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呻吟。
大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汗水味。青色火焰在火盆里安静地燃烧，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
三十多个教众横七竖柏倒在地上，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膝盖，有的蜷缩着身体，脸上都是痛苦和恐惧。
叶聆风站在中央，重剑拄地，微微喘息。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火光下闪着光。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连续对抗这么多敌人，体力和内力都有不的消耗。
那个老教众还站着，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教众握着兵器，手在发抖，没有人敢上前。
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然后，高台后方传来了钟声。
不是一声，是四声。悠长、低沉、有节奏的钟鸣，像是什么古老的仪式被唤醒。钟声在大殿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形成连绵的回音。
火盆里的青色火焰突然暴涨。
不是慢慢升高，而是“轰”的一声，火焰猛地向上窜起两丈高，火舌几乎舔到穹顶。热浪扑面而来，那些倒在地上的教众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向后爬。
火焰中，四道身影缓缓显现。
不是从火焰里走出来——叶聆风看清楚了，高台后方有四个暗门，暗门里是向下的阶梯。那四人从阶梯走上来，恰好经过火盆后方。火焰暴涨产生的光影效果，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从火焰中诞生。
很精巧的机关，很有效的震慑。
四人在高台上站定，一字排开。
最左边是个老人。六十岁上下，赤红脸膛，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
他身材高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头，肩膀宽阔得吓人。身上穿着赭红色的长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粗壮的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手里握着一对兵器——不是刀剑，是环。直径一尺的金属环，环身厚实，边缘打磨得锋利。环面刻着火焰纹路，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
这便是站在东方位的狮心长老赫连雄。
中间靠左的是个女人。五十多岁，脸上罩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细长，眼角有细微的鱼尾纹，眼神冷得像冰。
她穿着墨绿色的紧身衣，外罩黑色薄纱，身形瘦削，但站姿很稳，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钉子。她手里是一条鞭子，不是普通的皮鞭，而是由一节节金属环扣成的软鞭，鞭梢是个蝎尾形状的倒钩，钩尖泛着幽蓝的光。
南方位，蝎尾长老阴九娘。
中间靠右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只有一只。左眼戴着眼罩，黑色皮革，边缘用银线绣着复杂的纹路。右眼完好，但瞳孔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黑褐色，而是带着一点暗金色。
他身形挺拔，像一杆标枪，穿着灰白色的劲装，手里握着一杆长矛。矛身是乌木所制，矛头狭长，开了血槽。
西方位，鹰眼长老宇文澈。
最右边也是个女人。三十来岁，容貌妖媚，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出的诱惑。但她站姿很怪——不是直挺挺站着，而是身体微微扭着，像一条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蛇。她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衣，曲线毕露，手里是一对短刺，刺身细长，尖端有倒齿。
北方位，蛇信长老曲灵子。
四个人，四种完全不同的气势。
赫连雄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炽热、狂暴、充满压迫福
阴九娘像一条潜伏的毒蛇，阴冷、诡秘、随时可能致命。
宇文澈像一只盘旋的猎鹰，锐利、专注、洞察一牵
曲灵子像一条游动的水蛇，柔韧、滑溜、难以捉摸。
叶聆风握紧了重剑。他能感觉到，这四个人和刚才那些教众完全不同。不是武功高低的差别，是本质的差别。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四座山，四座无法轻易翻越的山。
赫连雄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两块巨石在摩擦，浑厚、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大殿：
“叶聆风。”
叶聆风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坏我教在赛尔木部与血狼帮的布局，今日又伤我众多弟子。”赫连雄的目光如刀，在叶聆风身上扫过，“当真以为末尼教无人？”
叶聆风没有回答。他在调整呼吸，在积蓄力量。他能感觉到，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赫连雄见他不答，冷哼一声。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双手一振，一对烈焰环在掌中转了个圈，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他，“让老夫看看，中原剑客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攻击。
赫连雄左脚向前一踏，整个身子如炮弹般射出。距离五丈，他只用了两步。第一步踏出，身子前倾；第二步踏落，人已到叶聆风面前。右手烈焰环高举过顶，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砸下。
不是劈，不是砍，是砸。就像铁匠打铁，用尽全力的一锤。
热浪扑面而来。那不是火焰的热，是内力催动产生的热。
赫连雄修炼的是“焚心诀”，内力炽热刚猛，运转时体温升高，体表会散发出高温。这对烈焰环常年被他内力温养，早已与他的真气共鸣，一击之下，热力能透过兵器传导，烧灼对手的经脉。
