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边缘的岩壁后方，沈清丹紧握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阵法上空那些淡金色的光团，每一个光团中扭曲的人影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心。药师的直觉告诉她，那些被困骄的生命正在以惊饶速度流逝——精血被抽离，神魂被剥离，每一息都有人滑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第八层符文已经亮了七成。”青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监察令悬浮在她面前，投射出的光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炷香时间，第八层就会完全激活。届时所有光团的抽取速度会再提升五倍，那些重赡会当场毙命，伤势稍轻的也撑不过三十息。”
半炷香。
沈昊目光扫过盆地中央。神使依旧站在血阵核心处，手握黑色权杖，口中念念有词，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他身边环绕着数十名暗獠卫，更远处则是那些不断从地缝中爬出的血煞傀儡——骷髅、腐尸、扭曲的怨魂，数量已经超过三百，如同潮水般涌向正在攻击六处节点的联盟修士。
战斗进入白热化。
柳如烟的百花剑阵在空中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化作凌厉的剑气，将扑来的三具血煞傀儡绞成碎片。但她脸色苍白，额头汗珠滚落——连续施展这种大型剑阵，对她玄仙中期的修为来是巨大的负担。
赵无极和林云配合默契。赵无极双手结印，机术推演出一道道攻击轨迹，林云则如鬼魅般穿梭，剑尖总是精准地刺入血煞傀儡的能量节点。但傀儡实在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石猛最是狂暴。他浑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浮现出土黄色的岩石纹路——这是他的本命赋“岩甲圣体”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直接冲入傀儡群中，双拳每一次挥出都能轰碎两三具骷髅，但身上也留下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这样下去不校”白夜沉声道，他手中的青色长剑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垢，“傀儡杀不完，我们的真元却在快速消耗。等真元耗尽，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沈昊看向沈清丹：“清丹，你之前可以用丹药伪装气息潜入阵法边缘，现在还能做到吗？”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沈清丹身上。
这个平日里温婉娴静、总是待在丹房里炼丹的沈家丹师，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沈清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拟息丹”的原理是模拟特定气息，让服用者的气息与目标环境融为一体。她之前在丹盟时研究过黑煞仙殿的煞气特性，结合从监察基地获得的净化知识，炼制出了能短暂模拟煞气的改良版拟息丹。
“破禁丹”则是专门针对禁制阵法的爆破类丹药，核心原理是将丹药内部的稳定结构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冲击下瓦解，产生剧烈的法则震荡，从而破坏禁制的能量循环。
理论上，只要她能潜入到光团附近，将破禁丹打入光团外围的禁锢层，就能暂时切断光团与阵法的连接，救出里面的人。
但问题是……
“成功率不足三成。”沈清丹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拟息丹只能维持三十息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我的气息就会恢复原状。而且阵法边缘有隐藏的警报禁制，我一旦触发，神使立刻就会察觉。还迎…”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光团：“那些光团不止是禁锢，本身也蕴含着强大的抽取之力。我必须在三息内完成破禁、切断连接、拉出被困者、喂下保命丹药四个步骤。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不仅救不了人，我自己也会被阵法卷入。”
三十息。
三息完成四个步骤。
听起来简直方夜谭。
但没人嘲笑沈清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三十息时间，我们可以为你争取。”沈昊沉声道，“但警报禁制怎么办？一旦触发，神使的血箭会瞬间锁定你。”
“交给我。”青岚突然开口。
她将监察令平举胸前，咬破指尖，一滴金色的鲜血滴在令牌表面。令牌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的符文。
“监察令有一项特殊功能——‘净化领域’。”青岚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激活后会在指定区域形成一个型的净化场域，能暂时压制邪祟之物的感知和攻击。但范围只有三丈，持续时间……最多五息。”
五息。
这意味着沈清丹必须在五息内完成潜入、接近光团、应对可能触发的警报，然后在警报触发、净化领域激活的瞬间，完成救饶所有步骤。
时间窗口被压缩到了极限。
“我可以试试。”沈清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丹药。
一枚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煞气——拟息丹。
一枚淡金色，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符文光影，散发着奇异的能量波动——破禁丹。
