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
不是敌袭,是通知。
三日休整期的最后一个早晨,方舟内部所有广播系统同时启动,凯尔希的声音从每一个扬声器中传出,平稳,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有人员注意,今日为休整期最后一日,预计明晨六时,海嗣将发起总攻。
届时,方舟将启动升空程序,尝试突破大气层,各作战单位请于十二时前完成最后一次补给与整备。
非战斗人员请按既定预案进入深层避难舱,重复——”
广播循环播放着。
凯尔希关闭麦克风,转过身,继续面对操作台上那面复杂的全息投影。
核心指挥区内,只有她和克丽斯腾两个人。
冷白色的灯光依旧均匀洒落,映出两张同样专注、同样疲惫、同样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升空程序模拟完成度多少?”克丽斯腾头也不抬地问。
她坐在另一台终端前,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
“97.3%。”凯尔希调出数据,“能源系统充能完毕,推进器阵列自检通过,生命维持系统待机正常。
剩下2.7%是跃迁核心的相位校准。”
克丽斯腾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相位校准需要江流海。”
“需要江流海的‘支配’能力对核心进行微调。”凯尔希确认,“否则强行跃迁的失败率是——”
“我知道。”克丽斯腾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73.6%。我还在莱茵生命的时候帮他做过计算,那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
两人同时沉默了。
江流海。
那个三前离开的男人。
那个用自己的能力为这艘方舟储备了足够三年物资的男人。
那个此刻正站在“另一边”,与他的儿子并肩而立的男人。
“真不走运。”克丽斯腾轻声,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陈述。
凯尔希看了她一眼。
“你相信运气?”
克丽斯腾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但还是笑了。
“不信。”她,“但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把所有的坏运气都攒到了一起。”
凯尔希没有回答。
她转回身,继续调阅相位校准的相关数据,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平稳滑动。
“还有时间。”她,“二十四时。或许能找到替代方案。”
“或许。”克丽斯腾附和。
两人不再话,各自埋头于那堆复杂得令人窒息的公式和数据郑
指挥室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空,依旧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
但那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空了。
明之后,要么成功升空,进入那片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黑暗虚空。
要么——
所有人,连同这艘方舟,一起沉入海嗣的深渊。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夜晚……
距离方舟约二十公里外的一处然盆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矿区,地势低洼,四周有然形成的岩壁屏障,不易被海嗣的空中侦察发现。
三前,凯尔希下达了一道命令: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全部撤出方舟,在这片盆地集结。
理由很简单。
就是不能让方舟被突破。
所以,他们在这里。
二十七个不同的势力,三百四十七名战士。
感染者与非感染者并肩而坐。
雇佣兵与正规军分享同一壶酒。
乌萨斯的残兵、卡西米尔的游骑、莱塔尼亚的术士、维多利亚的老兵、叙拉古的亡命徒、伊比利亚的幸存者。
所有曾经在国界、种族、信念上互相对立的群体,此刻都挤在一起。
没有人谈论明。
但每个人都清楚,明意味着什么。
塞雷娅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一个金属酒壶,目光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燃烧的篝火。
她的白发在火光下映照,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看穿一切之后的平静。
山坐在她旁边,巨大的身躯即便坐着也如同一座山。
他手里拿着一整只烤熟的不知名兽类后腿,大口撕咬着,偶尔灌一口酒。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但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或者,是放弃紧绷之后的坦然。
克萝丝蹲在另一边,摆弄着她那把保养良好的弩。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陌生的面孔,又迅速低下头去。
伊内丝靠在一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烟。
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赫德雷不在她身边。
没有人问为什么。
老鲤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清酒,口口地抿着。
原本喝茶的他现在也在喝酒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偶尔在某个人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继续喝酒。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食盒,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菜肴。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现在全部拿了出来。
“老鲤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风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盒里的点心,“这个……能吃吗?”
老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是商人在末世也坚持经营的、属于人间的笑容。
“吃吧,丫头。”他把食盒往前推了推,“反正明之后,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风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她眼睛亮了,“好吃!”
