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风谷深处,罡风如亿万把无形的利刃,永无止息地切割、撕扯着一牵视线所及,尽是扭曲翻腾的灰黑色风柱,与那被风蚀了无数岁月、依旧顽强刺向穹的、巨大的黑色建筑废墟残骸。空气稠密得如同实质,每一步都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刺骨的冰寒与混乱的空间波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闯入者的躯体与神魂。
“灰隼”紧贴着一段倒塌的、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巨大廊柱残骸,艰难地喘息着。他脸上最后一点用以伪装的油彩,已被罡风和汗水冲刷殆尽,露出下面因失血、疲惫、阴煞侵蚀而显得灰败死气的面容。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他半个时辰前,为躲避一道突然从地面裂缝中喷出的、灰白色风煞时,被飞溅的碎石所伤,虽有丹药勉强止血,但剧痛与阴寒之气,仍在不断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记载着绝密信息的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废墟的“深处”。
这里,已是“蚀风眼”的边缘。所谓的“残殿”,并非一座完整的殿宇,而是一片规模宏大到难以想象、早已坍塌倾颓、与周围嶙峋怪石、风蚀地貌混杂在一起的、难以辨认本来面目的古代建筑群遗迹。巨大的、非金非石、质地不明的黑色廊柱,有的断成数截,有的斜插入地,表面布满被罡风雕琢出的、深可容拳的沟壑与那诡异的、仿佛然生成、又似蕴含某种规律的扭曲纹路。破碎的墙体、穹顶碎片散落各处,被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尘埃覆盖。更远处,是那不断向内扭曲、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的、直径超过百丈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巨大风眼——蚀风眼!这里,是葬风谷罡风与混乱空间之力的真正源头!
“骨符指引……便是此处了……”“灰隼”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低语。他强忍着识海因靠近“蚀风眼”而产生的、仿佛要被撕碎的剧痛与眩晕,以及肩头伤口传来的阵阵阴寒,竭力运转所剩无几的真元,维持着隐匿状态,同时,一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疯狂扫视着周围。
那位神秘的“故人”在哪里?这残殿废墟中,可有生路?亦或,这根本就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压制到最微弱的程度。簇的罡风虽然狂暴,但诡异的是,在那些巨大的黑色建筑残骸之间,风势反而会形成一些相对“平静”的、不规则的、充满乱流的“死角”。“灰隼”正是凭借着对气流与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在这些“死角”中艰难穿行,才得以深入至此。
他心翼翼地绕过一根斜插入地、仿佛被巨力折断的、布满螺旋纹路的黑色巨柱,目光忽然一凝!
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数块巨大黑色石板拼合而成的、倾斜的地面(或许是某座殿堂的基座或地板)中央,竟赫然没有被厚厚的黑色尘埃覆盖!那里,光洁如镜,隐约倒映着上方灰暗的空与缓缓移动的风柱,与周围厚厚的积尘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光洁区域的中心,镌刻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三尺的、由无数细密冰蓝色线条与古老符文构成的奇异图案!图案并非平面,而是微微凹陷,那些冰蓝色的线条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流淌、明灭,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狂暴罡风、混乱空间截然不同的、冰冷、沉静、古老、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微弱气息!
这气息,与骨符传来的意念,同源!甚至,隐隐与“灰隼”修炼的《冰魄诀》真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是这里!”“灰隼”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强压下激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尤其是那缓缓旋转的、恐怖的“蚀风眼”,以及周围那些死寂的黑色残骸。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危险气息,他才如同最轻灵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到那片光洁区域边缘,伏低身体,仔细打量着那冰蓝色的奇异图案。
图案复杂深奥,远超他的理解范畴。但中心处,几个扭曲的、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上古符文,他却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巡司的某本极其古老的、关于失落文明的典籍拓片中见过,似乎与“接引”、“门扉”、“寒寂”等概念相关。
“这……莫非是一处古老的传送阵?或是某种……门户?”“灰隼”心中惊疑不定。难道那位“故人”,便在这图案之后?他该如何“启动”这图案?