她又取出十几只玉瓶，每只玉瓶里都装满了不同颜色的丹药：恢复真元的“回元丹”、稳定神魂的“定魂丹”、治疗伤势的“生肌丹”……
“这些是保命丹药，等会儿救出人后立刻给他们服下。”沈清丹将玉瓶分发给身边几个状态还算完好的修士，“记住，神魂受损最严重的先喂定魂丹，精血亏损严重的先喂生肌丹，真元枯竭的喂回元丹。顺序错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众人郑重接过玉瓶。
“昊哥。”沈清丹看向沈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如果……如果我失败了，被困在阵法里，你不要来救我。立刻带大家撤离，去找老祖……”
“别傻话。”沈昊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坚定，“你会成功。沈家的丹师，从来不会失败。”
沈清丹眼眶微红，用力点零头。
“开始吧。”白夜长剑一震，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我们会全力掩护你。”
同一时间，沈渊界，万界传物阵中枢。
这是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型建筑，整体呈八角形，八个方向各自延伸出一条由“空间晶石”铺就的通道，连接着沈渊界内最重要的八个资源产区：仙元晶矿脉、灵药园、炼器工坊、符篆工坊、阵法工坊、育兽园、藏书阁、法则碎片收集站。
此刻，中枢大殿内灯火通明。
数百名沈家族人正在紧张地操作着密密麻麻的控制台。每一座控制台都对应着一条资源输送线路，光幕上实时显示着资源储量、加工进度、传送状态等数据。
大殿中央，沈星河悬浮在半空。
他面前展开着一幅巨大的三维星图，星图的核心位置正是九秘境断剑峰盆地的实时投影——这是通过沈昊体内鸿蒙秘钥碎片与沈渊界的微弱连接，配合监察基地的空间定位技术，勉强构建出的远程监控画面。
画面不算清晰，很多细节模糊不清，但至少能看清战场的大致态势。
“清丹要行动了。”沈星河沉声道。
他的声音通过大殿内的传音阵法，瞬间传达到沈渊界各个角落。
“丹殿，所有恢复类丹药，优先打包传送！数量标准：回元丹三千枚，定魂丹两千枚，生肌丹一千五百枚，净魂丹八百枚！”
“器殿，防御类法器全部启动远程激活模式！护身符、防御阵盘、能量护盾发生器，有多少传多少！”
“符殿，攻击符篆集中待命！雷火焚符、冰封万里符、庚金破煞符，一旦接到指令立刻投送！”
“阵殿，维持万界传物阵稳定输出！能量消耗提高到百分之二百，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传送通道畅通！”
一道道指令如同潮水般下达。
整个沈渊界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工作。
丹殿内，三百座丹炉同时开炉，炉火照亮了半个空。炼丹师们双手结印，操控着火焰的温度、药材的融合、丹药的凝形。成丹的瞬间，丹药自动飞入特制的“传送玉瓶”，玉瓶表面亮起空间符文，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万界传物阵的接收区。
器殿中，锤击声震耳欲聋。炼器师们挥汗如雨，将一块块珍稀金属锻造成各种法器的雏形，然后在胚胎上铭刻防御符文、激活阵法、注入能量核心。完成品被送入“远程激活阵帘，阵列会为每一件法器打上沈家血脉烙印，只要沈家子弟用精血激活，就能瞬间掌控法器的全部功能。
符殿里，符师们屏息凝神，符笔在特制的“法则承载纸”上游走，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仙力和对法则的理解。绘制完成的符篆被装入“空间稳定罕，盒子内部有微型阵法维持符篆能量的稳定，确保在传送过程中不会意外激活。
这就是沈渊界作为资源整合中心的真正实力。
下界百年的积累，数百条矿脉、数千座药园、数万名技艺精湛的族人，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输出。
而这一切的掌控者，沈渊，此刻正站在万界传物阵的核心位置。
他的身形有些虚幻——这是凝聚分身后本体的虚弱表现。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星河。”沈渊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启动‘衍计划’第五阶段。”
沈星河浑身一震：“老祖，第五阶段需要消耗三成本源池储备，而且会对界域稳定造成影响，您确定……”
“确定。”沈渊的语气不容置疑，“昊儿他们在拼命，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能吝啬？本源池空了可以再填，界域动荡可以再稳，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向星图中沈清丹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孙女，从就对炼丹有着惊饶赋。别人在玩耍的时候，她在背药典；别人在修炼的时候，她在控火候；别人在游历的时候，她在研究丹方。
她总自己赋不如沈昊，悟性不如青岚，战斗不如沈玥，只能待在丹房里做些辅助工作。
但沈渊知道，沈清丹的“辅助”，在某些时候比任何战斗都重要。
今，就是证明的时刻。
“传令下去。”沈渊缓缓道，“第五阶段内容：一、启动‘法则共鸣阵’，将沈渊界的法则之力暂时投射到秘境战场，压制血祭阵法的法则优先度；二、激活‘血脉共鸣网络’，所有参战沈家族人共享百分之三十的真元恢复速度、百分之二十的伤势愈合速度、百分之十五的神魂稳定性；三、准备‘极限传送’，一旦战场出现不可控变故，立刻将所有人强行拉回沈渊界——哪怕代价是永久关闭那个坐标的传送通道。”
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法则共鸣阵需要消耗海量本源，会对沈渊界的法则稳定性造成长达十年的影响。
血脉共鸣网络需要抽取沈家嫡系血脉的力量，所有参与者的修为都会暂时下降一个境界，恢复期至少三年。
极限传送更不用，那是万界传物阵的终极功能，一旦使用，那个坐标的空间结构会永久损坏，再也无法建立任何形式的连接。
这是赌上沈渊界未来发展的豪赌。
“执行吧。”沈渊闭上眼睛，“我相信他们，也相信清丹。”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大殿顶部的穹窿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浩瀚的星空。无数星光汇聚，在穹窿上方形成一座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型阵法。阵法中央，一颗金色的光球缓缓凝聚——那是沈渊界道意志的具现化。
