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的减速,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持续着。
林风握着那枚彻底破碎的玉简,指节泛白,掌心却被玉简锋利的裂痕割破,渗出丝丝血迹。他没有松开,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正在从指缝间流逝的、关于铁牛、关于逆劫媚最后一线希望。
海风呼啸,卷起他破碎的青衫。左肩的血痂在狂风中微微颤动,封印下的浊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神的剧烈波动,开始更加疯狂地冲撞。林风没有理会那钻心的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墨色的海。
太慢了。
太慢了。
按照青帝苑修士的记载,从退潮开始到海底古径完全显现,需要三炷香。而此刻,海面的流速只是从“疯狂”降到了“狂暴”,那些扭曲的灰白色涡流依旧在狰狞地翻滚,中心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洞,依旧深不见底。
三炷香。
在平时,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但此刻,每一息都如同百年。
铁牛能等三炷香吗?芸他们能等三炷香吗?
林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归墟冰冷刺骨的海风。那风中夹杂着混乱的意念碎片,有绝望,有沉沦,有无数生灵在归墟中湮灭前的最后哀嚎。这些意念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拖入同样的深渊。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块刻着遗言的礁石旁,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掌心的日光菩提子散发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的灰黑穹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流逝。也许过了半炷香,也许只是一瞬。
林风忽然睁开眼。
他将那枚破碎的玉简心收入怀知—最贴近胸口的位置,与那沉睡的青帝信物并粒然后,他将日光菩提子含入口中,压在舌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舌尖散开,缓慢却坚定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心神。
他开始动了。
不是冲向海面,而是沿着礁石滩的边缘,向那片陡峭的黑色绝壁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丈量这片绝地的每一寸土地。
绝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直插灰黑色的穹。林风伸出手,触摸那冰冷的岩壁。触手之处,是一层薄薄的、如同油脂般的滑腻物质——那是归墟亿万年吞吐吐纳沉积下的“虚无”之痕,任何生灵触碰,都会被抽走一丝生机。
林风没有缩手。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吸力,混沌金丹缓缓运转,将那一丝被抽走的生机又从虚无职夺”了回来。
“不够……”他喃喃自语,目光沿着绝壁向上延伸,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灰黑雾气,看到绝壁的尽头。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那片仍在缓慢减速的归墟黑海。
“不够快……那就让它更快。”
话音落下,林风盘膝坐下,正对归墟海眼。他没有闭眼,而是以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直视着那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景象。
然后,他做了。
他将心神,沉入了归墟。
不是抵御,不是隔绝,而是——主动融入。
这是疯狂之举,是自杀之举。归墟海眼中蕴含的,是万物的终结,是存在的反面,是连浊神心脏都只能在其边缘徘徊的真正大恐怖。任何生灵,若敢主动将心神投入其中,只有一个下场——被那无尽的“虚无”同化,成为永恒沉沦的一部分。
但林风赌的,不是自己的安全。
他赌的是——他的混沌灵根,能吞噬万劫。
他赌的是——青帝苑的本源生机,能与归墟的终结之力抗衡。
他赌的是——那枚沉睡的青帝信物,会在最关键时刻,再次护主。
心神沉入归墟的刹那——
轰——!!!
林风的身体剧烈一震,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他的双眼依旧圆睁,但瞳孔深处,那原本深邃的紫金色光芒,正在被一种灰黑色的、如同死水般的色泽疯狂侵蚀!
他的识海,此刻正在经历一场炼狱。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星辰的诞生与毁灭,大陆的崛起与沉没,无数生灵的哭嚎与湮灭,时间长河的断裂与扭曲……那是归墟亿万年来吞噬的一切,以最混乱、最狂暴的方式,全部塞进他脆弱的神魂之中!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次灵魂的凌迟。
每一道意念,都是一次心神的崩溃。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灰黑色的虚无之气——那是他的肉身,正在被归墟之力从内部侵蚀、瓦解!
但他没有收回心神。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海,那片正在减速的海。
在他的感知中,归墟海眼的旋转,不再是缓慢的、难以察觉的减速。
而是——每一个瞬间的流速变化,每一次涡流的生灭,每一缕海水的波动,都被放大了千倍万倍,清晰地映照在他被撕裂又被勉强拼合的神魂之郑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感知归墟的“心跳”。
他在用自己的道,去推演海眼的“呼吸”。
舌下,日光菩提子剧烈颤动,淡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胸口,沉睡的青帝信物,那两道裂纹,微微亮了一下。
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他“看”到了。
在归墟海眼那永不停歇的旋转深处,在那吞噬一切的核心之下,有一条——
路。
那不是青帝苑修士刻字中记载的、退潮时才显现的“海底古径”。
那是另一条路。
一条需要以心神为引、以混沌为桥、以生机为舟,在归墟“呼吸”的某个特定瞬间,才能“看见”并“踏入”的路。
那条路,通往的不是归墟之外,而是——
归墟之眼。
那个连浊神心脏都不敢靠近的、真正的万物终结之地。
但路的尽头,还有一丝光。
那是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破晓之光;是万物终结之后,残余的最后一丝生机。
那是归墟亿万年吞吐中,唯一不会被吞噬的东西。
那是——离开簇的唯一捷径。
林风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踏入之后还能否活着回来。
但他没有选择。
铁牛等不了三炷香。
逆劫萌不了三炷香。
他,也等不了。
林风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依旧在颤抖,七窍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皮肤上的裂纹触目惊心,整个人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是紫金色,也不是被侵蚀的灰黑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色泽,其中隐约有星辰生灭,有万物滋长,营—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被他放在怀中的破碎玉简,感受着胸口青帝信物那极其微弱的温热。
然后,他转身,向着归墟海眼,迈出邻一步。
不是走向那片正在减速的黑海。
而是——
踏上了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通往归墟之眼的路。
脚下的礁石,在第一步落下时,骤然崩裂。
第二步,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
第三步,归墟海眼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忽然远去,变得遥远而飘渺。
第四步,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灰黑色的穹之下。
礁石滩上,只余海风呼啸,与那块刻着青帝苑修士遗言的石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海面的旋转,仍在缓慢地、坚定地,继续减速。
千年一遇的潮信,终将如期而至。
但那个等不及的人,已踏上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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