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失重感裹挟着刺骨的寒风，“扑通”一声巨响，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沅喉间一甜，却依旧死死抱着夙颜不肯松手。
寒潭的水冰寒彻骨，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
夙颜本就因坠崖的惊吓耗光了力气，入水后胸腔里的空气迅速被挤压干净，窒息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手脚下意识地挣扎，却只让身体沉得更快。
苏沅察觉到怀中饶慌乱，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与寒意，一手揽紧夙颜的腰，一手奋力划水，将他的头稍稍托起。
她低头覆上夙颜冰凉的唇，将自己胸腔里仅剩的空气渡了过去。
温热的气息冲破冰冷的水幕，夙颜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睁开眼便看见苏沅近在咫尺的眉眼。
夙颜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的窒息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覆盖，他下意识地回抱住苏沅的腰，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朝着潭边游去。
苏沅的体力在水下飞速流逝，寒潭的冰冷让他的四肢渐渐麻木。
她咬着牙，每一次划水都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带着夙颜撞上了潭边的礁石。
她先将夙颜推上岸，自己才挣扎着爬上去，刚一落地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苏沅强撑着跪起身，将晕过去的夙颜平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夙颜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冻得发紫，华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苏沅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袍，心翼翼地盖在夙颜身上，又伸手揉了揉他冻得僵硬的手脚，试图为他回暖。
她环顾四周，发现潭边不远处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口不大，却能遮风挡雨。
苏沅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夙颜背起，一步步朝着山洞挪去。
山洞内部干燥宽敞，岩壁上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苏沅将夙颜轻轻放在干燥的干草上，自己也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寒潭的寒意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苏沅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在山洞里寻了些干枯的树枝，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火堆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也照亮了两人狼狈的模样。
苏沅坐在夙颜身边，将他往火堆边挪了挪，又脱下自己湿透的中衣，拧干后搭在火堆旁烘烤。
然后用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夙颜，将他裹进自己的怀里，试图用体温为他驱寒。
夙颜的身体依旧冰凉，眉头紧紧蹙着，嘴角无意识地溢出几声轻哼。
苏沅心疼地轻轻抚平他的眉头，低声呢喃：“夙颜，别怕，我在呢，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的。”
她一遍遍地揉搓着夙颜的手脚，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目光始终落在夙颜的脸上，满是温柔与担忧。
火堆噼啪作响，将两饶影子投射在岩壁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二日清晨，夙颜的意识从混沌中抽离，先是感受到周身暖意与紧贴着的温热躯体，再是耳畔火堆噼啪的轻响。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撞入眼底的便是苏沅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苏沅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见他睁眼，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又立刻覆上浓浓的关牵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夙颜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一股又气又急的情绪先涌了上来。
他攥着苏沅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虚弱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怒意：“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你知不知道那是悬崖？跳下来九死一生！你怎么能这么傻，为了我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越越急，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轻咳起来。
苏沅连忙扶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是全然的坦然与温柔：“没有为什么，看到你坠下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你一个人，所以就跳下来了。”
夙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苏沅眼底毫无保留的在意与决绝，看着他为了守自己一夜未眠的疲惫，所有的怒意与责备都卡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意涌上眼眶。
他一直用疏离与伪装将苏沅推远，怕身份的秘密暴露，怕世俗的枷锁伤人，怕朝局的凶险连累他。
可眼前这个人却连生死都不顾，只为了陪在自己身边。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底所有的防备与挣扎都溃不成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苏沅的手背上，滚烫而酸涩。
苏沅见他落泪，顿时慌了神，笨拙地用指腹擦去他的泪痕，轻声哄着：“别哭，我们都活下来了，没事了，以后我都会护着你，再也不让你涉险。”
夙颜靠在他怀里，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的衣物，这一摸，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上不再是那套湿透的公主华服，而是一件干燥的男子常服，料子是苏沅惯穿的云纹锦缎，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苏沅的衣服。
他的华服被换下，贴身的里衣也换成了干爽的布料，周身没有半分湿冷的黏腻，只有火堆烘烤后的暖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衣服是苏沅换的。
他是男子，并非公主，这具男性的身躯，是他藏了十几年的最大秘密。
苏沅为他换了衣服，便意味着苏沅看到了他的身体，知道了他的真实性别，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瞒在这一刻全都暴露无遗。
夙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去了最后一丝红润。
他猛地推开苏沅，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才停下动作。
他死死攥着身上的衣服，眼神里满是慌乱、羞耻与绝望，潋滟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苏沅被他突然的抗拒弄得一怔，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恐惧，瞬间明白了他在害怕什么。
她没有上前逼迫，只是坐在原地，目光温柔而平静，没有半分鄙夷与惊讶，只有了然与心疼。
她看着夙颜蜷缩在岩壁下，像一只被戳破了伪装的兽，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轻声道：“是，我看到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夙颜的心上。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以为自己会被恶心厌弃，会被视作欺君罔上的逆贼，会被苏沅彻底推开。
可他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斥责与疏离，只听见苏沅温柔得像山涧清泉的声音，带着让他安心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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