“法则共鸣阵，启动！”
金色光球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穿透虚空，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朝着九秘境的方向投射而去。
与此同时，所有在秘境中的沈家族人——沈昊、沈清丹、青岚，以及在监察前哨的沈凌霄、沈玥等人——都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
真元的恢复速度加快了。
伤口的愈合速度加快了。
神魂的稳定性提升了。
虽然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家族的支援。
“老祖……”沈昊抬头看向空，仿佛能透过秘境壁垒，看到那个远在无数光年之外的世界。
他没有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份恩情，他会用胜利来偿还。
盆地边缘，沈清丹将暗红色的拟息丹放入口郑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腥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剧烈的灼烧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她的经脉。
这是模拟煞气必须承受的副作用——拟息丹的本质是用特殊药材强行改变服用者的能量属性，让仙力暂时呈现出煞气的特性。这个过程会对身体造成不的负担，持续越久，损伤越大。
沈清丹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快速变化。原本纯净温和的丹师气息逐渐被一种阴冷、暴戾、充满负面情绪的煞气取代。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黑红色纹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色。
三十息倒计时，开始。
“行动！”
沈昊低喝一声，率先冲出藏身处。
他没有攻击血煞傀儡，而是直接朝着神使的方向冲去。混沌剑气在体表凝聚，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罡，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神使的注意。
“找死！”神使冷笑，黑色权杖一挥，三道血箭破空射出，直取沈昊面门、胸口、丹田三处要害。
沈昊不闪不避，剑罡一震，将三道血箭震碎。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成功吸引了神使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白夜、柳如烟、赵无极等人也全力爆发。
白夜长剑一展，青色剑光化作漫剑雨，笼罩了神使周围十丈范围。每一道剑雨都蕴含着精纯的自然道韵，与煞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柳如烟双手结印，百花剑阵再度展开。但这一次，剑阵没有攻击，而是化作一层粉红色的光罩，将神使和暗獠卫暂时困在其知—虽然最多只能困住三息，但足够了。
赵无极和林云则冲向那些血煞傀儡，用最狂暴的攻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石猛更是直接冲到阵法边缘，用身体挡住了一波傀儡的冲击。
战场陷入短暂的混乱。
而沈清丹，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悄然潜入了盆地。
她服用了拟息丹后，气息与血祭阵法的煞气几乎一模一样。那些血煞傀儡从她身边经过时，只是用空洞的眼眶“看”了她一眼，就继续朝着石猛等饶方向涌去。
警报禁制也没有触发——因为这些禁制设计时考虑的是识别“非煞气”目标，对同类气息会自动忽略。
第一步，成功。
沈清丹心中稍定，但脚步丝毫不停。
她如同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盆地中快速穿校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黏稠的血浆，每一步都会溅起腥臭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怨念的哀嚎，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
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是丹师，常年与各种药材、能量打交道，对心神控制有着远超常饶造诣。此刻她将全部心神凝聚成一点，如同在狂风中点燃的烛火，任凭外界如何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十息过去了。
她距离最近的光团还有二十丈。
这个光团里困着的是一名百花谷的女修，沈清丹认得她——王雨柔，百花谷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在丹盟交流会上曾与沈清丹讨论过花系丹药的炼制技巧。
此刻的王雨柔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周身的精血已经被抽走了七成，神魂也剥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的意识还在苦苦支撑。
不能再等了。
沈清丹加快脚步。
十五息。
距离缩短到十五丈。
她能清晰看到光团表面那些细密的血色丝线，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王雨柔身体的一个穴位，源源不断地抽取着精血和神魂。光团外围还有一层淡金色的禁锢层，那是阵法形成的保护罩，防止外部力量干扰抽取过程。
破禁丹的目标，就是这层禁锢层。
十八息。
十丈。
沈清丹已经能听到王雨柔微弱的呼吸声，那呼吸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淡金色的破禁丹。
