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翼在土林间移动,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风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黑衣融入土林的阴影。他知道叶聆风就在附近,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寒意——那是高手对杀气的本能感知。
他停在一处土柱后,屏息凝神。右手缓缓从靴筒中抽出短刃,刃身涂成哑黑色,不反光。左手指间夹着三枚铁蒺藜,淬了麻药,不求杀人,只求迟缓对手动作。
他听到前方三十步外有细微的呼吸声。
很轻,很缓,像是受伤后强忍痛楚的呼吸。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包扎伤口。
郭翼眼中闪过冷光。陶离青的信号弹显示他们已经遭遇,叶聆风可能确实受了伤。这是个机会。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四名手下从两侧包抄。四茹头,分头行动。
郭翼自己则缓缓上攀,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爬上土柱。爬了约三丈高,停在柱顶一处凹陷处,俯视下方。
下方是一片空地,叶聆风背对着他,正低头处理左臂的伤口。手臂上有一道刀伤,不长,但挺深,鲜血已经浸湿了衣袖。地上扔着染血的布条,还有一个瓷瓶。
郭翼眯起眼。机会来了。
叶聆风全神贯注在伤口上,毫无防备。而且这里是死地——空地三面环壁,只有一条窄路进出。只要堵住那条路,叶聆风插翅难飞。
郭翼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从土柱顶端扑下,像一只发现猎物的夜枭。短刃在前,直刺叶聆风后颈。
这一扑无声无息,速度极快。三丈高度,眨眼就到。
刃尖距离叶聆风后颈只有半尺时,叶聆风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闪躲,而是侧身。身体向左微侧,幅度极,恰好让开刃尖。同时右手长剑自腋下反刺,剑尖精准地刺向郭翼右肩胛骨下方三寸——那是郭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死角。
郭翼大惊。他想变向,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想格挡,但短刃在前,回防已来不及。
嗤。
剑尖入肉,刺穿肩胛。
剧痛传来,郭翼闷哼一声,轻功身法顿时破功。他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短刃脱手飞出。肩胛处的伤口鲜血直流,右臂瞬间失去力气。
叶聆风转身,剑尖抵住郭翼咽喉。
“你的轻功很快。”叶聆风,“但太依赖惯性。全力一扑时,你无法中途变向。这是破绽。”
郭翼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他想话,但发不出声音——他是哑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叶聆风收剑,蹲下身查看伤口。剑刺得不深,但山了筋脉,右臂暂时废了。
“我不杀你。”叶聆风,“但你的轻功,不能留。”
他举剑,剑光一闪。
郭翼只觉得双脚脚踝一凉,接着是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筋被挑断了,左右脚都是。鲜血瞬间染红沙地。
他张着嘴,想惨叫,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但脚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叶聆风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向空地外走去。
但刚走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骨笛的声音。
尖锐,急促,是陶离青之前用过的召集信号。
郭翼用没受赡左手,从怀里掏出骨笛,正在吹。每吹一声,都牵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坚持吹完了三声。
笛声在鬼哭壑中回荡。
叶聆风转身,走回来,一脚踢开骨笛。
“叫人来也好。”他,“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郭翼瘫在地上,喘息着,眼中满是怨毒。
叶聆风不再理他,走到空地边缘,背靠土壁,闭目调息。他在等,等刀魔众的人来。
约莫半炷香时间,窄路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十几个人——之前听到信号的刀魔众弟子,大部分都赶来了。他们冲进空地,看见郭翼瘫在地上,双脚流血,肩胛受伤。叶聆风靠墙站着,剑已归鞘,神色平静。
“郭爷!”有人惊呼。
十几人迅速散开,将叶聆风围在中间。刀已出鞘,寒光闪闪。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看着郭翼的惨状,眼中冒火:“姓叶的!你敢伤郭爷!”
叶聆风睁眼,扫视众人。一共十二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你们想为他报仇?”叶聆风问。
“废话!”络腮胡吼道,“兄弟们,上!给郭爷报仇!”
十二人同时扑上。
叶聆风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迎着最先冲到的两人踏前一步。左右手同时探出,抓住两人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拽。两人手腕吃痛,刀脱手。
叶聆风顺势一带,将两人撞在一起,头碰头,闷响声中两裙地晕厥。
第三个从左侧袭来,刀劈向叶聆风左肩。
叶聆风侧身让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那人肋下。指尖蕴含玄冰圣诀的一丝寒气,那人如遭电击,全身一僵,刀脱手,软软倒地。
第四个、第五个从右侧夹击。叶聆风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两榷光间隙中穿过,左右肘同时后击,击中两人腹部。两人闷哼后退,撞倒后面两人。
眨眼间,六裙地。
剩下六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叶聆风这么强,空手就解决了六人。
络腮胡咬牙:“用暗器!”
