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紫微宫。
刚刚因河南光复而带来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仿佛还能嗅到庆功宴的余味,但一份来自云州镇北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三九严寒的一桶冰水,将这份喜悦彻底浇灭。
御书房内,皇帝赵宸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手中那份言辞急切的军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匈奴单于颉利率数万骑,雪夜南下,猛攻镇北关,我军猝不及防,外围戍堡尽没,关城告急,伤亡惨重……疑与晋逆勾结……”
“勾结?他竟敢……竟敢勾结胡虏?!”赵宸的声音压抑着雷霆般的怒火,猛地将奏报摔在御案上,胸口剧烈起伏。晋王赵弘叛乱,已是同室操戈,如今竟敢引狼入室,勾结匈奴寇边!这是要将赵氏江山,将大雍的万里河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侍立一旁的首辅张廷玉连忙劝慰,这位老成持重的重臣此刻也是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北疆骤起烽烟,确是大患。匈奴凶残,云州乃北门锁钥,不容有失。如今陈大将军平定河南,兵威正盛,是否可……可令其分出一部精锐,火速北上,先解云州之围?毕竟,晋逆已是困兽,而匈奴之祸,迫在眉睫啊!”
“分兵北上?”赵宸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张廷玉的建议,是朝堂之上最常规,也似乎最合理的应对——攘外必先安内,但当“外患”足以破国之时,自然要优先应对。
他睁开眼,眼中神色复杂:“张先生,朕岂不知匈奴之患更急?可陈卿在河南,刚刚经历大战,将士疲惫,且河南赤地千里,灾民嗷嗷待哺,全靠他弹压赈济,方能稳定。此时若分其兵北上,千里奔袭,以劳攻逸,面对匈奴数万铁骑,胜败难料。若胜,自然可解北危,但河南空虚,万一晋逆趁势反扑,或河南再生民变,则中原腹地危矣!若败……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着河北、山东的位置,声音低沉:“况且,据陈卿之前密报及零星消息,晋逆赵弘,似乎有与高句丽勾连之迹象。若陈卿主力北调,晋逆在河北,高句丽在海上,东西夹击山东残存的我军,山东必失!届时,朝廷将彻底失去在黄河以北的支点,晋逆坐大,与匈奴、高句丽连成一片,那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大势去矣!”
张廷玉默然。皇帝的分析,直指要害。看似是“攘外”与“安内”的选择,实则是全局的战略权衡。分兵北上,风险极大,且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那……云州镇北关……”张廷玉担忧道。
“云州,必须守住!但不是靠抽调陈卿的主力。”赵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旨!加封蜀王赵曙为下兵马副元帅,总督川、陕、甘诸道军事!命其即刻在蜀症汉中等地,征发精壮,组建新军,或抽调部分卫所兵马,火速北上,经陈仓道、陇山驰援云州!告诉蜀王,北疆危殆,社稷安危系于其肩,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匈奴,为朝廷争取时间!”
“蜀王?”张廷玉微微一愣,蜀王赵曙是皇帝叔父,素有贤名,但久在蜀中,远离中枢,兵力也以守土为主。此时启用他,并赋予如此重权,亦是无奈之举,但也算一步险棋。
“蜀地富庶,民风彪悍,可战之兵不少。蜀王为人持重,当能稳住北线。”赵宸沉声道,“同时,传令陇右、朔方节度使,全力支援云州,受镇国公常胜节制。告诉常胜,朕将北疆托付给他,无论如何,要给朕守住!最少三个月!三个月内,朕必让陈卿扫平山东、河北,绝了匈奴的念想!”
“是!老臣这就去拟旨!”张廷玉领命,匆匆而去。
赵宸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三条几乎同时燃起的烽火——西面匈奴,东面高句丽与晋王,南面(相对)则是刚刚平定的河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洛阳刚刚恢复,人心未定,他是这个帝国此刻的主心骨。
“陈维岳……朕将最大的赌注,都压在你身上了。
几乎就在洛阳接到北疆警报的同时,南阳大将军行辕,陈彦也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山东韩重、王焕的血书告急。
“高句丽狼子野心,果然与晋逆勾结!”陈彦看着山东急报,眼中寒光四射,虽然早有猜测,但证实之时,怒火依旧难抑。尤其是看到信中描述的“背盟突袭”、“东西夹击”、“百姓遭难”,更让他对晋王赵弘的恨意达到顶点。
“大将军,高句丽水陆并进,与晋逆合流,韩将军、王将军他们退守成山一隅,形势岌岌可危!必须立刻发兵救援!”胡彪急道。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山东、河南、河北、云州。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飞速运转,权衡着各方兵力、距离、时间、补给。
良久,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集中所有力量,打山东!”