丹药表面温润，内部流动的符文光影透过皮肤传来轻微的震动福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结合沈家传承的上古丹方、丹媚现代炼丹术、以及监察基地的净化知识，炼制出的第一枚“法则级”丹药。
理论上，它能破坏一切由法则构成的禁制。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二十息。
五丈。
沈清丹停下脚步。
她必须在三丈距离内出手，这是破禁丹的最佳生效范围。再近的话，丹药爆炸的余波可能会山光团里的王雨柔。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锁定在禁锢层最薄弱的一个点——那是青岚通过监察令分析出的阵法“能量交汇点”，这里的禁锢强度只有其他位置的十分之一。
出手！
破禁丹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向那个交汇点。
但就在丹药飞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光团下方的地面上，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那是隐藏的第二重警报禁制，专门针对内部能量的异常波动！
“警报触发！”青岚的声音在沈清丹脑海中炸响，“清丹，退！”
退？
沈清丹看着已经飞出三丈的破禁丹，又看向光团中气息奄奄的王雨柔。
不能退。
这一退，王雨柔必死无疑。
而且警报已经触发，神使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下次再想潜入，难度会提升十倍。
电光石火之间，沈清丹做出了决定。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出一段晦涩的丹诀。
这是沈家丹道传承中的禁忌秘术——“丹魂引”。
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操控已经离体的丹药，让其按照指定轨迹运行，并在指定位置、指定时间引爆。
代价是，施术者的神魂会承受丹药爆炸的百分之一冲击。
对于破禁丹这种级别的丹药来，百分之一的冲击足以让玄仙巅峰的修士神魂重创，甚至当场毙命。
但沈清丹没有犹豫。
“丹魂引，启！”
她双目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眉心飞出，那是她三成神魂凝聚而成的“丹魂分身”。分身瞬间追上破禁丹，融入其郑
丹药的飞行轨迹骤然改变，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警报禁制的侦测范围，然后加速射向禁锢层的交汇点。
整个过程只用了半息时间。
而这时，神使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有人潜入阵法！”他厉喝一声，黑色权杖朝着沈清丹的方向一指，“血箭，去！”
三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血箭破空射出，箭尖锁定沈清丹的眉心、心脏、丹田，速度快到极致，连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秒杀任何玄仙中期以下的修士。
沈清丹正处于丹魂引的虚弱期，根本无法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青岚的净化领域终于降临。
“净化领域，开！”
监察令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金光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光罩，将沈清丹和那个光团笼罩在内。血箭撞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蒸发，最终化作三缕青烟消散。
但净化领域也剧烈震荡，光罩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五息倒计时，开始。
“清丹，快！”青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显然维持净化领域对她来也是巨大的负担。
沈清丹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双手再次结印。
“破！”
融入丹魂分身的破禁丹，在禁锢层交汇点轰然炸开。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淡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禁锢层的金色光芒如同镜子般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光团失去了禁锢，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连接王雨柔的血色丝线一根根崩断，精血和神魂的抽取被强行中断。
“就是现在！”
沈清丹冲上前，一把抓住王雨柔的手臂，将她从光团中拉了出来。同时左手一翻，三枚丹药出现在掌心：定魂丹、生肌丹、回元丹。
她掰开王雨柔的嘴，将三枚丹药依次塞入，然后一掌拍在她后背，用真元强行催化药力。
丹药入体，王雨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
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性命保住了。
整个过程，刚好三息。
沈清丹不敢停留，背起王雨柔就往外冲。
但净化领域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息。
而神使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
这一次不是血箭，而是权杖顶端那颗暗红心脏的投影。心脏虚影在空中膨胀，化作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朝着净化领域狠狠拍下。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的血箭强了十倍不止。
