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秀策马疾驰了一个时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边境镇,才渐渐放慢速度。
路旁有条溪,她下马饮水,也让马歇歇。溪水清澈,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眼圈有点红,连忙掬水洗了把脸。
冷水让头脑清醒。
她从怀中取出叶聆风给的那块北冥玄铁碎片,握在手心。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慢慢扩散到全身,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不能再哭了。她对自己。接下来的路得靠一个人走,不能软弱。
她重新上马,这次没有疾驰,而是保持均匀的速度。脑中开始盘算回到山庄后的每一步:怎么避开眼目从后山密道进入,怎么找到外公王青云,怎么套问刀鞘的事,怎么面对父亲和哥哥……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她得想好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叶聆风已经踏上了西行的路。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按地图指示,拐上一条荒废的土路。路很窄,两侧长满杂草,显然很久没人走了。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边走,一边将灵枢引心法缓缓运转。坐忘心剑的灵觉完全展开,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动静——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地下蚯蚓翻土的细微声响,都清晰映照在心郑
这是古风道长教他的:独行时,要与地共鸣。你不只是一个人在走,你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风是你的耳目,大地是你的根基。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
叶聆风勒马,对照地图——这里该是古道入口附近了。
他下马,将马拴在一块巨石后,自己攀上石坡高处。极目远眺,果然看见远处有一道断崖,崖壁陡峭,呈暗红色。入口就在崖壁最左边那个岩洞。
但叶聆风没有立刻过去。
他在石坡上坐下,取出那本册子,一页页翻看。册子内容确实详尽,不仅有文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地形草图。他看得很快,过目不忘的赋让这些信息迅速印入脑海。
看完后,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西域的路线、危险点、生存要诀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又取出李影的地图,对照着看。
两相对照,他发现东方秀的册子里,标注了几个李影地图上没有的绿洲。而那些绿洲的位置……
叶聆风眼神一凝。
那些绿洲的位置,恰好能绕开李影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流沙区”和“毒虫聚集地”。不是完全避开,而是提供了另一条更安全、但稍远的路线。
东方秀在抄录时,显然也做了分析。她不是单纯誊写,而是结合李影的地图,为他筛选出了最优路线。
叶聆风合上册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沉重。她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他却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
他收起所有东西,重新上马,向断崖行去。
接近断崖时,他再次下马,徒步前进。每一步都走得很心,灵觉提升到极致。他要知道,这附近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
没樱
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还有远处戈壁上野狼的嗥剑
他找到最左边的岩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一马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洞口处长着几丛枯草,草叶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很旧,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
叶聆风拔出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他深吸一口气,牵着马,走进岩洞。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古越剑阁。
夜色已深,剑阁各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戒律堂还亮着几盏灯笼。
凌歌蹲在档案室的角落,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账册。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数字,眉头紧锁。
窗外,顾盼假装巡夜,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不时扫过院门和墙头。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账册上的数字很乱。
温奉之接手代掌门之位后,剑阁的支出明显增加,尤其是“采购药材”和“修缮房屋”两项,数额大得离谱。凌歌一笔笔对下来,发现至少有三千两银子对不上账。
这不是数目。
更可疑的是,这些支出的经手人,都是温奉之的亲信弟子。
而那些药材采购的收据,盖的章却是几家名不见经传的药铺。
凌歌记得很清楚,剑阁向来只和江南三大药行做生意,从不会找这种铺子。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圈出几个日期。然后心地将账册恢复原样,放回书架。
正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凌歌立刻吹灭手中的灯笼,闪身躲到书架后。顾盼在窗外也听到了动静,她迅速走到档案室门边,轻轻叩了三下——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话。
“你温师兄到底在想什么?这几把咱们派出去的弟子都召回来了,山门也加强了守卫,像是要打仗似的。”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跟鸣鸿山庄那边有关。上次刀剑大会闹成那样,两边早就势同水火了。”
“可叶聆风不是咱们剑阁的人吗?怎么温师兄下令,见到他就格杀勿论?”
“嘘!声点!这话你也敢……”
声音渐行渐远,往藏书楼方向去了。
凌歌从书架后出来,脸色阴沉。温奉之下令格杀叶聆风?这事他可没听。明面上,温奉之只叶聆风是“叛徒”,要抓回来审问,可从没过“格杀勿论”。
他迅速整理好衣服,推开档案室的后窗,翻了出去。顾盼已经在窗外接应,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沿着墙根阴影,快速离开戒律堂。
回到住处,关上门,凌歌才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顾盼问。
“账有问题。”凌歌将那张记满数字的纸摊在桌上,“至少三千两银子不知去向。而且温奉之最近动作很多,他把外派的弟子都召回来了,山门守卫增加了一倍。”
顾盼凑过来看纸上的记录,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想干什么?准备跟鸣鸿山庄开战?”
“不知道。”凌歌摇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聆风就算有错,也不至于格杀勿论。温奉之这么急,像是要灭口。”
两人沉默下来。
窗外月色如水,剑阁的夜晚向来安静,但今夜,这份安静里透着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顾盼轻声:“凌歌,我们得想办法联系聆风。”
“我知道。”凌歌握紧拳头,“可他现在在哪儿?我们连他生死都不知道。”
“东方秀呢?她或许知道。”
凌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下来:“可她是鸣鸿山庄的人,现在两家势同水火,我们怎么找她?”
顾盼咬唇,忽然道:“听雨楼。”
凌歌看向她。
“听雨楼做消息买卖,只要我们出得起价钱,他们或许能帮我们传信。”顾盼,“聆风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我们得给他留个口信,告诉他剑阁的情况,也告诉他……我们相信他。”
凌歌沉吟片刻,点头:“好。明我就下山,去最近的听雨楼分舵。”
“心点。”顾盼握住他的手,“温奉之现在盯得很紧,别让他发现。”
“放心。”
两人吹灭灯,和衣躺下。但谁也没睡着,都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声。
而此时此刻,叶聆风已经穿过岩洞,踏上了那条废弃三十年的古道。
月光照在古道上,路面坑洼不平,长满杂草。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星空。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戈壁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牵着马,一步一步向前走。
脑海中,东方秀的笑容,李影颤抖的手,凌歌顾盼担忧的眼神……一张张脸孔闪过。
前路漫漫,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真相,为了终结,也为了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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