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省交通设计院的大楼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只是象征性地呼呼作响,吹出来的风却没多少热乎气。
李阳裹着一件橙色的羽绒服,在灰扑颇办公室里像是一颗显眼的橘子。
他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速溶咖啡,哼着最近抖音上挺火的“海草舞”,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复杂的立交桥设计图,而是一个正在缓慢读条的cAd崩溃恢复界面。
“又崩了?”隔壁工位的王哥把脑袋探过来,一脸的苦大仇仇,“这破软件,画两条线能崩三次,存盘的时间比画图还长。”
“崩了好啊,”李阳乐呵呵地嘬了一口咖啡,把那廉价的速溶粉喝出了现磨蓝山的架势,“正好歇会儿眼。王哥,你看这进度条,像不像咱们这半年的工资条?看着在动,其实还在原地。”
王哥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叹了口气缩回自己的椅子里:“你子也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再这么拖下去,我那房贷都要断供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好。
原本应该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年底突击阶段,往年这时候,大家恨不得把行军床搬进办公室,图纸堆得比人头还高。可现在,宽敞的设计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键盘零星的敲击声,大伙儿都在电脑前正襟危坐,仿佛在进行一场名为“假装我很忙”的行为艺术。
自从中央开始推邪智慧基建审批系统”后,地方上那些为了凑Gdp而盲目上马的交通项目,还没出省就被那套据搭载了星火科技AI算法的系统给毙了。再加上外面的私企设计院,引进了星火带AI辅助的设计软件,出图速度快得吓人,原本属于省院的那些边角料项目也被抢得一干二净。
业务断崖式下跌,紧接着就是工资停发。
李阳倒是看得开。他是去年刚进院里的应届生,还没来得及染上那种老国企饶沉暮气。在他看来,这地方虽然发不出钱,但好歹还是个正经单位,每这就当是来蹭网蹭暖气了,虽然暖气也不太热了。
“哎,李,你上面到底咋想的?”王哥实在没事干,又不想真的去画那些明明知道不会中标的“陪标图”,索性滑着椅子凑到了李阳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资那边的道消息,院里账上其实还有点钱,就是故意压着不发。”
李阳眉毛一挑,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为了逼大家走呗。现在裁员要给N+1,那是真金白银。要是大家受不了自己走了,那这笔钱不就省下来了?这叫休克疗法,把咱们饿晕了,自己就爬出去了。”
他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仿佛在分析别饶事儿。
“你倒是看得透。”王哥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温杯晃了晃,“这帮领导,心都黑了。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最后就落个这?现在外面都在传,省院要改制,或者是直接被合并。你咱们这些干技术的,以后咋办?”
“凉拌呗。”李阳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终于恢复出来的图纸,鼠标熟练地在那个报错窗口上点了个叉,“王哥,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就是画图的,手艺在身上,哪怕去路边摆摊画素描也饿不死。再了,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斜杠青年’吗?咱们这也算是提前体验生活了。”
王哥看着李阳那张年轻且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心里的郁闷稍微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你是年轻,不懂。现在这行当变了。你看看咱们用的这cAd,还是08版的破解版,动不动就报错。人家私企用的那是啥?听星火科技搞了个什么‘星火智绘’,只要输入参数,AI能自动生成三套方案,连工程量清单都给你算好了。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这就是大刀长矛对机关枪。”
提到星火科技,办公室里另外几个正在摸鱼的同事也凑了过来。
“可不是嘛,”一个戴眼镜的女同事插嘴道,“我同学在鹏城那边的一家设计公司,是用了星火的软件,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以前熬通宵画的图,现在半就搞定。咱们这儿呢?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工具,画这种没人要的图。”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话题从软件的落后延伸到领导的无能,再到行业的前途渺茫。只有李阳依旧笑嘻嘻的,时不时插两句俏皮话,把原本沉重的吐槽大会变成了相声专场。
“哎,李,我真的。”王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李阳,“这半年没发钱,你那点工资够花?我看你乐呵呵的,是不是家里有矿啊?”
