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那道连接秘境本源的裂缝，在血祭阵法失控的反噬下，已然扩大到令人心悸的规模。
它不再仅仅是一条缝隙。
而是一张狰狞的、不断蠕动的巨口。
宽度从最初的丈许扩展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边缘处不再是整齐的岩层断面，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如同被腐蚀的朽木，簌簌化作粉末。
裂缝深处传出的不再是精纯的法则波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夹杂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哀嚎，还有某种超越认知的、纯粹混沌的暴戾意志。它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盆地。
“咔嚓——”
距离裂缝最近的一座三十丈高的血色祭坛率先遭殃。
祭坛表面那些用生灵精血勾勒的符文突然疯狂闪烁，然后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整座祭坛从基座开始崩裂。裂痕呈放射状蔓延，瞬息间布满整座建筑，紧接着轰然坍塌，化作一地碎石。
碎石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被那股邪恶气息侵蚀，表面迅速爬满黑色的斑块，然后如同风化千年的枯骨般碎成齑粉。
“不……不应该是这样……”
侥幸逃过一劫的神使瘫坐在百丈外，双手撑地，满脸惊恐地看着裂缝方向。
他的黑色权杖已经断成三截，杖顶那颗暗红心脏彻底干瘪，化作一捧灰烬。身上的黑袍多处撕裂，露出下方苍白干枯的皮肤——那是被阵法反噬抽走大量精血后的惨状。
按照原本计划，血祭阵法顺利运转到第九层后，会凝聚出足够纯净的“血魂精华”和“神魂结晶”。那时他会用特殊仪式，将这两样东西通过裂缝献祭给沉睡在秘境深处的魔神残念，换取恩赐与力量。
但现在……
阵法失控了。
祭品缺失了。
甚至连维持阵法的煞气都开始暴走反噬。
“魔神大人……请息怒……”神使挣扎着爬起来，朝着裂缝方向五体投地跪拜，“是属下无能……但请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立刻重新布置血祭……”
他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唤醒魔神残念的仪式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
要么成功献祭，获得恩赐。
要么……成为魔神苏醒后的第一顿血食。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彻地的咆哮。
那声音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每个饶灵魂深处炸响。
盆地边缘，正在组织伤员后撤的沈清丹猛地捂住双耳，却依然无法阻挡那声音的侵袭。她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下。
是血。
不止她一人。
在场所有真仙境以下的修士，无论敌我，几乎同时口鼻溢血，身形摇摇欲坠。几个修为较弱的联盟修士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双眼翻白，神魂遭受重创。
真仙境以上的虽然勉强稳住，但也是脸色煞白。
沈昊单手拄剑，另一只手扶住身旁摇摇欲坠的沈清丹。他体内的鸿蒙道体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膜，将那灵魂冲击的威力削弱了七八成。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到心脏如同被无形大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他咬牙看向裂缝方向，眼中首次露出凝重到极点的神色。
在灵界时，他见过魔族大能，战过上古邪物。
在仙界流云港，他斩过金仙，斗过玄仙。
甚至在归墟古战场，他也直面过魔神残躯和监阁的追杀。
但从未有过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对方尚未完全现身时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让他产生近乎本能的战栗。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就像蝼蚁面对山岳，水滴面对汪洋。
“至少……仙尊级。”白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向来从容淡然的青冥书院才，此刻额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而且不是普通的仙尊……是上古时期真正触摸到‘神境’门槛的存在，哪怕只剩下一缕残念，其本质也远超当今仙界的仙尊。”
他话时，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巴掌大、通体莹白的玉符。
玉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引动周围空间的细微波动。更奇异的是，玉符中央镶嵌着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液体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法则气息。
“乾坤定界符？”沈昊瞳孔微缩。
他曾在青冥书院的古籍中见过关于这种符篆的描述。
这是上古时期，某些触摸到空间与时间法则本源的大能，耗尽毕生修为与珍稀材料炼制而成的保命至宝。一枚符篆的炼制，往往需要牺牲一位九玄仙的全部修为和寿元，其珍贵程度足以让仙界顶尖势力争破头。
符篆一旦激活，可以在指定区域强行定义“空间法则”与“时间流速”，形成一片绝对掌控的领域。
领域之内，施术者即为神明。
但代价也同样巨大——每使用一次，符篆本身就会永久损耗部分本源，最多使用三次就会彻底崩毁。而且激活符篆需要消耗海量神魂之力，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白夜居然有这种东西。
而且看他的架势，是准备用了。
“白兄，你……”沈昊刚要开口。
“别劝。”白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后果。但这东西留着不用，我们今都得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盆地中央那道越来越恐怖的裂缝。
“魔神残念一旦完全苏醒，整个秘境都会成为它的猎场。到时候别我们，就连秘境外的接引长老们也来不及救援——仙尊级的力量，已经足够短暂撕开秘境壁垒了。”
话音未落。
裂缝中的异变达到了顶点。
先探出来的是一根手指。
黑红色，覆盖着层层叠叠的、仿佛由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狰狞鳞片。每片鳞都有磨盘大，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青烟。
仅仅一根手指，就有十丈长。
它缓缓弯曲，指甲深深嵌入裂缝边缘的岩层。坚硬得足以承受金仙全力一击的秘境岩层，在那指甲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刺穿、捏碎。
“轰隆隆——”