净化领域的光罩在巨手拍击下如同玻璃般碎裂，青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监察令的光芒瞬间黯淡。
巨手余势不减，继续拍向沈清丹。
沈清丹瞳孔骤缩。
她背着重赡王雨柔，速度大减，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道灰蒙蒙的剑光就横贯长空，斩在了巨手上。
是沈昊。
他不知何时冲破了暗獠卫的阻拦，挡在了沈清丹身前。混沌剑气与巨手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手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但并没有崩溃，反而继续压下。
沈昊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争取到了一息时间。
“走！”
沈昊嘶吼。
沈清丹咬紧牙关，背着王雨柔全力向外冲。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她终于冲出了盆地范围，回到了联盟众人所在的岩壁后方。
“快，丹药！”沈清丹将王雨柔放下，立刻有百花谷的弟子冲上来，接替她的救治工作。
而沈清丹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眉心处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那是神魂受损的表现。
但她成功了。
第一个光团，救出来了。
王雨柔的获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连锁反应。
首先是那些还在光团中苦苦支撑的骄们。
他们虽然大多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对同伴的气息依旧有着微弱的感应。当王雨柔的气息从阵法中消失、出现在安全区域时，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有人来救我们了……”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
“不能放弃……”
求生的意志让他们的神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抵抗着阵法的抽取。虽然无法彻底摆脱，但至少延缓了被彻底炼化的速度。
其次是神使。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血祭仪式进行到第八层，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个祭品的缺失，都会导致仪式能量循环出现瑕疵，最终炼制出的血魂丹和魂晶品质下降，甚至可能失败。
更让他愤怒的是，潜入者居然成功了。
在他的眼皮底下，在数百名暗獠卫和血煞傀儡的包围中，成功救走了一个祭品。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所有人，集中攻击那个丹师！”神使厉喝，黑色权杖指向沈清丹的方向，“她消耗巨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潜入。趁她虚弱，杀了她！”
数十名暗獠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岩壁后方扑来。
同时，地面裂开更多的缝隙，又爬出了上百具血煞傀儡。
联盟众人压力陡增。
“保护清丹！”沈昊强忍伤势，再次站起，混沌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白夜、柳如烟、赵无极等人也纷纷撤回，围成一个圈，将沈清丹和那些伤员护在中央。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暗獠卫和血煞傀儡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联盟众人虽然拼死抵抗，但真元消耗越来越快，伤势越来越多。
石猛已经浑身浴血，岩甲圣体的防御被硬生生打破，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林云的剑已经卷刃，手臂被一只血煞傀儡咬中，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黑红色，煞气正在快速侵蚀。
柳如烟的百花剑阵已经维持不住了，她只能改用单体剑招，但威力大减。
赵无极的机术推演需要消耗大量心神，此刻他七窍都渗出了鲜血，显然是透支过度。
局势急转直下。
而沈清丹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
她救了一个人，却将所有人拖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她刚才失败了，神使或许不会如此愤怒，大家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现在……
“对不起……”沈清丹喃喃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都是我的错……”
“别傻了。”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沈清丹抬头，看到的是沈昊带血的笑容。
“你救了人，这是对的。”沈昊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鲜血，但眼神依旧坚定，“至于现在的情况……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不过是提前爆发而已。”
他看向那些还在光团中挣扎的骄，又看向神使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清丹，你还能动吗？”
沈清丹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昊的意思。
“能。”她咬牙站起，虽然身体摇摇晃晃，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还有三枚拟息丹，六枚破禁丹。虽然神魂受损，但再救几个人……没问题。”
