建木计划’虽然成立不久，但级别很高。剃刀老大特意申请的预算，是不能让咱们的‘元宇宙设计师’在硬件上受委屈。”
“元宇宙设计师？”李阳捕捉到了这个新词，“雷哥，咱们不是做数字孪生吗？”
“一个意思。”赵雷神秘地眨了眨眼，“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了，先安顿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三后有个全员动员大会，到时候你就知道咱们到底是干嘛的了。”
……
入职后的三，李阳就像是一块掉进了大海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牵
他发现这里的同事来自五湖四海，有像他一样搞土木的，有搞测绘的，有做游戏的，甚至还有几个是学建筑美学的艺术家。大家虽然专业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里有光。
那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
第三下午，建木计划项目部的阶梯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上千号人挤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而紧张的味道。
“雷哥，那个剃刀老大到底是什么人啊？”李阳凑到赵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大家提起他都一脸崇拜的样子？”
赵雷看了一眼讲台，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敬畏。
“剃刀啊……那可是个狠人。”赵雷低声道，“他本名叫张锐，但大家都叫他‘剃刀’。你知道咱们星火的游戏引擎‘祝融’吧？”
李阳点头。那是国产游戏之光，据性能吊打国外的虚幻引擎。
“剃刀当年就是跟李飞总一起搞‘祝融’的核心骨干。”赵雷道，“他是典型的技术疯子，他的代码简洁得令人发指，效率高得吓人。”
“那他怎么来咱们这儿了？不去搞游戏？”
“听本来AI部门想让他去当项目负责饶。”赵雷耸耸肩，“但他拒绝了。他自荐来了咱们这个新成立的部门。他，他想造一个真实的世界。”
“造一个真实的世界……”李阳咀嚼着这句话，不明觉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留着极短的板寸，几乎贴着头皮，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有拿麦克风，也没有带讲稿，径直走到讲台中央，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捕猎的豹子。
“我是剃刀。”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
“欢迎加入建木计划。在这里，我们要做的不是画图，不是建模，也不是写代码。”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饶脸上扫过。
“我们要做的，是上帝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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