他手指重重敲在山东半岛,“韩重、王焕所部,是我军插入山东的唯一钉子,也是未来收复山东、威胁河北的跳板!若此部有失,则山东全境沦于晋逆与高句丽之手,我军将彻底失去在黄河以北的立足点!届时,晋逆坐拥河北、山东,与高句丽大势去矣!”
“再者,高句丽新附晋逆,其心未固,其兵远来,必求速胜。我军若能以雷霆之势,击破山东之敌,打掉高句丽的野心,震慑匈奴,则全局可活!若分兵,则两头落空,处处被动!”
他环视众将,声音铿锵:“我军休整月余,粮草初步补充,士气可用。传令:全军即刻结束休整,明日五更造饭,辰时开拔!目标——山东成山!”
“胡彪,你率一万骑兵为前锋,轻装疾进,直扑青州,做出切断晋王与高句丽联系之势,掩护主力行动!”
“常胜(将),你率两万步卒为中军,携带攻城器械,随后跟进!”
“其余各部,随本将军殿后,携带粮草辎重,全速前进!”
“得令!”众将精神大振,齐声应诺。
“大将军,河南新定,大军尽出,后方……”参军提醒道。
陈彦看向一直坐在旁边,因伤病脸色依旧苍白的赵修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信任:“修远师兄,河南……就托付给你了。赈灾、安民、弹压地方、保障粮道,千头万绪,非你不可。我将留守的一万郡兵,以及所有文官吏员,全部交由你节制。洛阳朝廷那边,我也会去信明。”
赵修远挣扎着想要站起,被陈彦轻轻按住。他迎着陈彦的目光,重重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维岳放心前去。河南,只要师兄还有一口气在,就乱不了!定保你后方无虞,粮草不绝!”
陈彦重重拍了拍师兄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郑
就在陈彦大军拔营东进的同时,山东半岛东北角的成山港,已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韩重、王焕将残存的近三万兵马(含部分能战的民壮),全部收缩到了这处背山面海的狭地域。他们依山傍海,构筑了数道简易而坚固的防线,并将所有船只集中于港湾内,做了最坏的打算。
晋王赵弘与高句丽太子高宝藏(派出的将领)指挥联军,从西、南两个方向,对成山港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他们想要趁陈彦援军到来之前,拔掉这颗钉子。
战斗异常残酷。联军兵力占优,且挟新胜之威,攻势凶猛。而成山守军,则抱着必死之志,寸土必争。狭窄的海滩、低矮的山丘,每一寸土地都反复易手,浸透了鲜血。
“顶住!大将军的援军就在路上!多守一刻,我们就多一分希望!”韩重、王焕身先士卒,浑身浴血,声音已经嘶哑。
守军将士也知道,这是最后的阵地,身后就是大海,退无可退。他们用身躯组成人墙,用生命消耗着敌饶兵力。高句丽水师也曾试图从海上进攻,但被守军布置在岸边的弩炮和敢死火船击退。
接连数日的猛攻,联军虽然给守军造成了巨大伤亡,但始终未能突破最后的核心防线。成山港,如同一颗顽强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山东半岛的东端,也钉在了晋王和高句丽联军的心头,让他们无法全力西顾或南下,更无法安心地消化占领区。
“报——!将军!南面烟尘大起,似是大队骑兵!”第五日清晨,就在防线又一次摇摇欲坠之际,了望塔上的士兵发出了带着哭腔的狂喜呼喊。
韩重和王焕冲到高处,极目远眺,只见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而来!那迎风招展的,正是他们日夜期盼的、熟悉的旗帜——“陈”字大纛!
“援军!是大将军的援军到了!”绝境中的守军,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一张张饱经战火洗礼的脸上滑落。
成山港,终于等到了黎明。
喜欢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