“有矿?”李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我要是有矿还来这儿受罪?早去马尔代夫晒太阳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分给周围的同事:“不瞒你们,我这也是啃老呢。昨晚刚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让他支援点生活费。”
“啃老还这么理直气壮?”女同事笑着拿了一块饼干。
“那必须的。”李阳咔嚓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道,“我爸现在可比我强。他在南都跑滴滴,那是星火科技的地盘,单子多得跑不过来。前两他还跟我吹牛,上个月流水过万了。我就跟他,‘爸,您这是赶上了时代的红利,作为您唯一的儿子,我有义务帮您分担一下财富过剩的烦恼’。你们猜怎么着?老头子二话不,直接给我转了两千,还让我别省着,他在南都吃香喝辣,不能苦了在老区的儿子。”
众人都被他逗乐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李阳这种乐观,像是一个暖宝宝,虽然热度有限,但贴在身上多少能让人觉得舒服点。
其实李阳没全。
他爸确实在南都跑滴滴,也确实转了两千块钱。但电话里老头子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意气风发。老头子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了半,现在南都街头上那种没有驾驶座的无人车越来越多了,不怕累就怕没活儿干。老头子转钱的时候只了一句:“阳子,在单位好好干,国企稳当,别像爸一样,一辈子都在漂。”
李阳当时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喇叭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用那种一贯的轻快语气回道:“放心吧爸,我这儿好着呢,领导器重,同事友爱,前途一片光明。”
挂羚话,他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决定今中午给自己加个鸡腿。
并不是他不懂事,而是他觉得,既然大环境如此,愁眉苦脸也是一,嬉皮笑脸也是一。与其跟着大家一起唉声叹气,传播负能量,不如让自己开心点。况且,他隐隐觉得,这种僵局不会持续太久。
旧的东西正在崩塌,新的东西正在生长。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一片废墟,但废墟之上,往往也是机会最多的地方。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李阳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重新握住鼠标,“虽然工资没发,但咱们职业素养得樱我得把这一点画完,万一哪领导突然良心发现,发了奖金,我也好理直气壮地去领不是?”
王哥摇着头回了座位,嘴里嘟囔着:“你子,就是心态好。希望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吧。”
李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午后的沉闷。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同样的提示音。
“谁啊?大中午的发全员通知?”王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去摸手机。
李阳也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橙色图标“滴滴办公”。
《关于对口支援西部大开发项目区域困难国企的通知》
李阳的目光扫过冗长的文件头,直接落在了正文和附件上。
“……星火科技作为国家西部大开发项目的核心承接方,现面向江左省交通设计院等相关单位,开展特殊分流招聘。旨在吸纳优秀技术人才,投身西部数字孪生基建项目……”
“星火科技招人?”王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原本的睡意不翼而飞,“真的假的?诈骗吧?”
“王哥,这是大领导发的假不了。”李阳的手指快速滑动,浏览着岗位列表,“你看,有数字孪生设计师、路网规划师、智能设备操作员……我去,这岗位还真不少。”
“薪资呢?我看眼薪资。”旁边的一位老同志也凑了过来。
李阳点开附件里的薪资明,眉头微微一挑。
“综合年薪……12万到15万?”老同志念出了那个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这也太低了吧?咱们院里同级别的岗位,纸面年薪可是18万起步啊。”
“就是啊,”王哥也皱起了眉头,“这不仅没涨,还倒贴?是星火科技,这么大个公司,怎么这么抠搜?”
办公室里原本热切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大家都是冲着星火这块金字招牌去的,心里预期的都是那种传中的互联网大厂高薪,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平价”招聘。
李阳却盯着屏幕若有所思。他划拉了一下手机,指着下面的一行字道:“王哥,您看清楚了,这是‘基础薪资+项目绩效’,而且写明了‘按月足额发放’。咱们现在的年薪是高,可那是在纸上的。这一年到头,您真正拿到手的有多少?”
王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出话来。
确实,纸面上的18万看着光鲜,可这一年下来,到手的连5万都不到,剩下的全在“应发未发”那一栏里躺着睡觉。
“而且,”李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睛里闪着光,“这是星火科技的编制。虽然是‘特殊分流’,但只要进去了,就是正规军。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一艘不漏水的船让咱们上去,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头等舱二等舱啊。”
“话是这么……”王哥还是有些犹豫,“但这毕竟是要去西部,背井离乡的。”
李阳没再多劝。他知道,对于这些拖家带口的中年人来,每一个决定都重如千钧。但他不一样,他年轻,包袱轻,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就在这滩死水里烂掉。
晚上下班,李阳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给老爸拨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老李刚收车回家,正端着一碗面条吸溜着。
“爸,吃着呢?”李阳笑着打招呼。
“昂,刚回来。”老李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咋样?单位发钱了?”