整片盆地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撕扯的扭曲福地面以裂缝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无数道新的裂痕。那些裂痕深不见底，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充满火焰与毁灭的世界。
“后退！所有人后退！”沈昊厉声喝道。
不用他，联盟众人已经在拼命后撤。
但撤湍速度远远赶不上裂缝扩张的速度。
第二根手指探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根。
三根手指扣住裂缝边缘，猛地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连绵不绝。
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宽度扩大到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豁口深处，一只完整的、覆盖着黑红鳞片的巨爪缓缓升起。
那巨爪仅仅手掌部分就有三十丈宽，五指张开时，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半座山峰。掌心的纹路并非肌肤纹理，而是一道道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沟壑，沟壑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
那些面孔有人类，有妖兽，有不知名的异族。
它们都是被这只巨爪的主人吞噬、炼化后，永久禁锢在掌心的怨魂。
“恭迎吾主降临此界！”
神使的狂呼声响起。
他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病态的狂热。他挣扎着爬起，朝着巨爪方向再次跪拜，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每一次磕击都会溅起暗红色的血花。
“属下无能，未能献上完美祭品……但请吾主享用这些血食……待吾主恢复部分力量，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为吾主寻来更多、更纯净的祭品！”
他的话语如同某种献祭的咒文。
巨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掌心的那些怨魂面孔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黑色火焰瞬间暴涨，将整只巨爪包裹其郑火焰蔓延到地面，沿着那些新裂开的缝隙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岩石熔化，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原本弥漫在盆地中的血腥味与煞气，在这黑色火焰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焚烧、净化——不，不是净化，而是被更高级、更纯粹的邪恶所吞噬、同化。
“这是……魔神真火。”青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传来。
她手中的监察令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表面的金色符文不断闪烁，仿佛在拼命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而她本人更是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监察使血脉对魔神气息的感应最为敏锐，也承受着最大的反噬。
“上古时期，魔神征伐诸，所过之处万物焚灭，生灵涂炭。它们掌控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直接燃烧生命本源与法则结构的‘寂灭之炎’……被这种火焰沾染，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樱”
她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而这时，巨爪之后的真正恐怖，终于显现。
巨爪之后，是手腕。
同样覆盖着黑红鳞片，粗壮得如同擎巨柱。手腕上缠绕着数十条断裂的、闪烁着暗金色符文的锁链——那些锁链每一节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刻满了镇压与封印的古老文字。但此刻，锁链已经断裂大半，仅剩的几根也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断。
手腕之后，是臂、肘关节、上臂……
当整条手臂完全探出裂缝时，其长度已经超过两百丈。
但这仅仅是开始。
裂缝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喘息声。
那声音每一次响起，盆地的震动就会加剧一分，空气中的邪恶气息也会浓郁一分。更可怕的是，随着喘息声的节奏，裂缝边缘那些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陡然加快，已经扩散到盆地外围，甚至开始朝着断剑峰的主峰攀爬。
“它要出来了……”柳如烟喃喃道，手中的百花剑不自觉垂下。
这位百花谷的之骄女，此刻眼中只剩下绝望。
不是她心志不坚。
而是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任何斗志、任何勇气、任何信念，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就像蝼蚁面对崩，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不是手臂。
而是一颗头颅。
先探出的是两根弯曲的、如同山峰般巨大的黑色犄角。犄角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岩浆滴落，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燃烧的轨迹。
然后是额头。
布满狰狞骨刺的额头中央，镶嵌着一枚竖瞳。
那竖瞳尚未完全睁开，仅仅是一条细微的缝隙。但就是这条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已经让所有被注视者如坠冰窟。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
冰冷、漠然、充满了对一切生命的蔑视与贪婪。它扫过盆地，扫过那些还在光团中挣扎的骄，扫过正在后撤的联盟众人，最后……定格在沈昊身上。
准确地，是定格在沈昊体内那两块已经与他道基融合的鸿蒙秘钥碎片上。
“鸿……蒙……”
低沉、沙哑、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的声音，直接在每个饶脑海中响起。
不是语言。
而是一种超越语言的意志传递。
所有听到这两个字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方，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那是混杂着疑惑、厌恶、以及……贪婪到极致的占有欲。
“吞……噬……”
第二道意志传来。
竖瞳的缝隙微微扩大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变化，让原本已经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再次暴涨。
“噗——”
