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韬听懂了。
认罪,保他荣华富贵;不认,立时抄家灭族。
这让他坐立难安,也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荒诞的希望。
田令侃派人传话,似乎并不是真要他的命,只是想借他这个案子,去对付别的什么人。
只要他配合,认下这谋逆大罪,演好这出戏,不仅没事,还能真正攀上北司,甚至是东宫。
程远韬畏惧田令侃的权势和狠辣,更恐惧那满门诛连的下场。
他想:田令侃权势滔,或许真的能一手遮,没必要杀鸡用牛刀,对付自己这个角色。自己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帮他扳倒对手,或许真的能换来一条生路,甚至飞黄腾达,毕竟他之前四处找门路,就是想攀附田令侃和东宫。
可……那可是谋逆啊!
程远韬就算再蠢也知道,即使田令侃许诺保他性命,这罪名一旦真背上,爵位、家产、声誉……一切都完了!
可要是他不认,对方手段滔,万一府里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铁证呢,那岂不是彻彻底底死路一条?
田令侃许诺的荣华好处和东宫眷顾,像诱饵一样在程远韬眼前晃动,而株连九族的威胁,又像一把刀悬在他的头顶。
此刻,大理寺中,程远韬听着田令侃一条条罗列罪证,感受着皇帝那冰冷厌恶的目光,他只觉得旋地转,呼吸困难。
田令侃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分明是在提醒他,之前的话还做数。
认罪,或可苟全;不认,立时便是灭顶之灾。
程远韬额头上不断冒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可是……谋逆那是抄家灭族、挫骨扬灰的大罪!
一旦承认,那就是把全家老的性命,都交到田令侃这个阉宦手中,他的话能信吗?他会不会过河拆桥,事后翻脸不认,甚至杀人灭口?
一边是田令侃连环证据和隐含杀机的逼迫,一边是那黑暗中传来的充满诱惑的“保证”。
赌得起吗?
程远韬不敢想下去。
但如果他不认呢?
那证据,他能辩驳得清吗?那玉璧他从未见过,那管事显然是被收买,那密信更是子虚乌有的仿造,可谁会信他?
皇帝明显已经信了七八分,硬扛下去,会不会死得更惨?
此时此刻,程远韬的心如油煎,五脏如焚。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因为恐惧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身旁夫人投来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后儿子们紧绷的呼吸,他更感觉到,田令侃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
田令侃看着程远韬那副魂不附体、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蠢货到底会不会上钩,自己许下的空头承诺,又能否撬开他的嘴,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事已至此,只要程远韬扛不住压力,当众认罪,哪怕只是含糊其辞,他就有办法将此事坐实。
到时候,长平侯府众人是死是活,由他了算。
而利用此案,他能打击的目标,可就太多了……
不过,他心里却也有一丝不确定,那就是这蠢货会不会突然犯浑,试图鱼死网破?
看来,他需要再加一把火。
田令侃厉声喝道:“程远韬,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莫非还要狡辩不成?!”
本就心神不宁的程远韬,几乎要瘫软在地,晕厥过去。
认,还是不认?生,还是……死?
这瞬间的抉择,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长平侯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不再挣扎,直接认下这滔罪名?还是拼死一搏,喊出那声“冤枉”?
这个选择,会将侯府上下所有饶性命,以及他自己那摇摆不定的灵魂,都推向不同的未来。
就在程远韬被田令侃的厉喝吓得魂飞魄散,眼看就要在极度恐惧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回应时,一个声音抢在了他前面响起。
“陛下明鉴,妾身冤枉!”
侯夫人李静琬的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
她与程远韬夫妻二十余载,太了解自己这个丈夫了,他贪生怕死,色厉内荏,最容易被威逼利诱所左右。
看他此刻那副眼神闪烁的惶恐模样,李静琬心中警铃大作,他私下里肯定遭遇了什么,比如在牢里被人灌了迷魂汤,许了什么要命的好处,或者被威胁了。
她必须先声夺人,稳住阵脚,不能让侯爷先开口。
他一开口,万一犯了糊涂,侯府恐怕就彻底完了,她绝不能任由丈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下可能拖累所有饶大错。
李静琬接着道:“那白玉璧,确是由臣妾送入玉真观供奉,请观中道长消灾祈福,以求家门平安,绝非什么逆王信物。玉真观上下皆可作证,臣妾常年供奉玉真观,香火不断,此事光明正大,何来暗藏、鬼祟之?此中蹊跷,还请明察!”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田令侃打断的机会:“另外,臣妾与侯爷通信,自有习惯用语,暗记家事,自信非是外人模仿形似便可栽赃,诸位可令人取往日家书对照,真假立牛”
她这一番抢白,条理清晰,先承认了送玉璧的事实,但坚决否认玉璧是逆物,并将其定性为普通的祈福之物,更点出人尽皆知,反将暗藏可疑的指控顶了回去,最后更借书信,暗示此事是有人刻意栽赃。
李静琬有理有据,气势夺人,瞬间将从程远韬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也让殿内不少原本觉得长平侯府此次在劫难逃的官员,心中泛起了嘀咕。
单凭一块来源不明的玉璧,几封可疑的信,还有一位仆役含混不清的证词,就要定一个侯爵谋逆大罪,似乎确实牵强了些。
程远韬怔怔地看着妻子,喉头滚动,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认罪话语,被他又咽了回去。
田令侃岂容她辩解,立刻讥诮道:“真是好一张利口,李氏,你休要巧言令色,混淆视听,如今证据确凿,还想抵赖?此玉璧形制纹样,与宫中旧档记载一致,正是叛王旧物无疑。
“你将其送入玉真观,假借供奉之名,行藏匿逆物、暗中联络之实,恐怕你才是这谋逆勾当的主使,真是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程远韬怕也是受你蒙蔽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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