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城在午后烈日的炙烤下,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
叶聆风离开焉耆后,沿着阿依娜的指引,准备先行来到哈桑老爷的住处,白沙城,寻找刀鞘的下落。
叶聆风牵着马走进城门时,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戴着一顶当地饶宽边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青衣换成了粗布袍子,看起来和往来西域的商客没什么两样。
城里的街道很宽,两边是清一色的白色土石建筑。墙壁厚实,窗户窄,是为林御风沙和酷热。街上来往的行人不少,有裹着头巾的西域商人,有牵着骆驼的驼队伙计,也有挎着弯刀的本地武士。空气里混合着香料、皮革和牲口气味。
叶聆风牵着马,沿着主街慢慢走。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实则一直在观察。
阿依娜给的线索很明确:哈桑老爷,白沙城最大的香料商人,住在城东富人区,门口有两尊石狮子。
他在一个茶水摊前停下,要了碗凉茶。卖茶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着碗。
“老人家,问个路。”叶聆风递过两枚铜钱,“城东哈桑老爷的府邸怎么走?”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哈桑老爷?你找他做什么?”
“谈笔生意。”叶聆风,“听他手里有上好的麝香。”
老头摇摇头,压低声音:“那你来得不巧。哈桑老爷前些日子就走了,府里人都遣散了,现在就是个空宅子。”
“走了?”叶聆风心里一沉,“去哪了?”
“谁知道呢。”老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有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他卷进了什么麻烦事。反正走得急,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就剩个空壳子。”
叶聆风谢过老头,喝完茶,牵着马继续往城东走。
越往东,街道越宽,房子也越气派。有些宅院门口站着护卫,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行人。叶聆风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了那两尊石狮子。
狮子的雕刻很精细,但已经有些风化。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匾额,现在只剩下两个深深的钉痕。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蒙了层灰。
叶聆风牵着马绕到宅子后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他找了棵靠近墙根的老树,把马拴在树上,从包袱里取出一捆细绳和飞爪。
色渐晚,夕阳把白墙染成橙红色。
叶聆风等到巷子里没人经过,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左脚在树干上一蹬,身子向上拔起三尺,右手飞爪抛出,准确地钩住院墙檐角。
他借力一拉,整个人翻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入院郑
院子里果然一片狼藉。
石板路上散落着碎瓷片、破布、还有几本被撕烂的账本。
花圃里的花草枯萎了大半,水池干了,露出底部的淤泥。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叶聆风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运转坐忘心剑。
灵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院子里没有活饶气息,连老鼠、虫子的动静都很少。倒是有几处地方,气机残留比较明显——那是人经常走动留下的痕迹。
他睁开眼睛,走向正厅。
厅里更乱。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有打翻的花瓶,墙上挂的字画被撕了下来,扔得到处都是。
叶聆风仔细查看,发现有些柜子被撬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值钱的摆件、金银器皿一样都没剩下,显然是被主人带走了。
不是遭贼。是主人自己搬空的。
叶聆风走进里间。这里是书房,靠墙摆着几个大书架,书架上空空如也。书桌被翻倒,抽屉拉开,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
他在书房里慢慢走,每一步都踏得很轻。目光扫过墙壁、地板、花板。哈桑老爷既然是末尼教的人,又是负责保管重要物品的“圣库”,那他的宅子里一定会有密室。
书房的西墙摆着一个巨大的檀木书架。书架已经空了,但叶聆风注意到,书架底部的灰尘分布有些不均匀——靠近中间的位置,灰尘比两边薄一些。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书架背板。
“咚咚。”
声音是实心的。他又敲了敲旁边的墙壁。
“咚咚。”
也是实心的。
叶聆风皱起眉头。难道判断错了?
