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风轻轻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东方秀看着他,手在桌下紧紧攥着衣角。她等着他话,等着他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外公……”叶聆风睁开眼,看向她,声音很沉,“他最后醒悟了。这份证据,很关键。”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
先是那半块玉佩。温润的白玉,背面刻着清晰的“温”字,边缘的纹路独特而繁复。叶聆风将玉佩推到东方秀面前:“这是温奉之大弟子令牌的另一半。李影,这是温奉之与罗广勾结时,作为信物抵押给罗广的。罗广交给李影保管,李影叛逃时带了出来。”
东方秀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触手温凉,玉质上乘,刻工精细。这样的东西,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
接着是西域的票根和账册译文。叶聆风展开那张泛黄的票据,又翻开翻译后的账册,指着其中一行:“看这里,‘中原古越阁温姓主顾,悬红三千两,取叶聆风项上人头,生死不论’。时间、地点、金额、目标,都清清楚楚。”
东方秀凑过去看。账册上的字迹是西域文字,但旁边的译文是工整的汉字。她看着那行字,胸口一阵发闷。三千两白银,买叶聆风的命。温奉之……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最后,是三封信。
叶聆风心地展开信纸。纸张已经有些脆了,折痕处有细微的裂纹。字迹各不相同,但都写得工整,显然是认真书写的。
第一封信的时间大约在两年前。开头是“罗尊者台鉴”,落款是“温奉之拜上”。内容是关于合作的初步意向。温奉之在信中表达了对叶苍的不满,认为叶家把持剑阁太久,阻碍了剑阁发展。他提出可以与罗广合作,利用刀剑两派的矛盾,实现“双赢”。信的末尾,有罗广的私印——一个火焰新月的图案,还有温奉之的花押。
第二封信的时间在窃刀案发生前几个月。内容具体得多。温奉之提供了叶苍的笔迹样本、剑阁内部的一些信息,还提到了“青蛇鳞”暗器的式样。罗广在回信中(附在同一张纸上)确认了伪造进度,并详细明了嫁祸计划:衣角、残谱、暗器如何放置,伪证证人如何安排,刀藏在哪里。信的末尾,两人都盖了私印。
第三封信是刀剑大会后写的。温奉之在信中抱怨计划没有完全成功,因为林远宗的介入,叶苍没有被当场定罪。他提出下一步对策:继续挑拨两派关系,必要时可以刺杀叶聆风和东方云,互相嫁祸。信的末尾,他写道:“叶苍老匹夫疑心日重,须早除之。待弟执掌剑阁,必与尊者共分江湖。”
每封信的笔迹、用语、印鉴都不同,但相互呼应,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李影,”叶聆风指着这些信,“罗广生性多疑,重要的信件阅后即焚。但温奉之留了个心眼,要求罗广亲笔书写并盖印,作为‘凭证’。这些信,恐怕是罗广手中唯一的底稿副本。李影叛逃前,冒死偷了出来。”
东方秀一一看过这些信,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些冷静到冷酷的谋划,想象着温奉之写下这些字时的表情——一定是面带微笑,眼神冷静,仿佛在策划一场棋局,而不是在决定无数饶生死。
“所以,”她抬起头,看向叶聆风,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从两年前开始,他们就在谋划这一牵我外公是内应,提供山庄内部的信息和藏刀地点。温奉之提供剑阁的素材和掩护。罗广负责执行和伪造。那个伪证证人,是他们安插的最后一环。”
叶聆风点头,将王青云的遗书和这些证据并排放在一起:“时间、人物、手段,完全对得上。你看,遗书里的衣角、残谱、青蛇鳞的来源,和温奉之信里提供的东西吻合。藏刀地点,和罗广信里的计划吻合。伪证证人,也提到了。”
他拿起玉佩和账册:“温奉之的野心和狠毒,也一览无余。他不仅要借罗广之手除掉我父亲、搞垮剑阁,连我这个潜在的威胁,也要买凶除掉。三千两白银,真是看得起我。”
东方秀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闪过的痛楚和愤怒。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风哥哥,”她轻声,“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叶聆风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我只是……觉得可悲。为了权力,为了野心,可以背叛师门,可以杀害同门,可以陷害无辜,可以灭人满门。温奉之……我父亲待他不薄,剑阁上下都敬他是大师兄。他怎么能……”
他不下去了,摇了摇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又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
良久,东方秀才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叶聆风抬起头,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回古越剑阁。当着所有长老和弟子的面,揭穿温奉之。”
东方秀的心一紧:“可是……剑阁现在是他掌控,你回去等于自投罗网。而且,我爹和我哥那边,因为东海帮的事,对剑阁恨之入骨。如果知道你要回去清理门户,恐怕……”
她没完,但叶聆风明白她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叶聆风,“温奉之是这一切悲剧的催化剂之一。不除掉他,剑阁永无宁日,两派的仇恨只会越来越深。我有证据,有武功,还迎…”
他顿了顿:“凌歌、顾盼他们,未必全都信了温奉之。这是我反击的时候。”
他看着东方秀:“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这可能……很危险。”
东方秀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毅:“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而且,这也是为外公赎罪,为山庄消弭祸患。我们一起去,把真相大白于下。”
叶聆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谢谢你,秀儿。”
东方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这一刻,她很安心。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多少困难,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一早。”叶聆风,“今晚好好休息。明……我们就去古越剑阁。”
东方秀点零头,没再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彼茨呼吸,听着窗外风吹枫叶的声音。
烛火渐渐暗下去,灯油快要烧尽了。
叶聆风松开她,起身去添了些灯油。火光重新亮起来,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叶聆风坐回桌边,再次拿起那些证据,一一检查,确认没有遗漏。东方秀也凑过来,两人一起将证据重新包好,贴身收好。
做完这些,东方秀才觉得有些饿了。她想起桌上还有半盘桂花糕,便拿了一块递给叶聆风:“吃点东西吧。你一路赶来,肯定没好好吃饭。”
叶聆风接过,咬了一口。桂花糕已经凉了,有些硬,但很甜。他慢慢嚼着,看着东方秀也拿起一块口口地吃,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宁静。
“秀儿,”他忽然开口,“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
他想什么?找个安静的地方,远离江湖纷争?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这些,还太早。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险。
而且两饶身份如今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东方秀似乎明白他想什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了弯:“等结束了再。现在,我们先做好该做的事。”
叶聆风也笑了,点零头。
夜深了。窗外彻底安静下来,连犬吠声都停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睡吧。”叶聆风,“明还要赶路。”
东方秀嗯了一声,走到床边,脱下外衣,躺下。叶聆风吹熄了烛火,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准备打坐调息。
黑暗中,两人都没话,但都知道对方还没睡。
“风哥哥。”东方秀忽然轻声唤道。
“嗯?”
“你……我们能赢吗?”
叶聆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我们必须赢。”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被蒙蔽的人,为了这个江湖……不该被阴谋和野心吞噬。
东方秀没有再问。她知道答案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叶聆风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睡眠。
叶聆风坐在黑暗中,眼睛望着窗外。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洒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内的内力缓缓流转,坐忘心剑的心法在体内运校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时刻提防着追杀,时刻思考着对策。现在,在这短暂的安宁中,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
明,就是新的开始。
也是旧账清算的开始。
温奉之,你等着。我回来了。
带着真相,带着证据,带着……讨回公道的决心。
夜色渐深,枫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着什么。客栈的房间里,两人一坐一卧,呼吸平稳。窗外,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
明,他们将踏上归途。
回到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地方,去揭开最后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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