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练剑阁后的山涧旁,那间被林青偶尔用来鼓捣些私酿的竹屋,今日门户大开。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屋前空地洒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与一股若有若无、经年累月浸润在竹木中的淡淡酒曲陈香。竹屋不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靠墙摆放的几只大不一的陶瓮和木桶,以及屋角一些晾晒着的、形状奇特的灵植根茎与花果。
林青站在屋中央,面前是一只半人高、需两人合抱的暗褐色陈年橡木桶。桶身以玄铁箍加固,木质纹理深沉,表面因长期酒气浸润而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橡木、时间与灵谷的醇厚气息。这正是他数月前,以那批“雾隐葫芦”换来的百年陈桶之一,用来窖藏新酿的“青玉灵髓酒”主酒基。
此酒非比寻常。主料并非寻常灵谷,而是林青从系统奖励中获得的一袋“青玉灵髓米”,此米蕴含温和而绵长的草木菁华与地脉灵气,更难得的是其性中正平和,极易与其他辅料的风味融合。辅以他从后山偶然发现的、一株变异紫晶葡萄的果实榨取的纯汁,几味自行培育的、带有独特清气的灵草,以及一捧取自山涧源头的“寒潭活水”。
酿制过程亦不循常法。林青以自身温和灵力为引,模拟四时流转、阴阳交汇之理,缓缓催化酒液内各种灵质的交融与转化,将其置于这特制的百年橡木桶中,以微型的“周蕴灵阵”徐徐温养,历时九九八十一日。
今日,正是开桶之日。
大毛安静地趴在竹屋门口的阳光里,金色眼瞳半阖,鼻翼却微微翕动,似乎已捕捉到木桶缝隙中逸散出的、极其细微的诱人气息。肥团则蹲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爪子抱着颗松果,乌溜溜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木桶,不时抽动一下鼻子。花不在,大约是又飞去哪处玩耍了。
林青神情平淡,眼中却有一丝淡淡的期待。他伸出手,握住木桶侧面那个造型古朴的黄铜龙首桶塞。塞子与桶身结合得极为严密,入手冰凉沉重。
轻轻旋转,发力。
“啵——”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仿佛某种封印被揭开的轻响。
黄铜桶塞被缓缓拔出。
就在塞子脱离桶口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波动,率先从桶口荡漾开来。并非声音,也非气流,更像是一种……“道韵”的涟漪?清凉、温润、醇和,带着草木的生机与岁月的沉淀,轻轻拂过周围的空间。
紧接着,才是“香”。
那香气初时极淡,如同初春冰雪消融时,第一缕渗入泥土的寒意混合着苏醒的青草气息。但转瞬之间,便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甘泉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清冽如雪山融泉,甘醇似百年陈蜜,馥郁若百花初绽,深邃像星空无垠……种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香气层次,如同拥有了生命与实质,化作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淡青色氤氲气流,从桶口蓬勃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竹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这香气“净化”与“浸透”,呼吸间满是令人心旷神怡、神魂都为之舒展的清甜醇美。门口的大毛猛地抬起头,金色眼瞳完全睁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尾巴不受控制地扫动地面。肥团更是直接扔掉了松果,爪子扒拉着石头边缘,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香气并未局限于竹屋。它如同无声的潮汐,顺着敞开的门窗,沿着山涧的微风,向着整个缥缈宗后山,乃至主峰方向,无声而迅速地扩散开去。
听竹轩内,正在静室中巩固修为、消化“黄瓜汁”残留生机的皓月,鼻尖忽然一动,从深沉的入定中被一缕奇异的甜香唤醒。她冰蓝色的眼眸睁开,闪过一丝讶异:“这是……酒香?从未闻过如此……灵韵成的酒气。”她甚至感觉到,体内那缕清凉生机似乎都因这香气而活泼了几分。
主峰,正在处理宗门事务的刘清风停下笔,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疑惑又陶醉的神情:“哪来的香气?如此醉人……莫非是丹房新炼的什么灵丹?不对,丹气没这么……活。”
传功殿前的李酉长老正与几名弟子讲解功法,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仰头深吸一口气,白须微颤:“此香……蕴含道韵!绝非寻常酒水!难道是……”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骇然望向后山方向,“师叔祖?!”
越来越多的门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笼罩整个宗门的奇异酒香所吸引,纷纷停下手中之事,面露惊疑、沉醉、探寻之色。
然而,这令人沉醉的香气盛宴,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
异变,在无人预料、甚至无人理解其根源的情况下,骤然而至!
首先是风。
原本轻柔的山涧微风,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气流的咽喉。紧接着,以练剑阁后山竹屋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气流开始逆向旋转、汇聚!空中飘荡的云气被蛮横地拉扯过来,初时稀薄,转瞬便浓稠如墨!
仅仅几个呼吸间,缥缈宗上空,原本秋高气爽的湛蓝穹,已被厚重无比的铅灰色乌云彻底覆盖!云层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旋转、堆叠,形成一个巨大无比、中心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边缘,刺目的银蛇狂乱窜动,每一次闪烁都将地映照得一片惨白,恐怖的地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轰隆隆——!!!”
沉闷到极致的雷鸣,并非从云中传来,更像是直接源自大地深处、源自每个人神魂本源的战栗共鸣!整个缥缈山脉都在微微震颤,无数飞禽走兽惊恐逃窜,低阶弟子被这股煌煌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面色煞白。
“……劫?!”
“怎么回事?!谁要渡劫?!”
“这威压……远超典籍记载的元婴劫!难道是化神?!”
“方向……好像是后山?师叔祖那里?!”
宗门各处,惊呼声、骇然声此起彼伏。刘清风、李酉、林清淼等长老更是第一时间冲出殿宇,望向那恐怖劫云的中心,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皓月也已然出现在听竹轩外,月白道袍在骤然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她仰头望,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绝非寻常修为突破引发的劫!气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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