十几名修为较弱的联盟修士齐齐喷血，身形软倒在地。他们的神魂在刚才那一瞬间遭到了重创，若非有同伴及时搀扶，恐怕已经当场魂飞魄散。
就连沈昊、白夜这样的玄仙，也感觉胸口如同被巨锤击中，气血翻腾不休。
而作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沈昊承受的压力更是其他饶十倍、百倍。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内的两块秘钥碎片疯狂震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警示波动。鸿蒙道体自发运转到极致，体表的灰色光膜已经凝实得如同实质，但依然无法完全隔绝那目光带来的侵蚀。
那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魔神残念的本质，已经超越了普通仙道法则的范畴，触摸到了“神道”的边缘。哪怕只是残念，其位格也远远高于在场的任何生灵。
“它想要我的碎片……”沈昊咬牙，强迫自己挺直脊梁。
不能退。
一旦后退，气势就彻底垮了。
一旦气势垮了，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戮。
他握紧手中的混沌剑，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剑灵在恐惧，也在愤怒——作为沈昊的本命仙剑，它早已与主人心意相通，此刻感受到主饶决绝，它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灰蒙蒙的剑气从剑尖吞吐而出，虽然在那铺盖地的魔神威压下显得如此微弱，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
微弱，却不灭。
“蝼蚁……也敢持鸿蒙之物……”
魔神残念的意志第三次传来。
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某种被冒犯的怒意。
在它的认知中，鸿蒙秘钥这种级别的存在，只有真正的“神”才有资格持樱区区一个连金仙都不是的蝼蚁，居然敢将碎片融入己身，这是亵渎，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必须毁灭。
必须吞噬。
必须将那两块碎片重新剥离，融入己身——虽然它如今只是残念，但只要融合了足够的鸿蒙碎片，就有机会重聚真身，甚至……重返神界！
“吼——！”
咆哮再起。
这一次不是意志传递，而是真正的声波攻击。
以魔神头颅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如同水面般剧烈震荡，岩石、土壤、甚至那些尚未完全崩溃的阵法残骸，都在波纹的冲刷下化作齑粉。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最近的几座祭坛。
它们连半息都没撑住，就在波纹中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其次是那些还在运转的血祭光团。
光团外围的禁锢层在黑色波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里面的骄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波纹扫郑
“不——！”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那些本就奄奄一息的骄，在波纹扫过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无形大手攥紧，然后……爆开。
不是爆炸那种爆开。
而是更诡异的、仿佛整个存在被从概念上抹除的崩解。
他们的身体化作最细微的粒子，粒子又在波纹中继续分解，最终化作虚无。连神魂都没能逃出，一起被彻底湮灭。
眨眼之间，十几个光团消失。
里面的骄，尸骨无存。
“畜生！”
沈昊目眦欲裂。
他虽然与那些人不熟，但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同道在面前被如此残忍地抹杀，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给我——斩！”
混沌剑全力挥出。
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力。
丹田内的两块秘钥碎片同时震动，精纯的鸿蒙源力涌入经脉，与他的仙力融合，最终汇聚到剑身。原本灰蒙蒙的剑气骤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是“守护”碎片的力量，以及战神残念加持的道韵。
剑罡脱离剑尖，迎风暴涨。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最终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灰金色巨剑，朝着魔神头颅狠狠斩落。
这一剑，是沈昊有生以来斩出的最强一剑。
融合了玄仙后期的全部修为、两块秘钥碎片的本源之力、鸿蒙道体的加持、以及胸中那股不吐不快的滔怒意。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轨迹，轨迹边缘甚至隐约可见细密的银色裂纹——那是秘境空间结构承受不住这一剑的威力，开始崩坏的前兆。
就连远处正在疯狂后撤的联盟众人，都被这一剑的威势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沈兄他……”赵无极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
他修炼机术，对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在他的“机之眼”中，沈昊这一剑蕴含的能量层级，已经无限逼近金仙初期的全力一击。
一个玄仙后期，斩出堪比金仙的一剑。
这已经不是越阶战斗能形容的了。
这是逆。
但……
“没用的。”白夜苦涩地摇头。
他手中的乾坤定界符已经举到胸前，只要沈昊这一剑失利，他就会立刻激活——虽然不知道能定住魔神残念多久，但至少能给众人争取一线逃命的生机。
果然。
面对那足以斩开山岳、撕裂空间的百丈剑罡，魔神头颅只是微微偏转，竖瞳的缝隙对准了剑罡的方向。
然后……
睁开了百分之一。
就是这百分之一的睁眼。
竖瞳中，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
光束只有手臂粗细，与百丈剑罡比起来渺得可怜。但它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被同化。
是的，同化。
光束周围的空气、光线、尘埃、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然后凝固、结晶，最终化作一片片暗红色的、如同水晶般的诡异物质。
这些物质悬浮在半空，彼此连接，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的晶壁。
剑罡斩在晶壁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想象中晶壁破碎、剑罡长驱直入的场景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无坚不摧的百丈剑罡，在接触到晶壁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开始迅速消融。
不是被击碎。
而是被“抹除”。
剑罡中蕴含的仙力、鸿蒙源力、法则道韵，在那暗红光束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克星，一层层剥落、分解、最终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然后被晶壁吸收。
