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房间时,东方秀醒了。
她坐起身,看见叶聆风还坐在桌边,那张羊皮地图摊在面前,旁边放着李影的字条。油灯早已熄灭,晨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没睡?”东方秀揉了揉眼睛。
“睡了会儿。”叶聆风转头看她,眼中并无疲惫,“灵枢引运转几个周,比睡觉管用。”
东方秀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俯身看向地图,手指点在黑风峡的位置。
“所以决定走古道?”
“嗯。”叶聆风点头,“黑风峡太被动。陶离青既然设伏,必然有万全准备。我们两个人,硬闯不明智。”
东方秀盯着地图上那条废弃古道的虚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风哥哥,我们或许该分头行动。”
叶聆风抬眼,目光凝住。
“听我完。”东方秀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你看,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办:第一,去西域找刀鞘线索和李影要的证据;第二,查清温奉之与罗广勾结的实证;第三,摸清黑风峡的埋伏到底什么情况。”
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西域必须你去,因为你的武功最高,坐忘心剑能应对未知风险。但黑风峡这边,如果只是避开,太便宜魍魉了。他们就像罗广的眼睛耳朵,不拔掉,我们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叶聆风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回鸣鸿山庄。”东方秀继续,“一来,刀鞘是从东海帮流出的,外公王青云是帮主,他一定知道内情。我是他外孙女,由我去问,比任何人都合适。二来,山庄在边境一带也有暗桩,我可以调动人手,从侧翼策应你在西域的行动,至少能保证你的退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第三……我必须回去看看父亲和哥哥。周震南重伤,哥哥又被你三招击败,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回去,试试能不能劝住他。哪怕劝不住,至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至于让你我完全被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叶聆风看着东方秀,看了很久。晨光在她脸上流动,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点犹豫。她不是一时冲动出这些话的,她想了很久,想得很周全。
“太危险。”叶聆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山庄现在视我为死敌,你回去若是被人知道与我仍有联系……”
“我不会让人知道。”东方秀打断他,“我会从后山密道进去,先找外公。至于父亲和哥哥……我会心。”
她伸手,握住叶聆风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凉。
“风哥哥,这不是拖累,是分工。”她一字一句道,“你寻你的真相,我查我的线索。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而且——”
她顿了顿,扬起脸,眼中闪过明亮的光。
“我相信你现在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前方危险。我在山庄,或许更能阻止父兄做出不可挽回之事。我们两个人,分开行动,能做的事比在一起多。”
叶聆风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很软,但握剑的地方有薄茧。这双手能挥出凌厉的剑招,也能在他受伤时温柔包扎。
他知道她得对。
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行动受限。分开,确实能覆盖更多线索,也能互相策应。李影的警告里提到黑风峡,却没有山庄方向的危险——这明罗广的注意力主要在西行路上,山庄那边相对安全。
可是……
“我会担心。”叶聆风低声。
东方秀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我也会担心你啊。可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就绑在一起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涌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
“风哥哥,你还记得在幽冥庄,我们找到婉清血书的时候吗?”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那时我就想,这江湖上的恩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要斩断这张网,不能只靠一把剑,还得有人从里面解开那些死结。”
她转过身,靠在窗边。
“你在外面破局,我在里面解结。这样,才有希望。”
叶聆风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向远处苍茫的戈壁。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地间一片金黄。
“什么时候走?”他问。
“今。”东方秀,“越快越好。你走古道入西域,我折返向东,最多三就能到山庄。”
“怎么联系?”
