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的清晨,是在一片断壁残垣与袅袅余烟中到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窒息的压抑。街道上,横七竖柏躺着叛军与义军的尸体。
太守府前。
胡彪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马上,甲胄染血,却威风凛凛。南阳太守鲁永明,这位昨夜还提着剑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的文官,此刻正被两名亲兵搀扶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鲁永明的官袍早已破烂不堪,被干涸的血迹染成了暗褐色。
“南阳的父老乡亲们!”鲁永明的声音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传遍了整个广场,“昨夜,逆贼吴猛已授首!南阳城,光复了!”
广场上聚集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的人跪倒在地,向着北方——长安和洛阳的方向,叩首不止。
“朝廷的王师,就在你们面前!”鲁永明指着胡彪的大军,“从今日起,南阳重归大雍治下!朝廷有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凡愿归顺者,既往不咎!凡有趁乱劫掠、滋事者,立斩不赦!”
胡彪适时地举起手中长刀,厉声喝道:“全军听令!严守军纪,敢有扰民者,军法从事!”
“是!”数千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全城,极大地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也安定了惶恐的人心。
鲁永明看着欢呼的人群,眼眶湿润了。他转向胡彪,深深一揖:“胡将军,南阳……就交给您了。”
胡彪连忙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扶住鲁永明:“鲁太守!万万不可!你乃南阳光复的第一功臣!若非你忍辱负重,联络义士,拼死打开城门,我胡彪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踏入南阳一步!你且安心养伤,这城中的秩序,还需你这位父母官来主持!”
“下官……下官只怕力有不逮……”鲁永明虚弱地摇头。
“太守不必过谦。”胡彪正色道,“大将军早有严令,对于反正有功之臣,必当重用。南阳新定,百废待兴,安抚流民,清查户口,整顿治安,这些繁杂之事,非你莫属。至于城防和肃清残敌,就交给末将!”
鲁永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陈彦和朝廷的信任,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很快,在胡彪的军队和鲁永明的组织下,南阳城开始了艰难但有序的重建。军医们不仅救治伤员,也开始为城中百姓看病施药。粮仓被打开,赈济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家园的难民。一队队士兵在街头巡逻,抓捕溃散的叛军残兵,维持秩序。
南阳,这座饱经创赡古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与秩序,如同在灰烬中重生的凤凰,开始展露新的生机。
就在南阳光复的同一,颍川郡守府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郡守周安民,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正颤抖着双手,捧着一封书信。那信纸粗糙,字迹也有些潦草,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那年近八旬的老父亲的笔迹!
“……吾儿安民吾见:为父与汝妻儿,已于青岗山下获救。陈大将军待我等如上宾,衣食无忧,医者悉心,汝不必挂怀……赵贲逆贼,扣押家眷,逼汝附逆,此乃不共戴之仇!今王师已至,南阳已复,河南诸郡,望风归顺。汝当速断,献城归降,勿再为虎作伥,自取灭亡……若汝执迷,为父虽死,亦无颜见祖宗于地下……”
信不长,但字字千钧,如同重锤般砸在周安民的心上。
“父亲……父亲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周安民喃喃自语,老泪纵横。自从家眷被赵贲掳走,他日夜担惊受怕,生不如死。如今,这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大人,”堂下,郡丞、都尉等一众官员将领,都紧张地看着他。他们中许多饶家眷,也都在那批被救的人质之郑
周安民擦干眼泪,将书信递给众人传阅。很快,堂内便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和激动的低语。
“诸位,”周安民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决绝,“赵贲以我等家眷为质,逼我等做这叛逆之事,理难容!如今,家眷已救,我等再无顾忌!南阳鲁永明,一介文官,尚能拼死一战,光复城池。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手握兵权,岂能再助纣为虐?”
“大人所言极是!”都尉第一个站出来,咬牙切齿道,“赵贲那狗贼,平日里对我等非打即骂,视如猪狗!如今他大势已去,正是我等报仇雪恨、回归朝廷之时!”
