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土林间变得诡异。
不再是戈壁上那种单调的呼啸，而是尖利、凄厉、时高时低，像无数冤魂在哭喊。声音从土柱的孔洞里钻出来，在迷宫般的沟壑中反复折射，让人分不清方向。
叶聆风站在一根土柱的阴影里，闭上眼睛。
坐忘心剑的灵觉完全展开。不需要眼睛看，不需要耳朵听——皮肤感受着气流的微妙变化，脚底感知着地面的轻微震动，甚至能“听”到沙粒滚动的轨迹。
这片被称作“流沙鬼域”的雅丹地貌，在他心中逐渐形成一幅立体的图景。
左侧三十步，地面下三尺有个空洞，上面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盐碱壳。右侧五十步，两处土柱根基不稳，稍有震动就会倾倒。正前方，看似平坦的沙地其实是个斜坡，下面连着流沙区，一旦触发，整片沙地都会滑下去。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地方，是生的陷阱。
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叫骂声。巴尔汗带着剩下的十几骑追进来了。马贼们显然不熟悉这种地形，马匹在土柱间磕磕绊绊，速度大减。
叶聆风转身，向西掠去。他故意放慢速度，让身后的马贼能看见他的背影，但始终保持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勾起追捕的欲望，又不至于被立刻追上。
巴尔汗果然中计。
“他在那儿！追！”他吼道，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但土林里根本跑不开。马匹在狭窄的通道里只能步慢跑，有时还得下马牵着走。巴尔汗急了，催促手下：“下马！徒步追！”
十几人纷纷下马，留下两人看马，其余人徒步追赶。
叶聆风感知到这一幕，嘴角微扬。
第一步，让敌人放弃马匹，完成。
叶聆风在土林里穿行，脚步轻盈。他走的不是直线，而是忽左忽右，时而爬上土柱顶端眺望，时而钻进沟壑隐藏身形。每次现身，都在不同方向，像有分身术。
马贼们被引得晕头转向。
“左边！他在左边！”有人喊。
“不对！刚才右边有动静！”另一个人反驳。
“都闭嘴！”巴尔汗吼道，“分三队！一队向左，一队向右，我走中间！发现人就发信号！”
队伍分成三组，每组四五人，分头搜索。
叶聆风躲在暗处，静静看着。等三组人拉开距离后，他悄悄跟上最右侧那组。
这组有四个人，走在一条狭窄的沟壑里。沟壑两侧土壁高耸，头顶只有一线光。四人走得很心，刀已出鞘，警惕地看着四周。
但他们没注意脚下。
叶聆风从土壁上方跃下，落地无声。他出现在四人身后，剑鞘连点，点在四人后颈穴位上。力道精准，不伤人，只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四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叶聆风将他们拖到隐蔽处，用枯草盖好。然后取下他们身上的水囊和干粮——他自己带的快吃完了。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去找下一组。
第二组在左侧的土林间搜索。这组五人，比较谨慎，背靠背前进。但土林太密，背靠背也防不住来自上方的袭击。
叶聆风爬上土柱顶端，从上方观察。等五人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时，他抓起一把沙土，用力撒向最左边那人。
沙土迷眼，那人下意识揉眼。就在这一瞬间，叶聆风从土柱上跃下，剑鞘连点，点中两人穴位。另外三人反应过来，挥刀砍来。
叶聆风不硬拼，身形一晃，从三榷光间隙中穿过，绕到他们身后，剑鞘连点。又是两裙地。
最后一人转身想跑，叶聆风追上去，剑鞘点在他膝窝。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五个人，全部解决。
叶聆风如法炮制，将他们拖到隐蔽处，取下补给。做完这些，他看了看色，已经过了正午。
该去找巴尔汗了。
巴尔汗带着最后四个人，在土林里转悠了半个时辰，一个人影没找到。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土林长得都差不多，沟壑纵横交错，根本分不清方向。风声呜呜作响，干扰听觉，连同伴的呼喊都听不清。
“妈的！”巴尔汗骂了一句，“这鬼地方！”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土林影影绰绰，寂静无声。刚才还能听见其他组的动静，现在什么都没了。
“老大，不对劲。”一个手下低声，“太安静了。”
巴尔汗也感觉到了。他不是第一次在戈壁里追人，但这么诡异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那个灰衣人像鬼一样，神出鬼没，他的手下像被鬼吞了一样，一个个消失。