叶聆风没有退。
他左脚向后撤半步，身子微沉，双手握住重剑剑柄。剑身向上撩起，不是硬挡，而是斜迎——用剑身侧面，迎向砸下的烈焰环。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烈焰环砸在重剑上，火花四溅。热力透过剑身传来，叶聆风感到握剑的双手一阵灼痛。但他不退，手腕一沉，腰背发力，重剑向上一顶。
赫连雄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环上传来。那不是刚猛，是厚重，像一座山从下面顶起。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退，落地时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手中的烈焰环，环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叶聆风也退了一步。重剑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虎口有些发麻。刚才那一击，赫连雄的力量确实惊人，不在石金刚之下。但更麻烦的是那股炽热的内力，像烧红的铁针，试图顺着剑身侵入他的经脉。
“好！”赫连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能接我一环而不退，有点意思！”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砸击，而是连环攻击。左环横扫下盘，右环直劈面门，一上一下，一横一直，配合得衣无缝。环身带起的风声如鬼哭，热浪一层层涌来。
叶聆风动了。
重剑在他手中仿佛轻了三分。他不与赫连雄硬拼，而是以剑身格挡、牵引、卸力。赫连雄左环扫来，他重剑向下一压，剑身贴着环身向侧方一带；赫连雄右环劈下，他重剑向上斜挑，剑尖点在环身侧面，让环的轨迹偏了三寸。
“铛！铛！铛！”
连续三声碰撞。
赫连雄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叶聆风的防守如磐石不动。每一次碰撞，热力都会透过剑身传来，但叶聆风早有准备——玄冰圣诀在体内运转，至阴至寒的内力护住双手经脉，将侵入的热力化解。
十招过后，赫连雄再次被震退。这一次他退了五步，脸色潮红，呼吸粗重。不是累，是怒——他全力攻击，竟然攻不破对方的防守。
“赫连长老的焚心劲，岂是中原子能懂？”阴九娘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柔，很媚，但话里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话间，她的袖子轻轻一抖。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叶聆风的坐忘心剑灵觉突然预警——空气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粉末，不是烟雾，是一种极细微的气味，带着淡淡的甜香，混在血腥味和火焰味里，几乎无法察觉。
毒。
叶聆风立刻闭气。玄冰圣诀运转到极致，体表再次凝结冰霜。同时，他从舌下化开第二粒蝎王清心丹。清凉的药力在口腔里扩散，顺着喉咙流下，护住心脉和内脏。
但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蝎王清心丹能解百毒，但阴九娘的毒是“百毒蚀骨功”催发的，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以内力为引，混合多种毒物炼制出的奇毒。它能侵蚀护体真气，能渗透皮肤，能顺着呼吸进入体内。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宇文澈动了。
他没有上前，只是抬起了那只独眼。右眼的瞳孔在火光下收缩，暗金色的光泽变得更加明显。他盯着叶聆风，目光如实质般射来。
叶聆风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毒发，是精神上的冲击。宇文澈修炼的是“摄魂瞳术”，能以目光为媒介，干扰对手的心神。那不是幻术，是更直接的精神攻击——用内力催动特殊的眼球构造，发出特定的光波，影响对手的大脑。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赫连雄的身影变成了三个，阴九娘的身影变成了五个，大殿的墙壁在摇晃，地面的石板在起伏。更可怕的是，耳边响起镣语声，不是大殿里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幻听。
“放弃吧……”
“你赢不聊……”
“死在这里，是你的命运……”
叶聆风咬紧牙关。坐忘心剑全力运转，试图稳住心神。但宇文澈的瞳术太诡异，它不是幻象，是直接的精神干扰，坐忘心剑的“看破虚妄”效果有限。
而曲灵子也动了。
她像一条真正的蛇，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悄无声息地滑到叶聆风侧面。手中的双刺如毒蛇的獠牙，一刺咽喉，一刺腰眼。角度刁钻，速度奇快，而且完全无声。
三面夹击。
正面是赫连雄的烈焰环，炽热刚猛。
侧面是曲灵子的双刺，诡异致命。
暗处是阴九娘的毒，侵蚀经脉。
远处是宇文澈的瞳术，干扰心神。
叶聆风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保留了。
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清明，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包容的光泽。
他早已将坐忘心剑的洞察，玄冰圣诀的阴寒，太和功的调和，体内阴阳内力的流转……所有的力量，学会了如何融合，如何配合于自己的至尊剑派。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真正的融合。
就像江河入海，百川归流。不同的内力属性，不同的武学理念，在他体内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平衡点。那个平衡点不是静止的，是动态的，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重剑缓缓抬起。
剑身不再颤动，稳得像一座山。
叶聆风的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四人，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一起上吧。”
“叶某今日，便要踏平这邪教圣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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