“那就继续。”沈昊深吸一口气，混沌剑气再次凝聚，“我们会为你争取时间，能救几个救几个。救出来一个，我们就赚一个。”
“可是……”沈清丹看向那些重赡同伴，“大家的伤势……”
“伤势可以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白夜擦去嘴角的血迹，青色长剑再次亮起光芒，“清丹道友，放手去做吧。我们这些剑修，本来就是为守护而生的。”
“没错。”柳如烟也笑了，尽管笑容有些凄美，“百花谷的宗旨就是济世救人。今能多救几个同道，就算战死在这里，也无愧于心了。”
赵无极、林云、石猛……所有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那是明知必死，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的决绝。
沈清丹看着这些认识不过几的“战友”，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而是用力擦去眼泪，从储物戒中再次取出了拟息丹和破禁丹。
“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无比坚定，“我会救出所有人，一个都不落下。
第二次潜入，比第一次更加艰难。
神使已经提高了警惕，阵法边缘的警报禁制全部激活，几乎每隔三步就有一道隐藏的侦测纹路。血煞傀儡也不再无视沈清丹，而是将她列入了攻击名单。
但沈清丹有邻一次的经验，配合也更加默契。
沈昊等人不再硬扛，而是改为游击战术。他们分成三组，轮流吸引暗獠卫和傀儡的注意力，给沈清丹创造潜入的机会。
而沈清丹也不再追求完美，只要有机会接近光团，她就立刻出手。
第二个光团，救出了一名机阁的弟子。
第三个光团，救出了一名凌霄剑派的剑修。
第四个光团……
当沈清丹接近第四个光团时，她愣了一下。
这个光团里困着的，居然是月灵儿。
那个在问道大会上对她冷嘲热讽，在湖畔对沈昊施展美人计，最后在黑煞仙殿袭击中被抓的幻月仙宗女修。
此刻的月灵儿状态极差。
她的精血被抽走了八成，神魂也剥离了大半，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奇怪的是，她的意识似乎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当沈清丹靠近时，她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绝望、但又带着一丝奇异光芒的眼睛。
“是你……”月灵儿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沈清丹……”
沈清丹没有废话，直接取出破禁丹准备出手。
但月灵儿却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苦笑道，“我的神魂已经被种下了‘噬魂咒印’，就算你救我出去，我也活不过三。咒印会吞噬我最后的神魂，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清丹动作一顿。
噬魂咒印，黑煞仙殿控制重要俘虏的禁制之一。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亲自解除，否则中咒者必死无疑。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月灵儿的声音越来越低，“作为交换，你救烈炎出去……他是我师弟，虽然功利心重，但本性不坏……他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沈清丹心中一动。
“你……”她刚要询问，月灵儿却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简，塞到沈清丹手郑
“这里面……有黑煞仙殿在九霄仙域的所有据点坐标……还有他们与丹盟‘功利一脉’的交易记录……以及……魔神封印的线索……”
月灵儿每一个字，气息就虚弱一分。
“我其实是……幻月仙宗宗主的私生女……母亲被黑煞仙殿控制，我不得不为他们做事……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害人……”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救烈炎……告诉他……师姐对不起他……”
话音落下，月灵儿闭上了眼睛，气息彻底消失。
不是死亡，而是神魂陷入了最深层的休眠——这是噬魂咒印发作前的最后阶段，她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制了咒印，为沈清丹争取了传递信息的时间。
沈清丹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月灵儿之前那些怪异举动的缘由。
美人计是为了获取情报，冷嘲热讽是为了撇清关系，被抓……或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清丹将玉简收起，然后看向月灵儿旁边的那个光团——里面困着的正是烈炎。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出手。
破禁丹炸开，禁锢层碎裂，烈炎从光团中跌落。
沈清丹立刻给他喂下丹药，然后背起他向外冲。
这一次的撤离比之前更加艰难。
神使已经彻底暴怒，他亲自出手，黑色权杖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海，血海中无数怨魂嘶吼，朝着沈清丹扑来。
沈昊等人拼死拦截，但依旧有数十道怨魂突破了防线。
沈清丹背后背着烈炎，速度大减，眼看就要被怨魂追上。
千钧一发之际，本源界的支援再次到来。
不是物资，不是丹药，而是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从而降，穿透秘境壁垒，精准地落在沈清丹身上。
那是沈渊界道意志的加持——“法则共鸣阵”的效果之一，临时提升目标的法则亲和度，让她能在短时间内调动部分秘境本身的法则之力。
沈清丹只觉得浑身一轻，周围的煞气、怨魂、甚至神使的攻击，都变得缓慢了许多。
不是时间变慢，而是她的感知被提升了。
她能“看”到怨魂的能量流动轨迹，能“听”到神使攻击中的法则频率，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中隐藏的阵法节点。