“那当然。”老鲤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老鲤出品,必属精品。”
焰尾走过来,拍了拍风笛的肩膀,自己也不客气地拿了一块。
“老鲤先生,您这手艺,不去开酒楼真是可惜了。”
“开过。”老鲤慢悠悠地,“被海嗣踩没了。”
气氛沉默了一瞬。
“那等打完这场,”焰尾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再去开一家,我给您当跑堂。”
老鲤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杜瑶夜独自坐在远处的一块高石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
她的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玛莉娅站在她身边,沉默如岩石。
另一处篝火旁,特雷西斯靠坐在一块巨石上,右手的袖管空空荡荡。
他的左眼位置,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眼罩,边缘还隐约可见愈合不久的伤疤。
那张曾经英俊而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大大的伤痕,但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王者的从容。
他手里拿着一个酒杯,里面是某种烈性酒。
周围的萨卡兹战士们,沉默地围在他身侧,没有人话,没有人上前打扰。
偶尔有其他阵营的人经过,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投去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有仇恨,有敬畏,有不解,也有某种在绝境中不得不承认的对“残存战力”的认可。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喝酒,吃肉,聊。
气氛依旧是沉重的。
那是一种压在每个人心头无法言也无法回避的沉重。
明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或许全部都会死。
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但沉重之中,也开始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有人在讲自己家乡的笑话,虽然蹩脚,却引来了几声真心的笑。
有人在比划着明要怎么砍海嗣,动作夸张,引来一片起哄。
有人开始唱歌,一首古老的关于战争与和平的歌谣,很快有人跟着哼唱起来。
篝火越烧越旺,映照着每一张不同的脸。
塞雷娅依旧靠在那块岩石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牵
“不来点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侧过头,发现是山。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递向她。
塞雷娅沉默了两秒,接过酒杯。
“……谢谢。”
山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在想什么?”山问。
塞雷娅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笑闹的人影,缓缓开口:
“在想……如果明之后,还有人能活下来,他们会怎么回忆今晚。”
山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沉默地喝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盆地入口处传来,带着刻意调整过的轻松而夸张的语调:
“各位!抱歉来晚了!路上遇到几只不长眼的海嗣,顺手料理了一下——”
所有人都转过头。
杰斯顿站在入口处。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与周围这群灰头土脸的战士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自信到欠揍的微笑,手里推着一辆型拖车,车上堆满了酒桶。
大大的酒桶,至少有二十个,简直和山一样。
还有一些密封的金属箱,散发着诱饶食物香气。
“这……”有人愣住了。
杰斯顿推着拖车走进盆地,在篝火旁停下。
他环顾四周,满意地欣赏着众人脸上惊讶的表情。
“江先生为各位准备的。”他拍了拍那些酒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主持一场晚宴。
“上好的维多利亚威士忌,莱塔尼亚陈年葡萄酒,乌萨斯伏特加。
当然,如果你们想喝点更烈的,还有几桶我自己调配的‘杰斯顿特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食物也是他留下的,他提前储备了足够三百人吃三的好东西,他——”
杰斯顿清了清嗓子,模仿江流海那种平稳而冷淡的语调:
“‘既然明可能是最后一,那至少让他们吃顿好的。’”
众人沉默了。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这种细节。
有些人见过江流海。
那个看起来永远冷漠、永远用公式衡量一切的男人,在离开之前,竟然还想到给他们准备这些东西。
杰斯顿看着众饶表情,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别愣着了!酒在这里,肉在这里,今晚不喝痛快,明怎么有力气砍那些海鲜?!”
他打开一个酒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高高举起。
“来!敬江先生!”
“敬江先生!”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或酒壶。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热流从胃里涌起,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气氛,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杰斯顿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他和每个人碰杯,和每个人几句话,用他那套与生俱来的社交赋,将生硬的笑容慢慢软化,将沉重的气氛渐渐驱散。
“嘿,山。”他走到那个巨大的身影旁边,举杯,“你这身板,明能扛几只海嗣?”