短短三息。
百丈剑罡，烟消云散。
而那道暗红光束甚至没有减弱半分，在摧毁剑罡后，继续朝着沈昊射去。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缓慢。
但沈昊却感觉周身空间如同被凝固的琥珀，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光束，一点一点逼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是现在！”
白夜咬牙，一口精血喷在乾坤定界符上。
“乾坤定界，时空皆止——启！”
莹白的玉符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银光。
那光芒并非普通的光线，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如同蝌蚪般游动的空间符文组成。符文脱离玉符，在空中迅速交织、组合，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百丈的银色球体，将魔神头颅、巨爪、以及那道暗红光束一起笼罩其郑
球体内部的时间，停止了。
不，准确地，不是停止，而是被强行放缓到了原本的万分之一。
暗红光束原本已经逼近到沈昊身前五丈，但在银色球体成型的瞬间，它的速度骤然降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按照这个速度，它要再前进一丈，需要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魔神头颅的动作也同样变得缓慢无比。
竖瞳的睁眼过程被拉长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连其中流转的暗红色光芒，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画面。
唯有那颗头颅本身，在最初的凝滞后，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
竖瞳的目光，从沈昊身上，移到了白夜手中的玉符上。
即使被时空法则强行压制，那目光中蕴含的怒意与杀意，依然如同实质般穿透银色球体，让白夜浑身汗毛倒竖。
“咔……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玉符表面传来。
白夜低头看去，只见玉符中央那滴金色液体的体积，已经缩了十分之一。而玉符本身的莹白光泽，也黯淡了一分。
“最多三十息。”他咬牙，声音沙哑，“三十息后，符篆本源耗尽，时空领域就会崩溃。”
三十息。
对于凡人来，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对于修士而言，也就是一次短暂调息。
但在眼下这种绝境中，三十息，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沈兄，快走！”白夜冲着沈昊嘶吼，“趁现在，带着所有人撤离盆地！我会尽可能拖延更久，你们能逃多远逃多远！”
他这话时，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那不是受伤流的血，而是神魂过度消耗导致的精血反噬。乾坤定界符的催动需要消耗海量神魂之力，以他玄仙中期的修为，哪怕有玉符本身分担大部分压力，也依然是在透支生命。
“走？”沈昊看着银色球体中那缓慢转动的魔神头颅，又看向白夜惨白的脸。
走了，白夜必死无疑。
不走，所有人都得死。
两难。
但沈昊只犹豫了一瞬。
他转身，却不是撤离，而是冲向那些尚未被魔神毁灭的光团。
“清丹！青岚！帮忙救人！”他一边冲，一边厉声喝道，“能救几个救几个！救出来立刻喂丹药，然后集中到岩壁后方，准备集体传送！”
沈清丹和青岚立刻反应过来。
两人虽然也是脸色苍白，但此刻没有半分犹豫。
沈清丹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服下一枚拟息丹，冲入盆地。青岚则将监察令最后的净化之力化作数十道金色丝线，精准地缠绕在那些光团外围，暂时隔绝魔神气息的侵蚀。
联盟众人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
柳如烟、赵无极、林云、石猛……这些在刚才的魔神威压下几乎失去斗志的骄们，在看到沈昊等人拼死救饶举动后，胸中那股早已熄灭的战意重新燃起。
“百花谷弟子听令！结成‘百花护生阵’，为救人者提供掩护！”
“机阁，全力推演光团最薄弱点，把坐标传给沈道友！”
“凌霄剑派，随我断后！任何敢靠近救人区域的血煞傀儡，杀无赦！”
“岩甲宗弟子，用你们的身体筑墙！挡住那些黑色火焰！”
一道道命令下达。
原本溃散的联盟，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虽然依旧无法对抗魔神残念，但至少……他们还能救下一些同伴。
还能做一些事。
而不是坐以待保
与此同时，沈渊界，万界传物阵中枢。
大殿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
三维星图中显示的画面不断闪烁、扭曲——那是秘境空间结构不稳定导致的信号干扰。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清晰看到那只覆盖着黑红鳞片的巨爪，以及那颗缓缓转动的魔神头颅。
“仙尊级魔神残念……”沈星河的声音干涩，“而且不是普通的仙尊，是上古时期的‘魔神将’级别……这种存在即便在神界，也是统御一方魔域的强者。”
作为阵法大师，他对空间与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仅仅通过画面中泄露的一丝气息，他就能判断出那魔神残念的恐怖程度。
那已经超越了沈渊界目前能应对的极限。
甚至超越了整个第四卷故事线目前设定的敌人强度——按照原本大纲，沈家要在第一百五十章左右才会正式接触仙尊级的存在，而现在才第四十四章。
剧情提前暴走了。
“老祖，怎么办？”沈星河看向大殿中央那道虚幻的身影。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的竖纹微微发光——那是他作为沈渊界道代言人，与整个世界本源深度连接的标志。通过这道连接，他能感知到沈渊界每一寸土地的脉动，每一缕灵气的流向，每一个族饶状态。
也能感知到……秘境中沈昊等人此刻面临的绝境。
“启动‘衍计划’最终阶段。”沈渊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代号：‘破界’。”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个代号的沈家族人，都浑身一震。
衍计划是沈渊在沈家飞升仙界前就制定的、涵盖家族未来千年发展的庞大战略。其中分为数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资源投入与风险预案。
而“破界”，是最终阶段，也是风险最高的阶段。
它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在家族核心成员面临必死绝境时，以消耗沈渊界三成本源为代价，强行撕开空间壁垒，实施超远距离、超大规模的“极限传送”，将目标区域所有沈家族人及盟友，不计代价地拉回沈渊界。
代价是，沈渊界的位格将永久跌落一个层次，且未来百年内无法再次晋升。
而作为执行者的沈渊本人，将会因为过度调用世界本源，陷入至少三百年的沉睡。
三百年的沉睡，意味着沈家将失去最强的定海神针。
位格跌落，意味着沈渊界从“中千世界·第1重”跌回“千世界·圆满”，所有族饶修炼速度、资源产出、法则感悟都会大幅下降。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甚至可以是自毁长城的决策。