“对!献城归顺!”
“杀了赵贲的监军,反正!”
众官员将领群情激愤,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周安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今夜子时,以城中烽火为号,各部同时动手,诛杀赵贲派来的监军和死党,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当夜,颍川城头,烽火燃起。一场干净利落的反正行动,迅速肃清了城内的叛军势力。次日清晨,颍川城门大开,周安民率领全城官员,身着朝服,出城迎接朝廷大军。
颍川的反正,如同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
消息传出,整个河南为之震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郡县守将,得知家眷不仅安然无恙,而且受到了朝廷的礼遇,心中的平彻底倾斜。
陈留太守,在收到家书的当晚,便设宴款待赵贲派来的副将,席间掷杯为号,伏兵齐出,将其乱刀砍死,随即宣布归顺。
济阴郡守,更是直接绑了监军,开城投降。
汝南周边的一些县城,甚至不等朝廷大军到来,便自发组织起来,驱逐了叛军守军,悬挂起大雍的旗帜。
檄文所至,城池易帜。曾经被赵贲用铁血手段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河南防线,在家眷获救的消息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齑粉。短短半个月时间,大半个河南,传檄而定,重归朝廷版图。
与外界风起云涌的归顺浪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汝南城内的死寂与压抑。
这座曾经作为赵贲大本营的坚城,如今已成了一座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囚笼。城内的守军,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不断有士兵趁着夜色,偷偷缒城逃跑。各级将领也是各怀鬼胎,互相猜忌。
太守府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赵贲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大堂内,面前的地图上,原本插满代表叛军控制的红色旗的河南地区,如今已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汝南这座孤城,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被无尽的蓝色(朝廷)所包围。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陈彦已亲率大军,离开南阳,正向汝南开来。而胡彪的骑兵,也已抵达汝南外围,切断了汝南与北面的联系。
“完了……全完了……”一个绝望的声音在赵贲心中呐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
“大将军!”谋士和几名心腹将领匆匆走入,脸色都难看至极。
“吧,又有什么坏消息?”赵贲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大将军,城中粮草……虽尚可支撑一月,但军心……军心已彻底涣散。”谋士艰难地开口,“昨夜,又有三名校尉带着部下数百人,试图打开北门逃跑,被……被末将镇压了。”一名将领低声补充道,手上还沾着血迹。
赵贲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凄凉和疯狂:“镇压?杀得完吗?这城中两万多人,人人都想跑,人人都想拿我赵贲的人头去换富贵!你们杀得完吗?”
众人默然。
良久,赵贲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濒死的野兽:“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不等陈彦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大将军的意思是……”谋士心翼翼地问道。
“突围!北渡黄河,退回河北!”赵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河南已不可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只要回到河北,与张将军合兵一处,依托太行险,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是……陈彦大军就在城外,胡彪的骑兵更是虎视眈眈,突围……谈何容易?”有将领担忧道。
“所以,要快!要狠!”赵贲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汝南北面的黄河渡口,“陈彦主力尚未完全合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传令下去:”
“第一,全军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兵器,所有辎重、财货,全部抛弃!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陈彦!”
“第二,挑选五千死士,由我亲自率领,作为前锋,今夜子时,出其不意,猛攻胡彪的防线,打开缺口!”
“第三,其余部队,紧随其后,不惜一切代价,向北突围!凡有畏缩不前者,斩!凡有掉队者,弃!”
“第四,在城中多布疑兵,虚张声势,迷惑陈彦,让他以为我们还要固守!”
赵贲的目光扫过众将,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诸位,这是我们最后的生路!成,则退回河北,徐图后计;败,则葬身汝南,马革裹尸!你们,可愿随我赵贲,搏这最后一把?”
众将面面相觑,知道已无退路,纷纷抱拳:“愿随大将军,生死与共!”
“好!”赵贲拔出佩刀,狠狠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那就让陈彦看看,我赵贲,不是那么好杀的!就算是死,我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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