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站在了望台上，单筒望远镜紧贴右眼。镜片中，那六千骑卷起的黄色烟尘遮蔽日，王字大纛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骑兵冲锋的呐喊声“破当即便隔着一里地，仍能清晰听见。
更关键的是，这支骑军的冲锋角度极其刁钻——他们并非从正面直冲，而是借着中央战场重骑与步兵绞杀的掩护，从西南侧斜插而来，恰好处于炮阵转向的死角。
炮阵指挥的声音通过传令兵急报而来：“军长！王晏球5500主力马军正在加速冲击野战炮阵西南侧翼！是否调转炮口？”
钟岳的眉头第一次紧锁起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战场中央，3000重骑兵和3600步兵即将与护炮卫队及步兵方阵展开激烈对抗。尽管残余的2500重骑兵冲势已减弱，但仍牵制着3000步兵。西北翼、南翼以及左右两翼的骑兵，正在抵御先前溃湍梁军从背后发起的突袭，还有两路轻骑兵的侧击，一时之间难以抽身支援。炮阵虽配备了1000名护炮步兵，然而面对5500骑兵的全力冲击……
“难道王晏球真要拼死一搏，先破我炮阵？”这个念头在钟岳脑中一闪而过。
若炮阵被破，二十门野战炮加南翼的十六门轰炮和前膛炮尽毁，不仅封锁突围的火力网会出现缺口，全军士气也将遭受重创。届时后梁军队完全可以重整旗鼓，甚至反败为胜。
了望台上，几名年轻参谋已经脸色发白。有韧声道：“应速调骑兵回防……”话音未落，就被同僚的眼神制止。
钟岳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三息。
钟岳看着5500骑“铁鹞军”如黑色潮水般冲来，嘴角却没有任何波动，但心中有了决断。
“传令戴岚、王一贺、陈意欣、陈轩四支骑兵团准备！随我的1000骑预备队出击王晏球部！”
“传令炮阵护炮团与三个步军团共计4000人，务必死守炮阵，坚决抵御正面梁军的6000人马，其中包括重甲马军与步军，以及来自西北翼、南翼和左右两翼的四支共计6500骑的马军！”
此时在外城的某座箭楼上，那位将领身旁，一群正在观摩的军官望到钟岳阵中的频繁调动正展开讨论。
一位参谋神色忧虑地道：“王晏球的5500骑马军已然出击，已突围出去的3000马军兜杀回来。难道是要彻底摧垮钟招讨使的阵地吗？
如今钟招讨使所面对的梁军，西北翼有3000轻骑，南翼有800轻骑，左翼配备1400轻骑，右翼则有1300轻骑。正面有2400名“铁山营”重骑以及3600名高季心步军。此外，还有5500骑王晏球的亲军“铁鹞军”从正面偏向西南侧压来，这骑马军加3600名步军的阵势分明是打算冲破炮阵，不死不休啊。
钟招讨使的9000人马能抵挡的了吗？”
另一位年轻参谋道：“未必如此。王晏球连4500名工兵、工匠、杂役和民夫都派上去先消耗钟招讨使的弹药了，其意图怕是要换主力马军逃走，保存骨干力量。”
领头的那位将领——百姓军节度使钟鹏举沉稳地：“钟军长攻下襄阳和樊城，再按计划回援，本是为避免荆州城破并实现解围。”
年轻参谋好奇发问：“节帅的意思是，我们解除荆州之围并反攻的战略目的已然达成？我们对城下这支梁军并不打算全歼！”
领头的将领镇定自若地道：“如今我方战略目标已然达成。林积容已趁虚攻克楚地岳州（今湖南岳阳），直逼马殷防守薄弱的首府潭州（今湖南长沙），楚军五万围城大军之中，四万余人投降；
钟军长也已经攻占襄州，王晏球围城所部至今已经伤亡惨重，即便他选择逃窜，对沿途的荆门或襄阳也难以构成重大威胁，不妨网开一面，除非王晏球誓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众人面露不解的神情。
那位年轻的参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道：“所以节帅您只在梁军撤湍必经之路荆门做了部署……”
“要全歼梁军这五万人马并不现实，虽然我们城内还有近万人马，但没有马军，梁军从东门和北门撤退出去的两千步军已经在西北山地建立了防线。”
“我原本并不打算急于谋取中原，如今梁晋两国的军队正激战正酣，一个过于孱弱的梁国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倘若我们与梁国规模最大的一支战略机动力量死磕，岂不是让晋国有了可乘之机……”
“那钟招讨使是否明白梁军的意图，是牺牲所有炮灰，主力马军不过是虚晃一枪，意在掩护王晏球突围呢？”
“如今看来，钟军长已然知晓王晏球金蝉脱壳的意图，故而他打算亲率五个骑兵团迎击王晏球的马军主力，以防他逃脱。”
“那是否要立刻通知钟招讨……”
“来不及了……此外，我也想检验一下他的野战炮阵的防御能力以及我的骑兵团的真实战斗力——他们从未经历过硬仗，让他们与中原大国的骑兵精锐过过招，顺其自然吧。”
此时，距离钟岳炮阵尚有一百步之遥的2400名重甲骑兵内部爆发了激烈争吵，产生了严重分歧，最终兵分两路。
一路1000名重甲骑兵由负责督阵和监军的王晏球麾下的亲卫校尉元跃带领，继续朝着近在咫尺的野战炮阵猛扑而去；另一路1400骑由三位被四棱锥透甲箭吓破胆的重甲马军都指挥使——孤、许振和安耀礼这些老将率领，绕路向野战炮阵的南翼迂回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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