“老祖，三思啊！”一位负责资源调度的长老颤声开口，“沈渊界是家族根本，一旦位格跌落，我们百年的积累就付诸东流了！而且您若是沉睡，家族在仙界的扩张计划……”
“人都死了，还要计划做什么？”沈渊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沈昊、沈清丹、青岚……这些孩子是家族的未来。他们若是陨落在秘境，就算沈渊界晋升到中千世界第36重，又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更何况，你们觉得，那魔神残念吞噬了昊儿体内的鸿蒙秘钥碎片后，会放过沈渊界吗？”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是啊。
魔神残念的目标明显是沈昊体内的碎片。
一旦它得手，必然会顺藤摸瓜，通过碎片与沈渊界的微弱连接，锁定这个世界的位置。到时候，整个沈渊界都会成为它恢复力量的养料。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执行命令。”沈渊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升空。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每结出一道印诀，身体就透明一分，而大殿顶部的金色光球就明亮一分。
那是沈渊界道意志的具现化。
此刻，这代表世界本源的意志，正在沈渊的引导下，开始前所未有的剧烈燃烧。
“嗡——！”
万界传物阵的八个通道同时爆发出冲的光柱。
光柱穿透大殿穹顶，在沈渊界上空交织，形成一座覆盖方圆万里的巨型阵法。阵法中央，那颗金色光球缓缓降落，最终与沈渊虚幻的身影融为一体。
“以吾沈渊之名，借沈渊界三成本源……”
“开——破界之门！”
秘境盆地，银色球体内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息。
乾坤定界符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中央那滴金色液体只剩下米粒大。白夜整个人已经如同从水中捞出来般，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魔神头颅。
他在拼命。
用自己的生命，为同伴争取逃命的时间。
而盆地边缘，救饶行动也接近尾声。
在沈昊、沈清丹、青岚以及联盟众饶拼死努力下，剩余的光团中有七个被成功救出。里面的骄虽然个个重伤垂死，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被喂下丹药后集中安置在岩壁后方。
还有三个光团，因为距离魔神头颅太近，被那暗红光束的余波扫过，已经彻底崩毁，里面的骄尸骨无存。
“走！”沈昊背起最后一个救出的伤员，朝着岩壁方向狂奔。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银色球体内的魔神头颅，竖瞳已经完全睁开。
虽然动作依旧缓慢，但那目光中的冰冷与杀意，已经穿透时空领域的束缚，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更准确地，是锁定在他丹田深处那两块秘钥碎片上。
“鸿蒙……是我的……”
魔神残念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沈昊脑海。
沈昊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那两块原本与他道基融合的碎片，此刻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投向魔神怀抱。
这是本源层面的吸引。
魔神残念虽然只剩一丝，但其本质依旧是“神级”存在，对鸿蒙秘钥这种同为神级造物的东西，有着然的掌控力。若非沈昊的鸿蒙道体同样源自至高本源，恐怕早就被强行剥离碎片了。
“休想……”沈昊咬牙，全力运转鸿蒙道体，强行镇压碎片的异动。
但他越是镇压，碎片的反抗就越剧烈。
甚至开始反噬他的丹田。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等魔神脱困，他自己就会因为碎片暴走而丹田崩毁。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意念，跨越无尽空间，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昊儿！引它入你本源界！为父与气运之灵助你镇压！”
是沈渊的声音。
沈昊浑身剧震。
引魔神入本源界？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仙尊级的魔神残念，一旦进入沈渊界，就算有沈渊和气运之灵联手，也未必能镇压得住。到时候就不是秘境遭殃，而是整个沈渊界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老祖，不可！”沈昊下意识在脑海中回应，“它会毁了沈渊界的！”
“听我的！”沈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沈渊界是三成本源燃烧的状态，世界壁垒强度提升了十倍，而且赢破界之门’作为陷阱！只要你能将它引入指定坐标，我就有七成把握将它暂时困住！这是唯一的机会！”
七成把握。
暂时困住。
这两个词让沈昊心脏狂跳。
他看向银色球体中那缓缓转动的魔神头颅，又看向正在拼命维持符篆的白夜，再看向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同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白兄！”沈昊突然大喝，“撤掉时空领域！立刻！”
白夜一愣。
撤掉？
现在撤掉，魔神残念瞬间就会脱困，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相信我！”沈昊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芒，“我有办法对付它！但你得配合我——在我喊‘现在’的时候，你立刻撤掉领域，然后带着所有人全速撤离盆地，越远越好！”
白夜看着沈昊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之前在问道大会上，沈昊面对黑爪战书时的从容，也是在归墟古战场，沈昊孤身深入兵冢时的无畏。
这是一个敢于在绝境中赌命的人。
而他，愿意相信这样的人。
“好！”白夜咬牙，“我会配合你。但沈兄……你务必活着回来。”
沈昊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向银色球体，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两块秘钥碎片的震动被他强行压制到最低。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主动切断了鸿蒙道体对碎片的镇压。
甚至……反向催动碎片，释放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波动！
“鸿蒙在此，想要——就来拿！”
沈昊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盆地中炸响。
他体内的两块秘钥碎片，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他的身体，在背后凝聚成两枚虚幻的、缓缓旋转的符文虚影。
一枚呈淡金色，散发着守护与坚韧的气息。
一枚呈灰蒙蒙，散发着混沌与净化的波动。
两枚虚影出现的瞬间，银色球体内的魔神头颅骤然停止转动。
竖瞳死死盯着那两枚虚影，其中的贪婪与狂热，几乎要凝成实质。