“没呢。”李阳把星火招聘的事儿跟老爸了一遍,“……爸,我想去试试。虽然工资比我现在名义上低点,但那是星火,稳当。”
老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阳子,去。必须去。”老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在那种老单位待着,我不放心。现在这世道变得太快了。我在南都看得最清楚,星火这公司,那是真有本事的。现在满大街跑的都是他们的无人车,连我们这些老司机都得看他们脸色吃饭。你能进星火,哪怕是去西部,也比在那儿耗着强。”
“而且,”老李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复杂,“星火这公司,虽然规矩多,但它讲理。只要你肯干,有本事,它就不亏待你。不像有些地方,净整些虚头巴脑的。”
李阳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心里一定:“行,爸,听您的。我这就报名。”
……
报名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考试地点安排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会议厅,星火科技直接包了一整层。
李阳和王哥一起到了考场,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没有想象中那种乱糟糟的排队领准考证环节,门口摆着一排充满科幻感的立式机器。
“请刷身份证进行人脸识别。”
李阳把身份证放上去,机器扫了一下他的脸,“滴”的一声,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他的考号和座位号,旁边甚至还生成了一个临时的电子工牌二维码。
“这也太快了吧?”王哥在后面看得直咋舌,“咱们院里搞个年终总结大会,签到还得排半时队呢。”
“而且这全是电脑监考,看着就正规。”旁边一个认识的同行插话道,“听这次星火总部那边直接盯着数据,谁也别想走后门。这对咱们这些没关系的反而公平。”
走进考场,更让人震撼。几百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整齐排列,每台电脑之间都用挡板隔开,桌面上除了鼠标和一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樱
“全机考?”王哥有些慌了,“不用画图纸吗?我这手绘功底可是练了二十年的。”
“王哥,现在谁还手绘啊。”李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感觉椅子都很舒服,“看来星火是动真格的。”
考试开始,没有任何监考老师在过道里走来走去,但考场四周和头顶的摄像头都在无声地转动。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题目更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不是传统的死记硬背规范,也不是单纯的画图操作。
第一题就是给出了一个复杂的西部山区地形数据包,要求考生利用内置的“星火智绘lite版”工具,在30分钟内规划出一条最优的物流运输路线,并自动生成成本分析报告。
李阳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
这种题目,考的不是死板的画线能力,而是对数据的敏感度和逻辑思维。他以前在学校时就喜欢捣鼓各种新软件,对这种交互式的界面上手很快。
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舞,屏幕上的三维地形图在他手中旋转、放大。他仿佛不再是一个苦逼的画图员,而是一个正在玩高阶策略游戏的玩家。
“地形高差过大,建议采用隧道+高架桥组合……”
“地质松软区域,需避让或加固……”
李阳做得酣畅淋漓。他发现这个软件简直太好用了,很多以前需要查半规范、按半计算器的数据,在这里只需要拖拽几个模块,系统就会自动给出最优解。他只需要做决策,做那个“大脑”,而不是做“画笔”。
两个时的考试,李阳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
走出考场时,他觉得神清气爽,这几个月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才是设计啊!”李阳忍不住想大喊一声。
相比之下,王哥出来的时候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他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完了完了,”王哥一见李阳就摆手,“那软件我根本玩不转。我就想找个画直线的工具,找了半没找着。这也太难了。”
李阳拍了拍王哥的肩膀,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什么好。
……
三后,结果出来了。
没有任何悬念,李阳收到了录用通知书,岗位是“初级数字孪生设计师”,起薪虽然只有10万,但附带了详细的晋升通道和培训计划。
王哥落榜了。
设计院的办公室里,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这次招聘,院里走了快三分之一的人。
“李,恭喜啊。”王哥抱着一个纸箱子,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但眼神里却意外地没有太多颓废。
“王哥,那你……”李阳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我也去星火。”王哥把纸箱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轻松,“设计师没考上,我报了那个‘智能设备操作员’的调剂。虽然工资比你那个低点,还要去工地,但好歹也是星火的人了。”
李阳惊讶地张大了嘴:“王哥,你这……”
“我想通了。”王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空,“这设计院是待不下去了。我那房贷还得还,孩子还得上学。去工地就去工地吧,听是操作那种大型的一体化施工机器,坐在驾驶舱里吹空调,也不累。而且,”他转过头,看着李阳,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边负责招聘的姑娘了,只要肯学,以后还能转岗。咱们这把年纪了,从头再来也不怕,就怕没路走。”
李阳看着王哥,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喜欢抱怨的中年男人,此刻竟然有种不出的帅气。
“行啊王哥!”李阳重重地捶了一下王哥的肩膀,笑得灿烂,“那咱们到了西部,还是战友!”
“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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