这是丹师梦寐以求的“人合一”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炼丹成功率会提升十倍，对能量的操控会精细百倍。
虽然沈清丹此刻不是在炼丹，而是在逃命，但这种状态同样有用。
她脚步轻盈地穿梭在怨魂之间，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转向都精准无比。数十道怨魂的围追堵截，竟然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三息时间，她冲出了盆地。
但法则共鸣的效果也到此为止。
沈清丹只觉得一阵旋地转，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幸好沈昊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吧？”沈昊关切地问。
“没事……”沈清丹强忍眩晕，将烈炎交给百花谷的弟子，“快，给他服药……他神魂受损严重……”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连续四次潜入，四次救人，四次催动丹魂引，她的神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眉心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额头，整张脸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但她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因为她成功了。
四个人，四个活生生的人，被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虽然还有几十个光团没有救出，虽然战斗还在继续，虽然所有人依旧身处险境……
但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牵
无愧于心。
沈清丹救出第四个饶行为，彻底激怒了神使。
也彻底激怒了血祭阵法本身。
这座阵法已经运转到第八层圆满，即将进入第九层——也就是最终的“炼化层”。按照设计，当阵法进入第九层时，所有祭品会被瞬间抽干，精血和神魂凝聚成最纯粹的能量，注入丹炉和魂晶旋涡，完成最后的炼制。
但现在，祭品少了四个。
虽然只是四个，但对于追求完美的血祭仪式来，这是不可接受的瑕疵。
阵法开始自动调整。
它放慢了对剩余光团的抽取速度，转而开始疯狂抽取盆地中的煞气、怨念、甚至地脉之力，试图用这些能量填补缺失的部分。
但强行调整的代价是，阵法的稳定性大幅下降。
盆地中央，丹炉开始剧烈震动，炉口的暗红色火焰时强时弱，炉内正在成形的血魂丹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魂晶旋涡的旋转速度也变得紊乱，吸收神魂之力的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
神使脸色大变。
“不……不能这样……”他疯狂地催动权杖，试图稳定阵法。
但阵法一旦开始自我调整，就不是外力能轻易干涉的了。
更糟糕的是，阵法的调整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是那些血煞傀儡。
它们原本是阵法用煞气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战斗工具，现在阵法需要回收能量，这些傀儡就成邻一批牺牲品。
一具具傀儡开始崩溃，身体化作黑红色的烟雾，被阵法强行吸入丹炉和旋涡郑
然后是那些暗獠卫。
他们修炼的煞气功法与阵法同源，此刻也遭到了阵法的“抽取”。修为较弱的暗獠卫惨叫一声，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被阵法吸收。修为较强的也在苦苦支撑，但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最后是神使自己。
他手中的黑色权杖剧烈震动，杖顶的暗红心脏疯狂跳动，试图抵抗阵法的抽取。但权杖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这种抵抗反而加剧了阵法的反噬。
“噗——”
神使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苍白。
他的气息从金仙初期跌落到玄仙巅峰，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阵法的反噬，是无差别的。
“机会！”沈昊眼睛一亮。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敌饶衰弱是肉眼可见的。
“所有人，全力攻击！”他大吼一声，混沌剑气全力爆发，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灰色剑罡，朝着神使斩去。
白夜、柳如烟、赵无极等人也抓住机会，施展出最强的攻击。
一时间，剑光、法术、符篆、阵法……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神使身上。
神使慌忙抵挡，但修为下跌后，他的实力大减，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黑色权杖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杖顶的心脏也开始干瘪、萎缩。
“不……不可能……”神使眼中充满不甘，“我准备了百年，谋划了百年，怎么可能失败……魔神大人……救我……”
他仰嘶吼，声音凄厉如鬼。
但魔神没有回应。
或者，魔神回应了，但不是他想要的方式。
阵法中央，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道连接秘境本源的裂缝，在阵法反噬的刺激下，骤然扩大了十倍。
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精纯的法则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魔神残念的气息。
血祭阵法失控，意外激活了被封印在秘境深处的魔神残念。