“听雨楼。”东方秀显然已经想好,“山庄往东三百里有一座‘落枫镇’,镇上有听雨楼的分舵。我会每十去一次,留口信。你若有事,也可去西域的听雨楼分舵留信,他们的消息网应能互通。”
叶聆风点头。听雨楼虽立场模糊,但生意就是生意,传递消息这种买卖,他们不会拒绝。
两人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叶聆风将羊皮地图仔细叠好,贴身收藏。东方秀把李影的字条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叶聆风。
“你带着。”她,“到了暗影教旧址,对照着找证据。”
叶聆风接过字条,目光落在“圣女住所”那行字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北冥玄铁的碎片。这是在古墓中寻得玄铁时,他特意敲下的边角料,本打算带回剑阁研究。
他挑出一块最的,约拇指指甲大,薄薄的,边缘圆润。玄铁入手冰凉,即使在晨光下也透着幽暗的色泽。
“这个你带着。”叶聆风将碎片递给东方秀,“贴身存放。北冥玄铁有凝神静气之效,也能抵御寻常毒物。你回山庄,未必太平。”
东方秀接过,玄铁的凉意从掌心传来。她心地用丝帕包好,系上红绳,然后解开衣领,将包贴身挂在脖颈上。
冰凉的感觉贴着胸口,但她心里却暖暖的。
“你也是。”她从腰间解下那枚刻着“秀”字的玉簪,递给叶聆风,“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娘亲给我的。她,玉能养人,也能护人。你带着,就当……就当我在你身边。”
叶聆风接过玉簪。簪身温润,顶恶着一朵的梅花。他将簪子心收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没有生离死别的悲壮,只有一种沉静的默契。他们都知道前路艰险,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但正因为知道,反而不再慌张。
午时,两人在客栈大堂简单吃了午饭。
叶聆风要了烙饼和羊肉汤,东方秀只吃了半张饼就放下。她看着叶聆风,忽然:“风哥哥,到了西域,你要心三个人。”
“嗯?”
“第一个,是‘沙狼’巴尔汗。”东方秀显然做了功课,“他是戈壁最大的马贼头子,手下有三百多人,专劫商队。此人武功不算顶尖,但熟悉地形,来去如风,而且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叶聆风点头,继续吃饼。
“第二个,是‘毒蝎’阿依娜。”东方秀压低声音,“她是西域有名的毒师,据师承苗疆,后来叛逃到西域。此人精通用毒,而且喜怒无常,你若是遇到,尽量不要起冲突。”
“第三个呢?”
“第三个……”东方秀顿了顿,“是‘铁佛’多吉。他不是坏人,相反,在牧民中声望很高。但他有个规矩:任何人进入他的领地,都必须接受他的考验。通不过,就得留下当三年苦力。”
叶聆风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这些你从哪儿知道的?”
“山庄的卷宗。”东方秀,“鸣鸿山庄虽然主要势力在中原,但对西域的情报也有收集。我出来找你之前,特意翻看过。”
她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叶聆风面前。
“这是我抄录的,西域需要注意的人物和势力,还有一些生存要诀——比如怎么辨别水源是否安全,怎么在沙暴中保命,哪些植物有毒。你带着,有空看看。”
叶聆风接过册子,翻开。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他粗略一翻,从地理到风俗,从势力分布到危险人物,应有尽樱
“你抄了多久?”他问。
“三个晚上。”东方秀轻描淡写,“反正也睡不着。”
叶聆风合上册子,心收好。他看着东方秀,想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郑
饭后,两人结了账,牵马出镇。
镇外岔路口,一条路向西,通往戈壁和西域;一条路向东,折返中原。两匹马并排而立,喷着响鼻。
东方秀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她握紧缰绳,看向叶聆风。
“黑风峡的古道,入口在一处断崖下面,崖壁上有三个并排的岩洞,从最左边那个进去。”她,“这是李影地图上没标的,是我从山庄卷宗里看来的。三十年前那条古道还通商时,这是商队的暗号。”
叶聆风点头记下。
两人沉默了片刻。
风从戈壁吹来,扬起东方秀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忽然笑了。
“风哥哥,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叶聆风想了想:“回三合观,陪古风道长扫落叶。”
“然后呢?”
“然后……”叶聆风望向远方,“开一间武馆,教人强身健体的功夫。不教杀饶剑法,只教强身的剑眨”
东方秀眼睛亮起来:“那我也来。我帮你管账,我算账可厉害了。”
“好。”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当下的珍惜。他们都知道,那个“等一切结束”的日子还很远,远到看不见。但正因如此,才要更用力地抓住此刻的温暖。
“我走了。”东方秀。
“嗯。”
“你保重。”
“你也是。”
东方秀调转马头,向东。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一夹马腹,马匹奔驰而去。
叶聆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站了很久,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埃也落定,才翻身上马。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簪,看了片刻,又心收好。然后一抖缰绳,向西。
两匹马,两个人,背道而驰。
但他们的心,还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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