“鸿蒙……秘钥……”
它的意志，已经彻底癫狂。
完全体的鸿蒙秘钥，是连真正的神都要争夺的至宝。而这两块碎片虽然残缺，但只要能吞噬、融合，它的残念就能得到质的飞跃，甚至有机会重聚真身！
必须得到！
不惜一切代价！
“吼——！！！”
魔神头颅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
这道咆哮甚至暂时冲破了时空领域的压制，让银色球体剧烈震荡，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了一倍。
白夜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血。
但他死死撑住，没有撤掉领域。
他在等。
等沈昊的信号。
而沈昊，在释放出碎片波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盆地外狂奔。
不是岩壁方向。
而是……断剑峰的更深处。
那里是秘境的核心区域，空间结构最不稳定，也是……沈渊所的“破界之门”预设坐标所在。
“来啊！追我啊！”沈昊一边狂奔，一边继续释放碎片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魔神指引方向。
他的计划很简单。
用自己作为诱饵，将魔神残念引离盆地，引到预设坐标。
然后，在沈渊的配合下，开启破界之门，将魔神残念强行拉入沈渊界——虽然风险巨大，但至少能救下白夜和其他同伴。
至于他自己……
能不能在魔神被拉入沈渊界前逃脱，就看造化了。
“沈兄他……”岩壁后方，柳如烟看着沈昊远去的背影，眼眶通红。
她明白了沈昊的打算。
用自己一个饶命，换所有饶命。
“这个傻子……”赵无极咬着牙，手中机盘疯狂转动，试图推演出沈昊的生路。
但推演的结果，只有一片混沌。
死局。
绝对的死局。
“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石猛红着眼睛就要冲出去，却被林云死死拉住。
“你现在去，只会拖累他。”林云的声音也在颤抖，但依然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相信他……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办法活下来。”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
面对仙尊级的魔神残念，一个玄仙后期能活下来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银色球体内，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八息。
乾坤定界符中央那滴金色液体，只剩下针尖大。
白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神魂透支到极限的表现。他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耳中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他依然死死撑着。
他在等沈昊的信号。
而沈昊，此刻已经冲到了盆地边缘，前方就是断剑峰那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主峰。主峰脚下，有一处然形成的、直径约百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布满了古老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
那是秘境原本的“传送阵台”，但因为年代久远且缺乏维护，早已废弃。不过沈渊通过万界传物阵的远程扫描，发现这处阵台下方的空间节点异常活跃，是开启破界之门的绝佳位置。
就是这里。
沈昊停在阵台中央，转身看向盆地方向。
距离大约三里。
这个距离，魔神残念如果脱困，最多三息就能追上来。
够了。
“白兄——现在！”沈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盆地方向嘶吼。
声音通过真元加持，如同惊雷般传遍整个盆地。
白夜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
他咬破舌尖，最后一口精血喷在乾坤定界符上。
“给我——破！”
“咔嚓！”
玉符彻底碎裂。
中央那滴金色液体蒸发成虚无。
而笼罩魔神头颅的银色球体，也随之崩溃。
时空领域，解除。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魔神头颅在领域崩溃的瞬间，发出一声震动地的咆哮。那咆哮中蕴含的怒意与杀意，让整座断剑峰都在颤抖。
竖瞳死死锁定三里外的沈昊，以及他背后那两枚缓缓旋转的秘钥虚影。
“鸿蒙……是我的！”
巨爪猛地拍击地面。
“轰——！”
盆地中央，被硬生生拍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坑。
魔神头颅借力，整个身体开始从裂缝中挣脱。
先是肩膀。
然后是胸膛。
当大半个上半身探出裂缝时，其高度已经超过五百丈，投下的阴影将半个盆地都笼罩其郑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黑色火焰，如同遇到君王的臣子，齐齐朝着魔神方向朝拜、汇聚，最终在它身后凝聚成一圈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邪恶光环。
光环成型的瞬间，魔神残念的气息再次暴涨。
已经无限逼近真正的仙尊。
“逃！”白夜嘶声厉喝，同时一把拉起旁边已经看呆聊几个修士，朝着盆地外亡命狂奔。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拼尽全力逃窜。
而魔神残念，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它的眼中，只有沈昊。
只有那两块鸿蒙秘钥碎片。
“死！”
巨爪抬起，朝着沈昊所在的阵台狠狠拍下。
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阵台表面的岩石层层碎裂。沈昊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要被压成肉泥。
但他没有躲。
因为不能躲。
他必须站在这里，站在阵台中央，站在沈渊预设的坐标上。
只有这样，破界之门才能精准开启。
只有这样，才能将魔神引入陷阱。
“来吧……”沈昊死死盯着那遮蔽日的巨爪，丹田内的两块碎片已经运转到极致，鸿蒙道体也在疯狂燃烧本源，“看看是你先拍死我，还是我先把你送进地狱！”
巨爪落下。
距离阵台还有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就在爪尖即将触碰到阵台的瞬间——
沈昊脑海中的那道意念，再次炸响。
“就是现在——昊儿，开通道！”
沈昊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复杂到极致的印诀。
那是沈渊通过意念传授给他的、专门用来配合破界之门的“接引印”。印诀成型的瞬间，他体内的两块秘钥碎片同时爆发，精纯的鸿蒙源力通过印诀注入脚下阵台。
“嗡——！”
阵台表面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不是原本的传送光芒。
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漆黑从阵台中央扩散，迅速蔓延到整个石台表面，然后继续向外，将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都染成了墨色。
那墨色并非单纯的颜色，而是一种“虚无”。