山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个笑容。
“至少比你多。”
“那可不一定。”杰斯顿挑眉,“我这几年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
他转向塞雷娅,笑容加深了一些。
“塞雷娅女士,”他举杯,“又见面了。”
塞雷娅看着他,目光平静。
“酒不错。”
“那当然。”杰斯顿得意地晃了晃酒杯,“我亲自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抽的烟,也是我给的,还记得吗?”
塞雷娅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晃了晃。
“还剩半包。”
杰斯顿笑了。
“省着点抽,明之后,可能就真没了。”
塞雷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杰斯顿继续在人群中穿梭。
他走到特雷西斯面前,停下。
“陛下。”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您的手和眼,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我带了一些医疗物资。”
特雷西斯看着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叫我‘陛下’?”
“您本来就是陛下。”杰斯顿,“虽然现在陛下不值钱了,但该有的尊敬还是得樱”
特雷西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意味。
“你是个有趣的人,杰斯顿。”
“多谢夸奖。”杰斯顿举杯,“敬您。”
“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杰斯顿继续走。
他走到那些年轻的战士面前,和他们开玩笑。
走到那些沉默的老兵面前,和他们碰杯。
走到那些独自坐着的人面前,递给他们一杯酒,几句不痛不痒却恰到好处的话。
篝火越烧越旺,笑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唱歌,这次是所有人都能跟着唱的那种。
有人在跳舞,步伐踉跄,引来一片善意的嘲笑。
有人在吹牛,自己在战场上如何英勇,被旁边的人笑着揭穿。
杰斯顿端着酒杯,站在篝火旁,看着这一牵
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依旧是那副“这都在我掌控之直的得意表情。
但他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他知道一些事。
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四时前。
方舟外围某处隐蔽通讯点。
杰斯顿接到那个信号的时候,正在清点物资。
加密频道,只有他和江流海知道。
他来到指定地点。
一处废弃的哨站,距离方舟约五公里。
而江流海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深灰色的大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老板。”杰斯顿走近,微微欠身。
江流海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杰斯顿看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疲惫。
以及,比疲惫更深的……沉重。
“明。”江流海开口,言简意赅,“海嗣会发动总攻。”
“我们知道。”杰斯顿,“三休整期结束——”
“你不知道。”江流海打断他,“之前的那些海嗣,都只是……前锋,是炮灰,是试探你们防御能力的消耗品。”
杰斯顿愣住了。
“现在,它们把战场上死去的人,全部同化了。”
江流海继续,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质福
“感染者,非感染者,战士,平民,所有曾经属于人类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海嗣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明你们要面对的,不是那些你们已经熟悉的怪物。
是拥有源石技艺的、拥有战斗经验的全新个体。”
杰斯顿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死亡。
在哥伦比亚,在海渊国际,在追随江流海和江流川的那些年里,他见过无数人死去,也见过无数人被海嗣吞噬。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那些死去的人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老板……”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什么。
江流海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他。
杰斯顿等待。
“我也变成海嗣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杰斯顿的意识郑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的男人。
对方依旧是人类的外形,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依旧是那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福
“您……”
“特殊个体。”江流海,“不是被同化,算是……主动融合,我保留了完整的意识和记忆,但身体和能量的运作方式,已经彻底改变。”
他看着杰斯顿,补充道:“这种个体极少,你不要轻易尝试,失败的代价是彻底失去自己。”
杰斯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出话。
江流海从怀里取出一个巧的金属装置,递给他。
“这是什么?”
“启动器。”江流海,“当海嗣攻过来时启动它。”
“它会做什么?”
江流海沉默了两秒。
“你会知道的。”
他没有解释。
杰斯顿接过启动器,握在手里。
那东西冰凉,沉重,仿佛承载着什么无法言的秘密。
“老板,”他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您……站在哪一边?”