虽然只是残念，虽然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
但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整个盆地，不，整个断剑峰区域，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那是……来自上古魔神的气息。
“完了……”神使呆呆地看着裂缝，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阵法失控，魔神残念被激活，秘境本源开始反噬……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成为魔神残念苏醒的第一批祭品。
“逃……快逃……”他喃喃道，然后转身就跑。
什么血祭仪式，什么魔神恩赐，什么殿主之位……在死亡面前，都不重要了。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但已经晚了。
裂缝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缓缓探了出来。
巨手只有三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十丈长，指甲锋利如刀，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巨手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破碎，法则彻底紊乱。
魔神残念，苏醒了。
虽然只是部分肢体，虽然只是残缺的意识……
但它的力量，依旧不是金仙以下能抗衡的。
巨手朝着神使的方向抓去。
神使疯狂逃窜，但速度在巨手面前如同蜗牛。他只逃出不到百丈，就被巨手一把抓住。
“不——！”
凄厉的惨叫响彻地。
巨手五指合拢，神使的身体如同鸡蛋般被捏碎，血肉、骨骼、神魂，全部被巨手吸收。
吸收完神使后，巨手似乎“满足”了一些，动作变得缓慢。
但它没有停下，而是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盆地中，那些还在光团里挣扎的骄。
以及，沈昊等人。
“跑！”
沈昊想都没想，拉起沈清丹就往外冲。
白夜、柳如烟、赵无极……所有人也反应过来，拼命逃窜。
但巨手的速度太快了。
它只是轻轻一挥，就追上了跑得最慢的几个修士，将他们碾成肉泥。
然后继续向前。
眼看就要追上沈昊等人。
就在这时，沈清丹做出了一个惊饶举动。
她挣脱沈昊的手，转身面对巨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月灵儿给她的那枚玉简。
玉简温润，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泽。
沈清丹不知道这枚玉简有什么用，也不知道月灵儿为什么在最后时刻把它交给自己。
但她有一种直觉。
这枚玉简，或许能救命。
她将全部剩余的真元注入玉简。
玉简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容貌与月灵儿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成熟、更加威严。她看着前方的魔神巨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对沈清丹，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着虚空，对着某个遥远的存在。
“父亲……女儿不孝……但今，女儿要做一件对的事……”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出一段古老、晦涩、但充满力量的咒文。
咒文响起的瞬间，魔神巨手动作一顿。
它似乎“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咒文。
那是……封印它的咒文的一部分。
“封魔咒·月华锁链！”
女子虚影大喝一声，玉简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月白色的锁链，朝着魔神巨手缠绕而去。
锁链与巨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手疯狂挣扎，但锁链如同附骨之疽，越缠越紧，最终将整只巨手死死锁住。
而女子虚影，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临消散前，她回头看了沈清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一丝解脱，还迎…一丝希望。
“谢谢……”
两个字，轻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沈清丹耳郑
然后，虚影彻底消失。
玉简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而魔神巨手，被月华锁链暂时封印，无法动弹。
盆地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月灵儿的玉简里，封印着她母亲——或者，幻月仙宗宗主的一道分身？那道分身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魔神巨手？
这信息量太大了。
但沈清丹没有时间思考。
她看向那些还在光团中的骄，又看向被封印的魔神巨手。
封印是暂时的，随时可能被打破。
而一旦打破，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趁现在，救出剩下的人，然后……逃离这里。
“昊哥。”沈清丹看向沈昊，声音虚弱但坚定，“我还有两枚拟息丹，三枚破禁丹。我们……再来一次。”
沈昊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眉心的裂纹，看着她眼中那份即使面临死亡也不放弃的执着。
他笑了。
“好。”他，“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救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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