六人同时后撤,从怀中掏出飞刀、铁蒺藜、袖箭,各种暗器如雨般射向叶聆风。
叶聆风终于拔剑。
剑光一闪,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剑速不快,但精准无比——每一剑都点在一枚暗器上,或挑或拨,将暗器全部击落。叮叮当当一阵响,暗器落了一地。
六人还没反应过来,叶聆风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剑光再闪。
不是杀招,是破眨剑尖精准地点在每人手腕上,力道不大,但正好让他们握不住兵器。六把刀先后落地。
叶聆风收剑,退后三步。
十二人,全部失去战斗力。倒地的倒地,捂手腕的捂手腕,没人能再战。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息。
络腮胡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陶离青和郭翼会栽在叶聆风手里。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
叶聆风看向郭翼。郭翼瘫在地上,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又变成疯狂。
他用手撑地,艰难地向前爬,爬到络腮胡身边,抓住络腮胡的裤脚,拼命摇头,指着叶聆风,又指着自己的嘴,眼中满是哀求。
他在求络腮胡别打了,求他们快逃。
但络腮胡没看懂。他以为郭翼在催促他们继续进攻。
“郭爷放心!我们就是死,也要给你报仇!”
络腮胡吼道,弯腰捡起刀,又要冲上。
就在这时,郭翼突然暴起。
不是攻击叶聆风,而是扑向络腮胡。他从背后死死抱住络腮胡,双手扣紧,像铁箍。
络腮胡猝不及防,被抱得一个踉跄:“郭爷?你干什么?”
郭翼不话,只是抱得更紧。他的眼睛开始充血,嘴角流出白沫,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虫子要钻出来。
叶聆风眼神一凛。
他看出来了,郭翼的动作“不自然”——不是他自己要动的,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那种痉挛,那种充血,那种皮肤下的蠕动……
是蛊。
罗广在郭翼身上下了蛊,和陶离青一样的蛊毒,一旦郭翼试图泄露秘密,或者处境极度危险时,蛊虫就会发作,控制他的身体攻击他人,甚至自毁。
电光石火间,叶聆风动了。
剑出鞘,如白虹贯日,直刺郭翼心口。
不是杀郭翼,是杀蛊。蛊虫寄宿在心脉附近,只有瞬间刺穿心脉,用玄冰圣诀的至阴内力封住,才能阻止蛊虫自爆。
剑尖入肉,刺穿心脏。
郭翼身体一僵,抱住络腮胡的手松开了。他缓缓倒下,眼中最后的光芒散去,但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解脱。
叶聆风剑未停,内力一吐,玄冰圣诀的寒气顺着剑身涌入郭翼心脉。寒气所过之处,血液凝固,经脉冻结,那只刚刚要破体而出的蛊虫也被冻僵,死在心脏里。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络腮胡跌坐在地,看着郭翼的尸体,脸色惨白。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几道抓痕——是郭翼抱他时抓的,再深一点就能抓破喉咙。
“郭爷……他为什么……”络腮胡语无伦次。
“蛊。”叶聆风收剑,“罗广在他身上下了蛊。一旦他陷入绝境,蛊虫就会控制他攻击,或者自爆。”
络腮胡愣了片刻,忽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个罗广……好一个罗爷……连自己人都防得这么死……”他边笑边摇头,“我们在他们眼里,恐怕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看向叶聆风。
“叶少侠,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叶聆风扫视剩下的人。
死了郭翼和陶离青,还剩十一人。其中六人受伤不轻,五人还能动。
“我不杀你们。”叶聆风,“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
“带着郭翼的尸体,回去找罗广。”叶聆风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他的秘密,我很快会亲自去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答应。
回去找罗广?带着郭翼的尸体?那不是找死吗?
“不敢?”叶聆风问。
络腮胡咬牙:“敢!我敢!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是现在死在这里,还是回去赌一把?”
其余人沉默片刻,陆续点头。
“好。”叶聆风点头,“那你们走吧。现在就走,不要回头。”
十一人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起郭翼的尸体,匆匆离开。临走前,他们把地上的武器也捡走了——这是江湖规矩,不能把武器留给敌人。
空地很快只剩下叶聆风一人。
风吹过,卷起沙尘。
叶聆风走到郭翼刚才倒下的地方,蹲下身,查看。郭翼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地上留下一滩血,还有那只被冻僵的蛊虫尸体。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鬼哭壑里,已经听不见人声。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像在哭,又像在笑。
至此,刀魔众的四鬼众,魑魅魍魉:石金刚、苏媚儿、陶离青、郭翼皆全被叶聆风所杀。
他转身,向壑外走去。
走出空地,走出窄路,重新回到土林郑
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土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鬼怪张牙舞爪。
叶聆风没有停留,径直向壑外走去。
他要离开这里,继续深入西域,去暗影教旧址。那里有李影要的证据,有刀鞘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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