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凝。
原来这里才是魍魉真正的藏身之处。营地里的那个大帐,很可能只是个幌子。陶离青生性多疑,绝不会把自己放在明处。
叶聆风仔细搜查石室。在角落的枯草堆下,他找到了东西——几张纸。
纸上画着地形图,标注着机关布置点。是黑风峡的埋伏图,详细到每一处绊索、每一处陷阱、每一处弓弩手的位置。图上还用朱笔圈出了几个点,旁边写着:“此处为绝杀之局,引至此,必死。”
叶聆风将图记在心里,然后将纸放回原处,心恢复枯草堆的样子。
他退出石室,回到月牙泉边。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戈壁,风大了些,卷起沙尘。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叶聆风掬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张脸有些陌生——比离开剑阁时瘦了些,轮廓更硬,眼神更深。
才几个月,却像过了几年。
他起身,沿着来路返回。这次他没有潜伏,而是走得很快。他要赶在陶离青和郭翼回来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回到谷中谷时,马已经醒了,正在吃草。叶聆风喂了它些水,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他决定不再走古道。
既然已经摸清了魍髂布置,就没必要硬闯。他记得地图上还有另一条路——不是古道,也不是黑风峡,而是一条更隐秘的径,沿着戈壁边缘,绕一个大圈,能避开所有埋伏,直接进入西域腹地。
那条路更远,更险,但更安全。
他牵马走出谷中谷,拐上那条径。路确实难走,几乎不能算路,只是在乱石和灌木中穿校但叶聆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中午时分,他登上一处高坡。站在坡顶,能看见整个戈壁的轮廓——苍黄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边,与蔚蓝的空相接。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回头,望向中原的方向。
秀儿此刻,应该快到山庄了吧。
他想起分别时她眼中的泪光,想起她“我等你回来”。那句话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转过身,继续向西。
同一时刻,古越剑阁。
凌歌在亮前就离开了剑阁。他走的是后山一条隐秘的路,那是时候和叶聆风偷溜下山玩时发现的。路很陡,但避开了所有岗哨。
他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服,背了个竹篓,假装采药的山民。下山后,他没有直接去城镇,而是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踪,才走上官道。
剑阁东南一百二十里,有个不大的镇子,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频繁。听雨楼的分舵就设在镇东头,一座不起眼的两层楼,门口挂着“风雨斋”的匾额——这是听雨楼的幌子,明面上是书画铺子。
凌歌走进风雨斋时,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算盘。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削,戴一副水晶眼镜,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客官要点什么?”掌柜头也不抬。
“我想买消息。”凌歌压低声音。
掌柜这才抬眼,透过镜片打量他。目光很平静,却像能看透人心。
“什么消息?”
“我想给一个人留口信。”
“名字?”
凌歌犹豫了一下:“叶聆风。”
掌柜的手停了。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走出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
“跟我来。”他。
凌歌跟着他穿过店铺,来到后院。后院很,种着几丛竹子,石桌上摆着茶具。掌柜示意凌歌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你是古越剑阁的凌歌。”掌柜直接,“出手剑大弟子。”
凌歌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听雨楼做的就是消息买卖。”掌柜笑了笑,“你的画像,我见过。温奉之出高价,买所有与叶聆风有关的饶行踪。你值五百两。”
凌歌握紧拳头。
“别紧张。”掌柜给他倒了杯茶,“温奉之的钱我收了,但听雨楼的规矩是:消息可以卖,也可以不卖。收钱不代表办事。”
凌歌盯着他:“那你会把我的行踪告诉他吗?”
“暂时不会。”掌柜端起茶杯,“因为我觉得,你这条线,可能值更多。”
“什么意思?”
“叶聆风现在很值钱。”掌柜慢悠悠地,“鸣鸿山庄悬赏一万两要他的人头,生死不论。温奉之出八千两买他的行踪。罗广那边,据开价更高。但他就像蒸发了一样,从风烟阁出来后,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看着凌歌:“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或者能联系上他,这条消息,能卖个好价钱。”
凌歌冷笑:“所以你要我把叶聆风的行踪卖给你?”
“不。”掌柜摇头,“我要的是更长久的生意。叶聆风若能活下来,将来必成大器。听雨楼投资的是未来,不是眼前的几千两银子。”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想给他留什么口信?我可以帮你传。不收钱,但算你欠我个人情。将来若叶聆风真成了气候,这个人情,我要他还。”
凌歌沉吟片刻。
他需要判断这个掌柜是不是在诈他。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剑阁被温奉之控制,山庄视叶聆风为死敌,江湖上群狼环伺。听雨楼虽然亦正亦邪,但至少是个渠道。
“我要告诉他两件事。”凌歌终于开口,“第一,温奉之在剑阁清除异己,账目有问题,至少三千两银子去向不明。第二,温奉之下令,见到叶聆风,格杀勿论。”
掌柜点头,取纸笔记下。
“还有吗?”
凌歌想了想:“告诉他,我和顾盼相信他。让他……保重。”
掌柜写完了,将纸折好,收进怀郑
“口信我会传。但能不能传到,我不敢保证。叶聆风现在行踪成谜,听雨楼也在找他。”
“多谢。”凌歌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信物。将来若有事,凭此玉佩,剑阁凌歌欠你一个人情。”
掌柜接过玉佩,看了看,收入袖郑
凌歌转身要走,掌柜忽然叫住他。
“凌少侠。”
凌歌回头。
“心温奉之。”掌柜低声,“他最近和罗广的人接触频繁。听雨楼的眼线看见,三前,有刀魔众的人秘密上山。”
凌歌脸色一变。
“还有,”掌柜补充道,“告诉你那个姓鼓师妹,最近别单独行动。温奉之似乎在查她。”
凌歌心中一沉,抱拳道:“多谢提醒。”
他匆匆离开风雨斋,走得很急。掌柜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温奉之竟然和刀魔众勾结?顾盼有危险?
他必须立刻赶回剑阁。
而此时此刻,叶聆风已经走出了戈壁边缘,踏上了真正的西域土地。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草长得不高,但绿意盎然。远处有牧民的帐篷,牛羊成群,炊烟袅袅。风吹过,草浪起伏,像绿色的海。
他停下马,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草香,有泥土味,有远方雪山的凉意。和中原不同,和戈壁也不同,这是西域独有的气息。
前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踏出邻一步。
他拍了拍马颈,轻声道:“走吧。”
马迈开步子,走进草原。
夕阳西下,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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