他忽然想起关于“流沙鬼域”的传：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冷汗从额头流下。
“撤！”他当机立断，“往回走！”
五洒头，沿着来路返回。但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地上有他们刚才留下的脚印。
“鬼打墙……”一个手下颤声。
“闭嘴！”巴尔汗吼道，但声音里也有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前方土柱后传来声音。
“巴尔汗。”
巴尔汗猛地抬头，看见叶聆风站在二十步外，背靠着土柱，静静看着他。
“你的人，都躺下了。”叶聆风，“现在，只剩你们五个。”
巴尔汗握紧弯刀，眼中闪过凶光，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看了看身边四个手下，又看了看叶聆风，咬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重要。”叶聆风，“重要的是，你现在的选择。是继续打，还是谈谈？”
巴尔汗沉默片刻。他数了数，自己这边五个人，对方一个人。
五对一，优势在我。
而且他巴尔汗纵横戈壁十几年，不是没遇到过高手，最后都死在他的刀下。
他不信这个年轻人能一打五。
“谈？”巴尔汗冷笑，“等我把你砍成八块，再慢慢谈！”
他一挥手，五个人同时扑上。
叶聆风没动。等五人冲到十步距离时，他才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迎着五人冲去。
巴尔汗一愣，随即大喜——这人是找死！五把刀同时砍下，神仙也躲不开！
但叶聆风在刀光及体的瞬间，忽然身形一矮，从最左侧两人之间穿过。不是直线穿过，是贴着地面滑过，像一条游鱼。
两榷砍空，收势不及，撞在一起。叶聆风已经滑到他们身后，剑鞘连点，点中两人后腰穴位。两人闷哼倒地。
剩下三人转身，三把刀从三个方向砍来。
叶聆风不躲不闪，右手剑鞘向上格挡，架住正面一刀；左手探出，抓住右侧那人手腕，一拧一拽，那榷脱手；同时右脚踢出，踢在左侧那人膝盖上。
铛！当啷！咔嚓！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正面那刀被架开，右侧那刀落地，左侧那人膝盖脱臼，惨叫倒地。
眨眼间，只剩巴尔汗一人还站着。
巴尔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从叶聆风动手到结束，不过三息。他的四个手下，全倒了。
叶聆风转身，看向他。
“现在，可以谈了？”
巴尔汗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他纵横戈壁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打法——不硬拼，不纠缠，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手最难受的地方，像早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你……”巴尔汗喉咙发干，“你练的什么武功？”
“不重要。”叶聆风重复，“重要的是选择。”
他顿了顿，又：“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死在这里，尸体被风沙埋掉，没人记得你。第二，为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一条活路，还能有钱赚。”
巴尔汗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放下刀。
“什么事？”
“十年。”叶聆风，“十年之内，保护过往商队，不再劫掠。我按年付你酬劳，比你现在赚得多，而且干净。”
巴尔汗愣住了。他以为叶聆风会让他做牛做马，或者要他自断一臂之类的。没想到是这样。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杀人。”叶聆风，“但也不能放任你们继续祸害商旅。这是折中的办法。”
巴尔汗沉默。他在权衡。
十年，长不长，短不短。如果真能拿到稳定的酬劳，确实比刀口舔血强。
而且……他看着地上躺倒的手下，知道今如果不答应，恐怕走不出这片土林。
“我怎么信你？”他问，“万一我答应了，你事后反悔……”
叶聆风淡淡一笑，抽出长剑抵在他颈前道：“你也可以不信。”
巴尔汗见自己的性命随时可以被眼前之人取走，只好应道：“我信，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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