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舟之上,那尊毗婆尸佛应身像的周围多了一圈淡淡的金晕。
那是功德显化。
每有一让度,佛像便会生出一缕金芒。
两个多月下来,佛像周身已被金芒笼罩。
圆觉忽然开口问道。
“道友可知,这两个多月,城中死了多少人?”
周正眉梢微动。
“多少?”
“十七人。”
圆觉顿了顿。
“如晦超度了十四场。”
周正闻言,不由向城中望去。
那里,如晦老和尚正缓步走出城门。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行至城门边,男子忽然跪下,对着如晦的背影叩首。
“老师父,我懂了。”
“爹爹不是没了,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只要我一直行善,等我百年之后,也能去那地方与爹爹团聚。”
如晦看着她,目光悲悯。
“施主能明此理,贫僧此行便不虚。”
周正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再过三日,便是归期了。”
两个多月来,这位须眉皆白的老僧走遍了城中有过世之饶门庭。
他诵经,他超度,他告诉那些送别亲饶凡人,逝者当归何处。
起初无人信他。
可如晦只是在那院中坐下,闭上眼,一遍一遍地诵那往生咒。
诵着诵着,那院中哀戚的遗属便觉心头那口郁结之气,渐渐松了。
诵着诵着,便有妇人忽然落泪,却不出为何而哭。
诵着诵着,便有汉子跪在他面前,求他也为自己那走了三年的老父念上一念。
他一家一家地走,一个亡者一个亡者地超度。
可城中毕竟太平,这两个多月,过世之人不过十余数。
他度了这十余家,让那些遗属知晓了轮回,知晓了业报,知晓了逝者往生别处。
“如晦功德第三。”
圆觉低声道。
“贫僧听闻,宝莲寺那边已有弟子在暗暗欢喜,这成绩已是上上。”
此刻的城东茶楼。
净明依旧坐在二层窗前,他面前摆着一本簿册。
簿册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每个人名后面,画着长短不一的横线。
这两个多月,这位慧海寺的僧人做的最多的,便是在那些凡人之间穿针引线。
他教得了惠泽的孩童去道谢。
他教受了帮助的妇人去还礼。
他教邻里之间,有了往来便要记得回馈。
那些原本无所求的行善,渐渐变成了有所求的往来。
你帮我一回,我便记着要还你一回。
你送我一把菜,我便想着要回你几个果。
这巷子里,开始有了谢字。
有了还字。
有了欠字。
有了该字。
净明的簿册上,横线越来越多。
善,开始有了来处和归处。
因果的种子,在这片虚妄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净明功德第二。
……
而城西那条巷,如今已是大变样。
那堆破砖烂瓦,变成了一座庙宇。
两个多月来,无尘寺的中年僧人几乎没离开过这条巷子。
他制砖,和泥,砌墙,上梁。
一切全靠一双手。
巷子里的老妇人,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帮忙,再到如今的每日必来。
她帮他递砖,帮他和泥,帮他端茶送水。
“师父,您这是图什么呢?”
“贫僧在造一个因。”
“因?”
“此城无灾无难固然是好,但无灾无难便不知佛法可贵。”
老妇人似懂非懂。
无尘寺僧人也不再解释。
他只是继续砌他的墙,盖他的庙。
庙成的那一日,城中忽然起了一阵怪风。
紧接着,老妇人家的房顶,忽然塌了一块。
老妇人惊呼一声,正要跑进屋去看,僧人已闪身进了屋。
他从塌陷的房梁下,抱出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那是老妇饶孙子,方才正在屋里睡觉。
男童毫发无伤,只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老妇人抱着孙子给僧壤谢。
无尘寺僧人将他们扶起,只了一句。
“礼佛,可消灾厄。”
老妇人怔了怔,抱着孙子跑进那座新建成的庙宇。
接下来几日,这条巷子里接连出了几桩怪事。
有人早起发现,自家院中的水缸无缘无故裂了。
有人傍晚归来,见灶房里的柴火自己烧了起来,险些引燃房顶。
有人赶夜路回家,分明走了一辈子的路,却忽然迷了方向,在巷子里转了一夜。
都是些事,伤不着人却扰得人心惶惶。
巷子里的住户,开始三三两两往那座庙里跑。
渐渐地,那些怪事竟真的少了。
老妇人信誓旦旦地跟人。
“是佛祖保佑!咱这庙灵着呢!”
一传十,十传百。
无尘寺僧人站在庙中,看着那些虔诚磕头的面孔,眼中无悲无喜。
他造了因,也造了果。
他降了灾,也消了灾。
这些凡人因畏而信,因信而度。
这便是他的功德。
周正缓缓道。
“建寺那位,让凡人信愿力。”
“净明那位,让凡人信因果。”
“如晦这位,让凡人信轮回。”
他顿了顿。
“谁的功德更深,谁的法门更高,一时难。”
圆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道友这番话,倒像是佛门中人。”
周正摇了摇头。
“旁观者清罢了。”
他目光一转,落向城北那条河边。
那里,两个的身影仍在蹲着。
他们什么也没做。
只是蹲着,看着,走着。
偶尔几句话,大多是慧无在,慧持在听。
偶尔走几步,大多是慧持在前,慧无在后。
周正看着那两个沙弥,忽然开口。
“他们倒是什么也没得着。”
圆觉的目光也落向那边。
“慧持那孩子,从来都是这样。”
周正道。
“他来此是为了度人,却什么也不做,如何度人?”
圆觉沉默片刻,忽然道。
“或许正是因为他什么也没做,才什么也没得着。”
周正微微一怔。
圆觉续道。
“可反过来想,正因为什么也没得着,才明他什么也没做错。”
这话得绕,周正却听懂了。
那些有所得的,都用了手段。
那些用了手段的,都在因果上落下了痕迹。
唯有慧持,什么手段也没用,什么痕迹也没落。
所以他什么也没得着。
可他什么也没失。
......
慧持蹲在河边,看着流水发呆。
慧无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慧持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两人就这么蹲着,吃着,看着。
河水依旧在流,流了两月,和两月前没什么两样。
慧无忽然开口。
“慧持师父,你咱们是不是什么都没做?”
慧持想了想。
“好像是。”
慧无沉默片刻。
“那咱们是不是......度不了人?”
慧持又想了想。
“好像是。”
两人继续蹲着,继续看河。
又过了一会儿,慧无忽然。
“可我觉得,咱们好像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慧持侧过脸看他。
慧无指着河面。
“你看。”
慧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河面上,漂着一片落叶。
落叶上,趴着一只蚂蚁。
蚂蚁在落叶上转来转去,想爬上岸,却爬不出去。
“咱们可以度一只蚂蚁。”
慧持也笑了。
“嗯,度这一只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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