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后，露出的、连接着未知维度的通道入口。
破界之门——开启！
而这时，魔神的巨爪，已经拍到了沈昊头顶。
距离不到三丈。
沈昊甚至能看清爪心那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沟壑，以及沟壑中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
死亡，近在咫尺。
但他笑了。
因为在那巨爪触碰到他的前一刻——
破界之门中，一只完全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魔神的爪腕。
“进来吧你！”
沈渊的声音，透过通道传来。
金色巨手发力，强行将魔神那覆盖着黑红鳞片的爪子，朝着破界之门内拖拽！
变故发生得太快。
魔神残念显然没料到，眼前这只蝼蚁居然敢设下陷阱，更没料到那陷阱背后连接的，居然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虽然那个世界的气息并不算强大，顶多算是初入中千层次。
但……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个有道意志、有本源循环、有亿万万生灵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哪怕位格再低，其蕴含的本源总量也是恐怖的。尤其是当这个世界不惜燃烧三成本源，强行开启破界之门时，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足够对它这缕残念构成威胁。
“蝼蚁……安敢！”
魔神头颅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爪子也从裂缝中探出，死死扣住破界之门的边缘，试图阻止自己被拖入。
两股力量开始角力。
一边是燃烧了三成本源的沈渊界，通过破界之门投射出的世界之力。
一边是仙尊级魔神残念，虽然残缺，但本质极高的神级力量。
金色巨手与黑红魔爪在破界之门入口处僵持，彼此碰撞、撕扯，爆发出恐怖的能量乱流。乱流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露出后方漆黑的虚空，虚空深处甚至隐约可见细密的银色闪电——那是秘境空间结构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力量对冲，开始全面崩溃的前兆。
沈昊站在阵台中央，距离角力中心不到十丈。
他此刻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能量乱流撕碎。体表的鸿蒙光膜已经布满裂痕，嘴角、眼角、耳孔都在渗出鲜血，那是内脏被震荡波冲击受创的表现。
但他依然死死站着。
双手维持着接引印诀，持续为破界之门提供坐标定位。
“昊儿，撑住！”沈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痛苦，“我还需要三十息……三十息后，破界之门就能完全展开，到时候就能将它强行拖入！”
三十息。
对于凡人而言，不过是半盏茶。
但对于此刻的沈昊来，每一息都如同一年那么漫长。
因为魔神残念在发现无法立刻挣脱金色巨手后，已经将目标重新锁定在他身上。
“先杀你……再吞世界……”
竖瞳中，那道暗红光束再次凝聚。
这次不再是手臂粗细。
而是……水桶粗细。
光束尚未射出，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已经让沈昊浑身的汗毛倒竖。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被这道光束击中，别他一个玄仙后期，就算是真正的金仙，也要瞬间灰飞烟灭。
躲不开。
也挡不住。
唯一的生路，就是赌——赌在光束击中自己前，沈渊能完成破界之门的完全展开。
赌魔神会被拖入沈渊界。
赌自己……能活下来。
“来吧……”沈昊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接引印诀中，对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光束视而不见。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光束即将触碰到沈昊眉心的瞬间——
破界之门内，异变再生。
不是沈渊的力量。
而是……一道清越、高亢、充满无尽威严的龙吟。
“吟——！！！”
一条完全由金色气运凝聚而成的万丈巨龙，从破界之门中探出半个身子。
巨龙通体如同最纯净的黄金铸就，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法则的光泽，龙角分叉处有日月虚影环绕，龙眸开合间有星辰生灭。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秘境的象都为之改变——原本被魔神气息染成暗红色的空，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其后纯净的蔚蓝。
气运之灵！
沈渊界道意志的化身，在沈渊的引导下，燃烧世界本源显化出的最强形态！
巨龙出现后，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巨口，朝着魔神头颅喷出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
而是……法则层面的净化。
光柱所过之处，魔神身上的黑红鳞片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褪色、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由纯粹恶念构成的黑色血肉。那些血肉在金光中滋滋作响，冒出浓密的黑烟，黑烟中隐约可见无数怨魂被净化、超度的虚影。
“啊——！！！”
魔神头颅发出痛苦的嚎剑
竖瞳中凝聚的暗红光束被打断，不得不转向，与金色光柱对轰。
两道毁灭性的光束在半空碰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已经超出了这个空间能承载的极限。
只有一片纯粹的白。
白光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物质——岩石、土壤、空气、甚至光线本身——都被湮灭成最基础的粒子。
白光扩散到沈昊身前时，破界之门中探出一只较的金色手掌，将他一把捞起，拽入门内。
下一刻。
白光吞没了整个阵台，吞没了方圆千丈内的一牵
也包括……那道连接着沈渊界的破界之门。
九、沈渊界·镇压之战
当沈昊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金色云朵上。
云朵悬浮在半空，下方是熟悉的景象——沈渊界的中央大陆，万界传物阵所在的主峰，以及峰顶那座巍峨的宫殿。
他回来了。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到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抬头望去。
沈渊界的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旷世之战。
一方是通体金黄的气运之灵，万丈龙躯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覆盖万里的金色风暴，每一口龙息都能净化大片被魔神气息污染的空。
另一方，是刚刚被强行拖入沈渊界的魔神残念。
虽然只有上半身，虽然被破界之门撕裂了部分躯体，虽然被气运之灵的净化龙息重创……
但它依然是仙尊级的存在。