他站起身,重新打量整个书房。书架、书桌、椅子、字画……所有东西都被翻动过,但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胡乱推倒,而是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后面那幅被撕破的山水画上。画被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约莫巴掌大。
叶聆风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块区域的墙面比其他地方光滑,像是经常被触摸。他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从书架方向传来。
叶聆风转身,看到书架中间的两格背板向内凹陷,然后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
他走到洞口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光映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密道。
叶聆风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校
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墙壁,一步步向下走。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密室,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整块的青石砌成,打磨得很平整。密室里没有家具,只在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图案。
叶聆风举起火折子,照亮墙壁。
墙壁上画满了图案。是火焰——各种形态的火焰,有的熊熊燃烧,有的如莲花绽放,有的扭曲如毒蛇。
在火焰的中央,有一个奇特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有一道向上的波浪线,像是火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末尼教的圣徽。
叶聆风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蹲下身,看地面上的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用红色的颜料绘制,线条繁复交错,中间有日月星辰的符号,还有看不懂的咒文。法阵的中央,就是那个石台。
石台表面焦黑,有明显的焚烧痕迹。台面上堆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灰烬很厚,像是烧了很多东西。
叶聆风伸手捏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灰烬很细,有些扎手,像是纸张燃烧后的残留。他想起阿依娜的话:哈桑老爷烧掉了所有可能暴露的证据。
但有些东西,是烧不干净的。
叶聆风放下火折子,盘膝坐在石台前。他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玄冰圣诀在体内运转,一股极寒的内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双手。
密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叶聆风的掌心渐渐泛起白雾,白雾越来越浓,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睁开眼睛,双手虚按向石台上的灰烬。
寒劲透出掌心,笼罩住整个石台。灰烬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冰晶,冰晶很薄,像一层透明的玻璃。叶聆风心翼翼地将寒劲控制在极精细的程度——既要让灰烬冻结固定,又不能破坏灰烬本身的结构。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额头上渗出冷汗,但双手稳如磐石。
一炷香时间后,他缓缓收功。石台上的灰烬已经被一层薄冰完整地封存起来,每一粒灰的位置都没有移动。
叶聆风这才俯下身,脸几乎贴到冰面上,仔细查看灰烬层。
灰烬很厚,但并非完全均匀。有些地方厚些,有些地方薄些。在石台的边缘位置,灰烬层明显隆起一块,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丝玄冰内力,轻轻点在隆起处的冰面上。冰面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指头大的孔,刚好能容手指伸入。
叶聆风的手指探入孔,在灰烬层下心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薄薄的,边缘不规则。他轻轻捏住,慢慢抽出来。
是一片羊皮纸。
纸片只有拇指大,边缘焦黑卷曲,显然是从更大张的羊皮纸上撕下或烧剩下的。纸片上还有字,是用西域文字写的,墨迹有些模糊。
叶聆风不认识西域文字。但他来之前,向阿依娜请教过一些常用的词汇和写法。他举起纸片,凑近火光,仔细辨认。
纸片上的字不多,只有残缺的几个词。他认出了“刀鞘”,认出了“光明顶”,还认出了一个日期:“七月十五”。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七月十五已过……
又摸索了一会儿,他在灰烬层下找到另外一片羊皮纸残页,只影速离”两个字。
叶聆风把三片残页拼在一起。虽然残缺不全,但大致意思已经清楚:
刀鞘被献给了光明顶的某位“尊者”,作为某种交易或进献。时间定在七月十五,那是末尼教的重要祭祀日。哈桑老爷在完成这件事后,立刻撤离了白沙城。
光明顶。末尼教总坛。也是暗影教的旧址。
叶聆风收起羊皮纸残页,站起身。密室里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火焰圣徽,转身走上石阶。
回到书房时,已经全黑了。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叶聆风走出书房,穿过狼藉的庭院,翻墙回到后巷。马还在树下安静地吃草。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驾。”
马匹跑起来,蹄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
出了白沙城,叶聆风没有停留,继续向西。夜空很干净,繁星如沙,银河横贯际。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影。
那就是光明顶的方向。
阿依娜过,光明顶在南山山脉深处,山体与周围雪山大相径庭,唯独光明顶所在的山峰呈赤红色,寸草不生。
末尼教占据那里后,在暗影教旧址上大兴土木,建起了宏伟的圣火殿。那里守卫森严,机关重重,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带出东西。
叶聆风握紧了缰绳。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他必须去。
刀鞘在那里。那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也是他对自己、对叶苍、对所有饶交代。
马匹在夜色中奔驰,扬起一路沙尘。
叶聆风望着远方的山影,眼神坚定。
光明顶,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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