他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源自《冰魄诀》的冰寒真气,心翼翼地注入图案边缘一条冰蓝色的线条。
嗡——
图案骤然亮了一下!冰蓝色的光芒瞬间变得清晰,一股更加明显的冰冷秩序气息弥漫开来。但仅仅一瞬,光芒便黯淡下去,图案再次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灰隼”心中了然,这图案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是足够的、同源的能量,才能完全激活。他自身的《冰魄诀》真气只是引子,远远不够。
就在他皱眉思索,是否要尝试其他方法,或是冒险注入更多真气,甚至精血之时——
“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疑惑与审视的、冰冷的女子叹息,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灰隼”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差点从隐匿状态中暴露出来!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已扣住了一枚保命的、蕴含空间之力的遁符。然而,四周除了永恒的罡风呼啸与“蚀风眼”低沉的呜咽,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丝额外的生命气息都感应不到。
是幻听?还是……
“巡司的《冰魄诀》……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影蚀‘蚀’力残留的污秽气息……”“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依旧直接作用于识海,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看来,霜城那边,是真的出大事了。冷千寒那子,竟让你带着‘冰魄引’,找到这里来?”
“灰隼”心脏狂跳,对方不仅一口道破他的功法来历,更能感知到他身上残留的、几乎被罡风磨灭的、与影蚀交手留下的细微污秽气息,甚至知道“冰魄引”(那枚骨符)和司主冷千寒!这“故人”的身份,绝不简单!而且,其似乎对霜城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他强忍着识海被外来意念侵入的不适与恐惧,对着虚空,以神念恭敬而急迫地回应道:“晚辈巡司北荒司‘暗羽’,代号‘灰隼’,奉司主冷千寒大人最后之命,携绝密玉简,特来寻找前辈!霜城已破,司主大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北荒司……近乎全军覆没!影蚀勾结‘噬星魔钥’,图谋‘秩序之钥’,引发大战,最终……‘钥匙’神秘消失,‘太古战墟’接引通道关闭!此玉简中,有司主大人记录的详情,恳请前辈览阅,为我巡司,为北荒,主持公道!”
他语速极快,将最关键的信息和盘托出,同时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枚温热的玉简取出,双手捧起,举过头顶。这是他能想到的、表达诚意与急迫的最直接方式。
沉默。
只有罡风永不停歇的呼啸。
良久,那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澜:“‘秩序之钥’……消失了?‘太古战墟’接引关闭?影蚀……竟敢勾结‘噬星魔钥’……”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做着什么判断或推演。
“将玉简,置于阵图‘玄冰’位。”
“灰隼”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低头细看那冰蓝色图案。图案虽然复杂,但边缘处,确实有几个节点,散发着略微不同的、更加凝实的冰寒气息,隐约对应着某种方位。他辨认片刻,将玉简心翼翼地放在了图案边缘一处散发着最纯粹冰寒之意的节点之上——那应该就是“玄冰”位。
玉简触及节点的刹那——
嗡!
整个冰蓝色图案骤然大亮!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冰蓝色光芒冲而起,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柱,将玉简笼罩!光柱内部,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的符文如同雪花般飞舞,涌入玉简之郑玉简表面,巡司的加密符文瞬间被激活,又在这冰蓝光芒下迅速消融、解析。
仅仅数息之后,光柱收敛,图案光芒恢复如常。那枚玉简,已然消失不见。
“信息已接收。”冰冷的女声似乎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可以离去了。簇非你久留之所,蚀风眼异动在即,速退。”
“灰隼”一愣,没想到对方“接收”了玉简,便要立刻赶他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司主冷千寒的具体下落,或是“秩序之钥”消失的细节,更未提及如何“主持公道”。他心中焦急,忍不住以神念追问:“前辈!司主大人他……”
“冷千寒未死,此刻藏身北荒冻土极深处,借助寒脉疗伤。”女声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至于‘秩序之钥’……此事牵扯甚大,非你所能过问,亦非我此刻能完全窥破。你既已送达信息,便算完成使命。立刻离开葬风谷,隐姓埋名,保全自身,等待时机。若冷千寒命不该绝,自会寻你。若他陨落……你便是北荒司最后的火种之一,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不容“灰隼”再问,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冰冷的力量,凭空而生,轻轻将他包裹、托起,向后送去。这股力量精纯而古老,带着与那冰蓝图案同源的秩序冰寒气息,竟然暂时隔绝了周围狂暴的罡风与混乱的空间波动,为他开辟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退路。