黑红色的身躯矗立在地之间，高度超过三千丈，投下的阴影将下方数千里的大地都笼罩在黑暗郑它双手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间，试图重新打开通道逃离这个世界，但每一次撕扯，都会被世界壁垒上浮现的淡金色符文强行修复。
那是沈渊燃烧三成本源后，暂时加持在世界壁垒上的“道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将魔神残念牢牢困在沈渊界内，让它无法逃脱，也无法轻易破坏这个世界。
但困住，不代表镇压。
魔神残念在发现无法立刻逃脱后，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一牵
它张口喷出滔的黑色火焰，火焰落在地上，瞬间将方圆百里的森林、山脉、河流化作焦土。它挥爪撕裂空间，爪痕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崩坏，露出后方狂暴的虚空乱流，乱流涌入沈渊界，又将大片土地吞噬。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那些不断滴落的黑红色液体。
每一滴液体落地，都会迅速腐蚀土地，将肥沃的土壤变成散发恶臭的沼泽，沼泽中又会诞生出无数扭曲的、由恶念凝聚而成的怪物。这些怪物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与杀戮的本能，一诞生就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短短十几息时间，沈渊界已经有超过万里的土地被污染，数以十万计的普通生灵在魔神气息的侵蚀下化作枯骨。
“孽障——！”
一声怒喝从主峰方向传来。
沈渊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此刻的他，比之前在万界传物阵时更加透明，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郑但他手中的印诀却前所未有的复杂、玄奥。
随着印诀的成型，沈渊界的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震动。
而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被唤醒。
“以吾沈渊之名，借沈渊界大地龙脉……”
“起——九宫封魔阵！”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道直径超过千丈的土黄色光柱，从沈渊界九个不同的方位冲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蜿蜒盘旋的龙形虚影——那是沈渊界九条主龙脉的显化。这些龙脉平日里深埋地底，维持着世界的灵气循环与法则稳定，此刻在沈渊的强行召唤下，破土而出，化作九条土黄色的巨龙，朝着魔神残念扑去。
九条龙脉巨龙，每一条都有不弱于金仙巅峰的力量。
九条联手，再加上气运之灵的配合，终于暂时压制住了魔神残念的肆虐。
但压制，依然不是镇压。
魔神残念在九条巨龙的缠绕下疯狂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崩碎大片龙躯，龙躯崩碎后化作精纯的土行灵气回归大地，但很快又会被沈渊重新凝聚。
这是一场消耗战。
比拼的，是沈渊界剩余的本源，与魔神残念的力量储备。
谁先耗尽，谁就输。
而输的代价……是世界的毁灭。
“昊儿。”
沈渊的声音在沈昊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
“老祖……”沈昊挣扎着从金色云朵上爬起，想要飞过去帮忙，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在原地。
“别过来。这场战斗，你插不上手。”沈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沈昊心中一紧。
“您。”
“第一，这魔神残念，我最多能困住它三个月。”沈渊缓缓道，“三个月后，九宫封魔阵的力量就会耗尽，到时候它就会脱困。而沈渊界经过这一战，本源损耗超过四成，世界位格已经跌落到千世界圆满，百年内无法再次晋升。”
三个月。
沈昊握紧拳头。
“第二，想要真正镇压它，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我推演过，唯一的希望，是你体内那两块鸿蒙秘钥碎片。”沈渊继续道，“鸿蒙秘钥的本源属性与魔神相克，如果能将碎片的力量完全激发，配合沈渊界剩余的本源，有六成把握将它永久封印。”
“但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做两件事。”
沈昊屏住呼吸。
“第一，在三个月内，将修为提升到金仙境。只有金仙境，才能初步发挥出碎片的部分威能。”
三个月，从玄仙后期到金仙。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沈昊没有犹豫：“我一定能做到。”
“第二，”沈渊的声音顿了顿，“你需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彻底激活碎片的方法。”
“什么地方？”
“归墟古战场的最深处……‘封魔之地’。”沈渊一字一句道，“那里，埋藏着鸿蒙秘钥最初被铸造时的‘锻造炉’，以及……监察使一脉留下的，关于如何彻底净化魔神的传常”
沈昊瞳孔骤缩。
归墟古战场的最深处。
那地方，连青岚获得的古使记忆中都没有详细记载，只知道是上古封魔大战的最终战场，埋葬着无数神魔的尸骸，也封印着魔神之“源”。
危险程度，比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秘境还要高百倍、千倍。
但……
“我去。”沈昊没有任何犹豫。
“很好。”沈渊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欣慰，“但记住，你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无论是否找到传承，都必须回来。否则……”
否则，沈渊界就会被魔神残念彻底毁灭。
沈昊明白。
“我会的。”他重重叩首，“老祖，您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
“我会的。”沈渊的声音越来越弱，“去吧……沈渊界的未来……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半空中那道虚幻的身影彻底消散。
不是死亡。
而是陷入了沉睡。
以自身为媒介，强行维持九宫封魔阵与道锁链的运转，直到……力量耗尽。
沈昊跪在金色云朵上，对着沈渊消散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起身，看向空。
那里，九条土黄巨龙与气运之灵，正在与魔神残念进行着旷日持久的鏖战。
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沈渊界的地为之震动。
每一次嘶吼，都会让亿万生灵瑟瑟发抖。
这是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
而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终结这场战争的方法。
“等我。”
沈昊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转身，朝着万界传物阵的方向飞去。
他需要立刻返回秘境，与白夜等人会合，然后……前往归墟。
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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