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并非女子。”苏沅的目光落在夙颜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得仿佛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且我也并非男子,我是女子。”
这一句话,如惊雷般在夙颜耳边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潋滟的眸子里满是惊愕与茫然,死死盯着苏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人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无论是朝堂上的运筹帷幄,还是围场中的挥剑护驾,都尽显英气。
她居然是女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苏沅,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苏沅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了自己的往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更多的是释然:“我母亲生我时难产离世,父亲不愿再娶,而祝家世代簪缨,朝中根基深厚,若没有男丁继承,迟早会被各方势力蚕食,为了护住祝家,也为了让我能安稳长大,父亲便对外宣称我是男孩,从记事起我便被当作男子教养,习文练武入朝为官,一步步走到今日。”
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眉眼,指尖轻轻划过轮廓,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自嘲:“二十余年,我早已习惯了以男子的身份活在世间,连自己都快忘了本是女儿身,成婚那日,我便察觉了你的异样,我扮了二十余年男子,太清楚男子的身形、骨相,甚至是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差别,你虽妆容精致珠翠环绕,可肩背的线条,手腕的骨节,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态都藏着男子的痕迹,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与我一样,都在戴着面具活着。”
夙颜彻底愣住了,所有的恐惧、羞耻、慌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看着苏沅,看着她眼底的坦然与温柔,看着她为了守自己一夜未眠的疲惫,那些曾经让他困惑的细节,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的细致温柔,她的隐忍克制,她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原来从不是君臣之礼,也不是驸马对公主的责任。
而是两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意。
他攥着衣服的手渐渐松开,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眼底的空洞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原来他们都是被困在身份枷锁里的人,一个为了家族,扮作男子二十余年;一个为了生存,藏起性别苟活深宫,都在世俗的规则里心翼翼地伪装,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你……早就知道了?”夙颜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复杂的呢喃,“那你为何从未点破?为何还要护着我?甚至为我跳崖?”
苏沅缓缓朝着他靠近,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因为我懂你的身不由己,就像懂我自己一样,你是为了在深宫的尔虞我诈中活下去,是为了护住萧将军与萧烈,护住你想护的人;我是为了守住祝家,为了在朝堂的暗流涌动中立足,我们都在为了重要的人,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这份苦楚我比谁都清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夙颜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像一道光,照进了夙颜尘封十几年的心底,“至于跳崖,只是因为你是夙颜,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便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生死,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在我面前伪装,不必再藏起自己的真实模样,我会护着你,就像护着我自己一样。”
夙颜看着苏沅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心意,再也忍不住,泪水落下。
他猛地扑进苏沅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所有的委屈、挣扎、孤独,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彻底宣泄而出。
苏沅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温柔地低声呢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山洞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潭水的冰冷隔着岩壁传来,可洞内的火堆却烧得愈发旺盛。
两个同样背负着身份秘密的人,在这绝境之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紧紧相拥。
哭意渐渐褪去,夙颜埋在苏沅肩头的脸烫得厉害,鼻尖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只觉得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这般失态,实在是窘迫至极。
他悄悄收了收环着苏沅腰的手,想轻轻挣开,指尖刚动,腰上的力道却更紧了些。
苏沅将他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释然:“别动,再抱一下。”
夙颜的动作瞬间僵住,心底的羞赧被一股温软的暖意揉开,便也任由她抱着了。
山洞里只剩火堆噼啪的轻响,还有彼此交叠的、平稳的心跳,他靠在苏沅温热的怀里,紧绷了十几年的肩背,第一次彻底舒展开来。
那些从未对人言的过往,那些压在心底的恨与苦,竟在这一刻有了倾诉的勇气。
他的声音轻而沉,像落进潭水的石子,带着化不开的凉:“我的生母是贵妃,当年将军府手握重兵,深得军心,老皇帝表面倚重,心底却忌惮到了骨子里,他容不下萧家,便用慢性毒药暗害了母妃,那毒渗进骨血,我从娘胎里带出来就落了一身沉疴,自幼便药石不离身。”
到此处,夙颜的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苏沅的衣襟,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母妃走后,老皇帝步步紧逼,舅舅拼尽全力才护住萧家,也护住了在深宫里无依无靠的我,这些年我靠着舅舅暗中照拂,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苟活,看尽了脸色尝遍了冷暖,对老皇帝,我恨他入骨。”
“我蛰伏这些年暗中结纳势力,扶持可用之人。”他抬眼,眼底映着火光,却寒得像崖底的潭水,“我要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要让他为母妃、为萧家、为我这些年受的苦,付出代价。”
这些话,他憋了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过,连最亲的舅舅他都藏着掖着,怕牵累了萧家,怕自己的仇念断了后路。
可此刻对着苏沅,他却毫无保留,仿佛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接住他所有的黑暗与恨意。
苏沅听完,没有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然后将他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心底十几年的寒凉。
她的下巴依旧抵着他的发顶,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沉默的拥抱里藏着最坚定的支撑。
夙颜靠在她怀里,感受着这份无声的包容,眼底的寒意渐渐淡了些,只剩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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