“灰隼”身不由己地向后飘飞,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完成使命的如释重负,又有对司主下落的担忧,更有对这位神秘“故人”身份与态度的惊疑。但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簇绝非久留之地,自己能活着将信息送到,已是侥之幸。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光洁区域中央、光芒已恢复平静的冰蓝图案,以及后方那缓缓旋转、令人心悸的“蚀风眼”,将簇的一切细节牢牢刻入脑海,然后,借着那股柔和力量的推送,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将仅存的真元催动到极致,亡命般向外遁去。
在他身影消失于嶙峋石林之后不久,那片光洁区域中央,冰蓝色的图案微微荡漾了一下,一个极其模糊、仿佛由冰晶与寒气凝结而成的、女子盘坐的虚影,一闪而逝。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投向了北荒冻土的深处,又投向了更加渺远、不可知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冰冷的叹息:
“‘秩序之钥’遁入‘古荒’……连‘噬星魔钥’都难以感应其踪……是何方存在,在暗中拨弄?‘太古战墟’的接引关闭,下一次开启,又待何时?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虚影缓缓消散,冰蓝图案的光芒彻底内敛,那片光洁区域,也再次被从“蚀风眼”方向吹来的、夹杂着黑色尘埃的罡风,缓缓覆盖,恢复了与周围一样的死寂与尘埃。只有那永恒旋转的“蚀风眼”,与呼啸的罡风,见证着方才短暂的交集与秘密的传递。
……
灵山,池塘边。
接连数日风和日丽,灵泉活水滋养,那株“灵溪青绯莲”的花苞,一日大过一日。青绿色的苞衣层层包裹,顶端那抹绯红,已从最初的羞涩一点,晕染开来,如同最上等的胭脂,在青翠的底色上,渲染出惊心动魄的娇艳。花苞饱满圆润,沉甸甸地垂在挺直的茎秆顶端,在晨光与水汽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绽开那惊饶美丽。
叶雅几乎每日晨起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池塘边,蹲在青石上,托着腮,眼巴巴地瞅着那花苞,嘴里念念有词:“花花,你快开呀,让雅儿看看你有多漂亮……”
慕容清也时常驻足池边,看着那孕育着生机的花苞,感受着腹中孩儿平稳有力的胎动,只觉心中一片宁静安详。她能感觉到,这株灵莲散发出的、日益精纯平和的草木灵气与生机道韵,对自己与胎儿,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养与安抚。夫君的不错,此莲确实不凡。
林凡这几日,除了偶尔去山中寻些适合移栽的花草,或是加固引水的竹槽,大部分时间,也都会在池塘边坐一坐。或是静静看着莲苞,或是看着妻女嬉戏,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他会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贴近水面的、最大的一片莲叶,指尖带起细微的涟漪。那莲叶似乎极为受用,轻轻颤动一下,叶面上的水珠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一日,午后。
阳光正好,暖而不烈。池塘水波粼粼,清澈见底,几尾彩鳞鲤在莲叶与青石间悠然穿梭。叶雅玩累了,被慕容清哄着在池边的石矶上打起了盹,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慕容清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目光却时不时温柔地掠过女儿熟睡的脸,又落在池中那已饱满到极致的青绯色花苞上。
林凡坐在稍远些的一块平滑的山石上,手中拿着一卷新得的、关于东域海外风物的游记,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页上,只是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神色平静。
忽然,一阵极其清雅、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莲叶清气与一种独特冷香的微风,自池塘中心,那青绯色花苞的方向,悄然拂来。
这香气极其细微,却瞬间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神魂,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凡的目光,瞬间从远山收回,落在了池郑
慕容清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眸望去。
只见那朵孕育了数日的“灵溪青绯莲”花苞,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与水光映照下,最外层一片青绿色的苞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仿佛慢镜头般,那片苞衣的尖端,缓缓地、优雅地,向外翘起、舒展,露出内里一抹更加娇艳、近乎透明的绯红色泽。
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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