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山林，带起一片飒飒的声响。
叶聆风没有走官道。官道上人多眼杂，驿站、茶棚、客栈，到处都是可能泄露行踪的地方。他选择了一条更隐秘的路——沿着山脉的走向，穿行在密林和山涧之间。
这条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攀爬岩石，跨越溪流。有些地方灌木丛生，荆棘密布，衣袍被刮破了好几处。但这样走安全，至少不会被轻易跟踪。
月上中时，他来到一处山脊。
站在高处，能望见远处平原上的点点灯火。那是城镇，是人聚集的地方。而在更远的东方，一片连绵的山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那是鸣鸿山庄所在的方向。
叶聆风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干粮是硬邦邦的饼，用水泡软了才能下咽。他就着凉水，慢慢吃着，目光始终望着东方。
他在想很多事情。
脑子里像有一张巨大的网，网上连着无数个节点——人物、事件、证据、动机。他需要把这些节点梳理清楚，理出一条清晰的线。
先从窃刀案开始。
叶聆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整个事件。
温奉之和罗广勾结。温奉之提供古越剑阁的衣角碎片，模仿叶苍笔迹伪造《碧落刀法》残谱，还拿出了叶苍的独门暗器“青蛇鳞”。罗广负责将这些“证据”交给王青云——东方秀的外公，东海帮帮主。
为什么是王青云？
因为王青云可以自由出入鸣鸿山庄。他是东方淳的岳父，有足够的理由和机会接近藏刀山，接近碧落阁。而且，王青云对东方淳有怨——他亲眼目睹女儿王秋芙在东方淳心中的地位远不如死去的景秀云，他恨这种不公。
所以王青云成了内应。他将那些伪造的证据放置在碧落阁内，制造出叶苍盗刀的假象。同时，罗广安排了一个假证人——那个“侥幸逃生”的守夜弟子，实际上是刀魔众早年间安插在鸣鸿山庄的暗桩。
刀被偷走后，藏在祠堂。这不是随意选择的位置。祠堂是山庄重地，寻常人不敢靠近，但又不像藏刀山那样守卫森严。
更重要的是，祠堂有大长老东方稷坐镇——一个不问世事、只守祠堂的人。把刀藏在那里，反而最安全。
整个计划的目的：挑起古越剑阁和鸣鸿山庄的全面战争。两败俱伤之后，温奉之可以趁机夺取剑阁掌门之位，罗广则可以掌控或摧毁鸣鸿山庄，甚至可能想得到山庄的武学秘籍。
叶聆风睁开眼睛，喝了一口水。
计划很周密，但有两个变数。
第一个变数，是他自己。叶苍的养子，古越剑阁的弟子，同时也是鸣鸿山庄的血脉。他的存在，让这场恩怨变得更加复杂，也让温奉之和罗广感到了威胁——所以他们要杀他。
第二个变数，是东方秀。她回到山庄调查王青云，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如果她找到了王青云参与其中的证据，那么整个阴谋就多了一个突破口。
叶聆风从怀中取出李影给的那些证据。
玉佩、密信、地图。
他一件件抚摸过去。玉佩冰凉，密信纸脆，地图柔软。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部分真相。把这些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图景。
但现在还差一块——王青云的证词。
如果王青云还活着，如果他愿意开口，如果他手中有罗广或温奉之给他的直接指令……那么，最后一块拼图就齐了。
叶聆风将证据重新收好，站起身。
夜还深，但他不打算休息。时间紧迫，每多耽搁一刻，变数就多一分。温奉之在剑阁内部的动作，罗广在暗处的谋划，东方淳日益增长的恨意……所有这些，都在推着局势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必须赶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找到东方秀，拿到最后的证据，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揭开真相。
继续赶路。
快亮时，叶聆风来到一处路边野店。
店很，就两间茅屋，外面搭了个草棚，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木凳。门口挂着个破布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茶”字。店里已经有人了——三个江湖客打扮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
叶聆风在角落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碗粥，两个馒头。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馒头又硬又干，像是放了好几的。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粥，一口馒头，细嚼慢咽。赶了一夜的路，体力消耗很大，需要补充。
那三个江湖客的谈话声，传了过来。
“听了吗？西域那边又出事了！”
“末尼教总坛被人挑聊事？早就传遍了！”
“不是那个。是最新消息——‘至尊剑’叶聆风，顺手把盘踞河西走廊十几年的‘沙狼团’给收了！”
“什么？沙狼团？那帮马贼可有百十号人，个个凶悍，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没剿灭！”
“可不是嘛！听叶聆风一人一剑，闯进沙狼团的老巢，跟头领巴尔汗打了半个时辰，最后把巴尔汗打服了。现在沙狼团放出话来，只要商队亮出古越剑阁的信物，他们全程护送，分文不取！”
“啧……这位叶少侠，武功是高，可这行事……也太张扬了吧？”
“张扬？人家有张扬的本钱！你想想，挑末尼教总坛，收服沙狼团，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江湖上几个人能做到？”
“这倒是……不过，我听他身世有问题。是鸣鸿山庄庄主东方淳的亲生儿子，当年被叶苍偷走的那个……”
“嘘！声点！这事现在可是忌讳！”
三人压低了声音，但叶聆风还是能听见。
“我可是听鸣鸿山庄的朋友的，东方庄主现在恨叶苍入骨，连带着恨这个儿子。是‘孽子’、‘仇人之券，要亲手清理门户。”
“那古越剑阁那边呢？”
“更乱！叶苍死后，现在是温奉之代掌门户。可温奉之压不住场面，好些弟子不服。而且叶聆风回去了，这掌门之位到底该谁坐，还难呢。”
叶聆风一路上听着这些，内心古井无波，但是他们起古越剑阁的近况，还是让他不禁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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