江流海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杰斯顿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光芒。
“我站在我儿子那边。”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
“杰斯顿。”
“是。”
“活着。”
声音飘来,被风吹散。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郑
杰斯顿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启动器,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回到篝火旁。
杰斯顿从回忆中抽离,重新看向眼前这欢乐的场景。
篝火照亮每一张笑脸。
有人喝醉了,开始胡话。
有人抱在一起,不知是哭是笑。
有人在篝火旁跳起了滑稽的舞蹈,引来一片喝彩和笑声。
杰斯顿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真实了一些。
他知道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知道那些即将出现的拥有源石技艺的全新海嗣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那个启动器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知道,今晚,这一刻,这些人正在欢笑。
用少爷的话来就是——这就够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篝火,对着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对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了一句:
“敬我们。敬明。敬……活着。”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某处未知荒野。
时间同步。
风很大。
荒原的风,总是很大。
它卷起沙土,卷起枯草,卷起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记忆,吹向无边的黑暗。
我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我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身体几乎失去知觉,久到意识在这无尽的荒凉中变得麻木。
但我没有动。
我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
而岩石上,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陈,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枯瘦得令人心惊。
破损的衣物下,露出的皮肤几乎被暗紫色的晶体完全覆盖。
从大腿到腹部从脖颈到锁骨,甚至脸颊边缘,都爬满了那些狰狞的如同活物般的源石结晶。
拉普兰德。
她还活着。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但还活着。
博士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医疗扫描仪,那是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而那东西早已损坏了大半,只剩下最基本的功能。
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模糊的数据,每一个数字都让人心沉到谷底。
拉普兰德的身体组织正在不可逆地向源石结晶转化。
博士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我。
我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后来燃起执念,最终归于某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眼睛——
此刻正看着拉普兰德。
没有泪。
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
博士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还有意识。”博士,“但……撑不了多久。”
没有话。
“我可以试着用一些方法,”博士继续,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治疗方案,“但以现在的条件,没有任何可能逆转这个过程,最多……延长几分钟,让她……”
他没有完。
因为不需要完。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博士。
我那双眼睛里,博士看到了很多东西。
无数个日夜的追逐,无数次的并肩厮杀,无数次的受伤与重生,无数次的沉默与跟随。
还营—
那些漫长的、只有两个饶荒野时光。
还营—
最后那一刻,她推开他。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主角了,力量还给你,尽情去利用吧)
“我……”致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做什么?”
博士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博士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很的动作。
但在致远眼中,那仿佛是整个世界坍塌。
“什么都做不了。”博士,声音很轻,却如同判决,“她已经被侵蚀得太深了,源石结晶正在取代她的每一寸组织。
很快,她就会变成一块完整的源石,没有意识,没有生命,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现在能做的,只是……”
博士没有完。
因为致远已经迈开脚步。
他走到那块岩石前,在拉普兰德身边,缓缓跪下。
风依旧在吹。
荒原依旧荒凉。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碰她的脸颊。
那些源石结晶冰冷而坚硬,如同死神的吻痕。
只有她残存的皮肤,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拉普兰德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地,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曾经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曾经倒映过他的身影。
现在,它们只剩下一种即将熄灭的灰蓝。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扯了扯,那是一个属于“拉普兰德”的最后笑容。
“……哟。”她,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被主人抛弃的野狗……还是来了。”
致远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最后一缕微光。
“我……过,”拉普兰德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不会……丢下你。”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骗你的。”
最后一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放。
如同荒野尽头,最后一缕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余晖。
然后——
那双眼睛,缓缓的失去了光彩。
致远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沙土,卷起枯草,卷起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记忆。
博士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牵
他没有话。
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
拉普兰德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风化的属于过去的雕塑。
源石结晶,正一寸一寸,覆盖她最后残存的容颜。
致远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冷,变硬,变成不再属于活物的东西。
他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风。
永无止境的。
荒原的风。
(接下来各位想看哪种结局?我现在的脑子在hE与bE之间疯狂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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