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罗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第一，总舵防御等级提升至‘修罗境’。各处机关、陷阱、幻阵全面激活，并按照‘第三套变阵’调整。让那些以为拿了旧地图就能闯进来的蠢货，有来无回。”
“第三套变阵”是罗广早就设计好的备用方案。
一旦总舵布防情报泄露，就启动这套变阵。所有的机关位置都会改变，陷阱触发机制会重置，幻阵的走法会完全颠倒。李影知道的，是旧地图。而新地图，只有罗广自己知道。
总管凛然：“是！”
“第二，召回在外执行重要任务的所有精锐。尤其是屠千钧。传令给他，东海帮的后续清理交给‘幽魂’队，他本人三日内必须返回总舵。”
“是！”
“第三，”罗广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丝冰冷的笑意，“放出风声，就本尊者因练功紧要关头，闭关不出。谷内防卫交由‘四象煞’负责，示敌以弱。”
“四象煞”是罗广在李影叛逃、四鬼众凋零后，新提拔的四个高手。武功不错，但比起屠千钧、李影这个级别还差得远。用他们负责防卫，正好给外界一个“刀魔众精锐尽出、内部空虚”的错觉。
总管瞬间明白了尊者的意图——这是要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他躬身应道，迅速退下安排。
大殿再次只剩下罗广一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去看冰髓。
他站在原地，挺直的身姿微微晃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晃了。他伸手，扶住身旁的冰髓。五指张开，按在冰面上。指尖用力，坚硬的玄冰被他硬生生按出五个指印，裂纹从指印处蔓延开去。
体内，那股力量又开始躁动。
刚才强行引导冰火对冲，虽然暂时压下了暴怒引发的走火入魔前兆，但也消耗了大量心神，让那脆弱的平衡更加不稳定。他能“内视”到，丹田处那颗半冰半火的虚幻丹丸，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而且旋转轨迹开始出现紊乱。冰蓝色的部分和赤红色的部分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互相侵蚀、渗透。
每一次侵蚀，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冰火交煎。
真正的冰火交煎。
左臂的经脉像被无数冰针刺穿，右腿的肌肉却像被烙铁灼烧。胸口闷得厉害，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刚渗出皮肤，就被体表的低温凝结成细的冰珠。
“呃啊……”
一声低吼，从罗广喉间溢出。
不是痛呼，而是愤怒，是压抑，是疯狂。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髓上！
“轰！”
拳头与冰髓接触的瞬间，冰髓表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整根冰髓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壁上那些裂开的霜花彻底崩碎，化作冰粉簌簌落下。
但冰髓没有碎。
不仅没有碎，反而在受到重击后，内部那些星辰般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幽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寒意，顺着罗广的拳头，逆流而上，涌入他的经脉。
这股寒意，与玄元丹带来的炽热功力截然不同。它更纯粹，更古老，更……安静。
像深埋地底万年的玄冰，冷，但稳定。
罗广闷哼一声，感到那股寒意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炽热的内力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平息。冰火对冲的痛苦暂时减轻了。那股躁动的力量，被这股外来的寒意强邪安抚”下去。
他靠着冰髓，缓缓滑坐在地。
背脊贴着冰冷的冰面，寒意透过衣袍，渗入皮肤。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吞月诀运转。
这门得自西域魔教的内功，核心在于“吞噬”与“转化”。它能吞噬对手的内力，转化为己用；也能吞噬外界的能量，比如这冰髓的寒气，来调和体内的驳杂力量。
但这一次，调息的过程格外艰难。
冰髓的寒气太强，吞月诀几乎要全力运转才能勉强吸纳、转化。而体内那股玄元丹的力量又太暴戾，稍有不慎就会反扑。罗广必须将全部心神投入进去，像走钢丝一样，在冰与火的悬崖边缘保持平衡。
汗水浸透了内衫，又在体表凝结成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罗广终于将又一次临近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呼吸重新变得悠长，脸色恢复苍白，体内的力量虽然依旧奔腾不休，但至少暂时“听话”了。
他睁开眼，眼神疲惫，但深处那团疯狂的火焰并未熄灭。
刚才提到“药引”，想到温奉之可能与李影合作……这些线索串联，让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一些事。
一些关于神农谷的事。
一些关于那位谷主老婆婆的事。
一些关于……他如何得到那两味关键药引的事。
记忆的闸门打开了一条缝，血腥气混合着草药味，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罗广靠在冰髓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三日……”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足够我将‘它们’完全吸收了。”
这里的“它们”，既指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也指冰髓反馈的寒气，更指……那些记忆带来的杀意。
他重新站起身。
这一次，站得很稳。
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双手抬起，虚握。
左手掌心，一团苍白冰冷的火焰凭空燃起。火焰跳跃，却没有丝毫热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在这团火焰出现时，温度骤降，冰壁上甚至开始凝结新的霜花。
右手掌心，一缕炽热扭曲的寒气盘旋而出。是寒气，但它所过之处，空气却微微扭曲，像是被高温灼烧。冰面在这缕寒气掠过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表面融化又瞬间凝结，形成怪异的水波纹。
冰火同源，却又截然相反。
罗广看着双手掌心这两股力量，眼神复杂。
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也有被逼到绝境、必须背水一战的疯狂兴奋，还迎…对叶聆风那种“完美融合”的、深沉的嫉妒与杀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子就能得到完整的药引，得到谷主的悉心指点，将玄元丹的力量完美融合，没有隐患，没有痛苦？
凭什么他罗广，就要承受这种冰火交煎的痛苦，就要用全部的意志去压制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就要活得像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这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平。
罗广双手缓缓合拢。
左手冰焰，右手寒炎，在他掌心中碰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冰焰和寒炎同时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湮灭的瞬间，产生的冲击波却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长发飞扬。
力量终究在他手郑
不完美，不稳定，充满隐患。
但终究在他手郑
这就够了。
罗广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殿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那是机关控制。门外是更浓的寒雾，雾中隐约可见几个守卫的身影，如雕塑般伫立。
他走出玄冰殿，立于寒冰谷最高的冰崖之上。
寒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和下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雾气在渊中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远处，谷口的寒雾如一道屏障，将内外世界隔开。
一名守卫上前，躬身等候命令。
罗广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是狂刀门的方向。
“加强警戒。”他，声音不高，但在寒风中清晰传入守卫耳中，“尤其是东南方向的岗哨。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守卫应道，正要退下。
罗广却又开口：“还有，告诉屠千钧，不必回总舵了。”
守卫一愣：“那左使……”
“让他直接去鸣鸿山庄。”罗广嘴角勾起那丝冰冷的笑，“再添把火，让东方淳父子早点去找古越剑阁的麻烦。”
守卫心中巨震，但不敢多问，再次应道：“是！”
罗广不再话，只是望着东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狂刀门那巍峨的山门，看到了柳泰兮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到了温奉之那阴险狡诈的笑容。
还有李影。
那个叛徒。
如果李影真的和温奉之在一起，那么很可能也在狂刀门。
很好。
那就一次解决。
三日。
他只需要三日，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然后，让狂刀门，成为他罗广真正登上武林之巅的血色祭坛。
寒风吹过，扬起冰崖上的雪粉。
罗广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最后彻底融入那片苍茫的白色。
只剩下风声，和冰渊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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