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青阳一直站在洞口附近，不敢靠近。此刻听到师父提起自己的名字，他终于忍不住，拖着刀踉跄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石台下。
“师父！”少年声音带着哭腔，“弟子在！弟子还活着！”
柳泰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费力地抬起手，招了招：“过来……让师父……看看……”
吕青阳连滚带爬地上了石台，跪在柳泰兮面前。
他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眼睛肿得像是桃子，左手还紧紧握着那柄厚重的砍刀——哪怕手腕骨断了，他也没松开这把刀。
柳泰兮伸手，摸了摸吕青阳的头。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
“青阳……好孩子……”柳泰兮的声音柔和下来，“记住今日……记住这血……记住这仇……但更要记住……狂刀门的魂……不在山门牌坊……不在百炼堂……甚至不在这祖师洞……”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在心中的‘义’……在手中的‘刀’……只要这两样还在……狂刀门……就灭不了……”
吕青阳泪如雨下，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弟子一定记住！”
“好……好……”柳泰兮收回手，目光重新转向叶聆风。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截然不同。
那是锐利如刀的眼神，是决绝如铁的眼神，是一个宗师在生命最后时刻，做出重大决定的眼神。
“叶聆风。”柳泰兮直呼其名，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有力了几分——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老夫……有一事相求。”
就在叶聆风准备开口时，洞穴另一侧传来东方秀的声音。
“叶大哥，萧兄醒了，他有话要。”
叶聆风转头看去。萧轻寒在东方秀的搀扶下，半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神志清醒了。他靠着石壁，看着这边，嘴唇翕动。
“我去听听。”叶聆风对柳泰兮，“前辈稍等。”
柳泰兮点头：“去吧……正好……老夫也要……听听经过……”
叶聆风跃下石台，快步走到萧轻寒身边蹲下。
东方秀已经给萧轻寒重新包扎了伤口，换了干净的外衫，此刻正在喂他喝水——水是从洞内一处然石缝里接的泉水，清冽甘甜。
“萧兄，感觉如何？”叶聆风问。
萧轻寒喝了口水，喘息几下，才缓缓开口：“死不了……但暂时……动不了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至少能连贯话了。阿依娜的蝎王清心丹果然神效，加上叶聆风以玄冰圣诀暂时压制了冰火剧毒，萧轻寒的伤势算是稳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叶聆风沉声问，“罗广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又怎么会精准地找到柳前辈闭关的时机和地点？”
萧轻寒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
“我接到师父传讯……”他缓缓叙述，“江湖上有异动，罗广可能要对狂刀门下手……师父让我速来报信，并尽可能协助柳前辈御淡…”
“我日夜兼程……三三夜没合眼……但赶到时……还是晚了……”
萧轻寒到这里，停了一下，胸口起伏，显然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势。东方秀连忙轻抚他后背，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
缓了缓，萧轻寒继续：“我到山下时……外围哨卡已经全灭……山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我潜入上去，看见罗广正带着刀魔众主力猛攻百炼堂……”
“我想去找柳前辈示警……但不知道他在哪里闭关……只能一边躲避战斗，一边搜索……最后，我感觉到祖师洞方向有极其强烈的气机波动……就朝这边赶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到的时候……正看见罗广从祖师洞里冲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身上带着血腥味……我立刻知道不好了……”
“我拦住他……问他做了什么……”萧轻寒的声音带上了刻骨的恨意，“他笑了……‘柳泰兮已死，狂刀门今日除名’……我怒而出手……”
接下来的叙述，萧轻寒得很简略，但叶聆风能想象出那一战的惨烈。
萧轻寒是风烟阁二弟子，剑法之高，七年前就能三招击败东方云。但他在罗广手下，只撑了不到十眨
第一招，罗广以掌代刀，一掌劈断了萧轻寒的剑。
第二招，罗广施展“狼影掠沙”身法，瞬间分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攻来。萧轻寒勉强辨清真身，横剑格挡，被震得虎口崩裂。
第三招到第七招，是快如闪电的攻防。萧轻寒将风烟阁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如幕，守得密不透风。但罗广的掌法诡谲霸道，冰火真气交替侵袭，萧轻寒的剑招渐渐滞涩。
第八招，罗广找到破绽，一掌印在萧轻寒胸口。
就是那道恐怖的掌印。
“中掌之后……我眼前一黑……内力瞬间溃散……”萧轻寒涩声道，“罗广没有补刀……他‘留你一命，给林远宗报信’……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我挣扎着爬进洞里……看见柳前辈坐在石台上……已经重伤……我试图运功为他疗伤……但我的内力一进入他体内……就被那冰火真气反噬……差点走火入魔……”
萧轻寒到这里，眼中满是自责和痛苦：“我无能……救不了柳前辈……只能守在这里……击退了几波进来查探的刀魔众……直到力竭……”
叶聆风沉默听着，拳头越握越紧。
罗广。温奉之。
这两个名字，如今在他心里已经和“必杀”划上寥号。
“罗广抢走了什么？”叶聆风问，“你刚才他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
萧轻寒点头，一字一顿：“《云踪刀法》……上半部手札……柳前辈闭关时……就放在身旁参悟……”
这句话完，萧轻寒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头一歪，再次昏厥过去。东方秀连忙扶住他，检查脉搏和呼吸。
“没事，只是虚弱昏睡。”东方秀松了口气，“需要静养。”
叶聆风站起身，看向石台上的柳泰兮。
柳泰兮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洞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吕青阳压抑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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