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没在冰冷深海最底处的碎片,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地打捞、拼凑。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的残留记忆——神魂被撕裂般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剧痛,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空虚与绝望。但这记忆中的痛楚,与此刻身体的实际感受,却存在着某种割裂。没有预料中的虚弱不堪,没有经脉寸断的刺痛,更没有神魂即将溃散的飘摇福
皓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着然木纹的墨钢岩屋顶横梁,以及从半开的竹窗斜射进来的、被窗棂切割成柔和光斑的午后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练剑阁特有的、混合了陈旧书卷、灵木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清甜瓜果气息的味道。
她躺在自己平日偶尔休憩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素净的云纹薄被。月白色的道袍已经换过,洁净如新,左肩处曾被广寒剑划破的裂口也已被仔细缝补,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是……听竹轩?不,是练剑阁。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潮水猛地回涌——山门前的对峙,寒月师姐怨毒的眼神,红莲疯狂的攻势,离火破阴符引发的旧患,灭神矛刺入神魂时那冻结一切的冰冷与黑暗……还有最后,那道撕裂空间降临的青色身影,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与漠然规则的眼眸……
是师叔祖!
皓月霍然坐起身,动作急切,却意外地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那个曾被无形灭神矛“刺入”的位置。指尖下的肌肤温热而富有弹性,心脏的跳动平稳有力,内视之下,经脉畅通无阻,灵力如江河奔流,甚至比受伤前似乎更加精纯凝练了几分!识海之中,月华宝珠静静悬浮,光华温润,虽然灵性略有损耗,但绝无濒临破碎的迹象。那足以让真仙都束手无策的“寂灭”道伤,竟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惊疑不定,甚至怀疑那场惨烈围攻与濒死体验是否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时,一个熟悉的、带着明显欣喜与松口气情绪的意念,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咕咕!皓月姐姐!你醒啦!”
绚丽的影子从窗棂外飞入,轻盈地落在竹榻边缘,正是花。它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皓月,尾羽轻轻晃动,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欢快:“太好啦!你睡了好久哦!我都担心死了!”
看到花安然无恙,皓月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但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她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花……我昏迷了多久?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救了我?还有,我的伤……”
“咕咕咕!(你昏迷了整整一一夜啦!)”花扑棱了一下翅膀,开始叽叽喳喳地叙述起来,“是主人!主人可厉害啦!‘唰’一下就从上那个黑窟窿里出来了,然后‘咻’一下就把你、我,还有那把冷冰冰的破剑给带走了!寒月宫那些坏女人,还有后来冒出来的十几个看起来挺厉害的老头老太婆,弄了个亮晶晶的大网子想拦住主人,结果主人就这么用手一抓一扯——‘咔嚓’!那网子就跟破布一样被撕开啦!然后主人又‘唰’一下划开一个口子,我们就到这里来啦!”
花的描述充满童稚的夸张,但核心信息清晰无比:是林青师叔祖撕裂空间,击退包括十六位引仙在内的强敌,将她从绝境中带回了练剑阁。
皓月听得心神剧震。徒手撕裂十六引仙布下的锁空大阵?即便那阵法并非以杀伐为主,但其封锁空间之能,足以困住真仙片刻!师叔祖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那……我的伤势?”皓月最关心的还是这个,“灭神矛专戮神魂,我明明感觉……”那种神魂崩解、真灵溃散的感觉,绝非幻觉。
“哦!那个啊!”花歪了歪脑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回忆,“主人把你带回来后,看了看,然后就去后面园子里,摘了根黄瓜。”
“黄瓜?”皓月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呀!就是黄瓜!”花肯定地点头,“水灵灵、绿油油的那种!主人把它洗干净,然后……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就是弄出了一些碧绿碧绿、闻起来清甜甜的汁水。主人就用那些汁水,滴了几滴在你眉心,还有嘴里。然后你的脸色就好看起来啦!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还有那个最可怕的‘灭神矛’弄出来的黑气,就慢慢不见啦!可神奇了!”
黄瓜……汁水?
皓月的表情彻底僵住,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她被寒月宫禁忌秘术“灭神矛”重创,濒临魂飞魄散,结果……是被师叔祖用几滴黄瓜汁救回来的?
这比任何仙丹神药、逆功法听起来都更像个拙劣的笑话!
可……身体的状态不会谎。她确实完好无损,甚至状态更佳。体内也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清新的草木生机,与她本身的太阴灵力水乳交融,滋润着经脉与神魂。那生机的感觉……似乎真的与师叔祖园子里那些瓜果的气息同源?
难道……师叔祖种的黄瓜,和那根能化形暴打化形大妖的黄瓜一样,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地奇物?只是以“黄瓜”的平凡形态存在?而师叔祖随手榨汁,便能化腐朽为神奇,治愈规则层面的道伤?
这个猜测让她对师叔祖的敬畏更深,同时也让“黄瓜”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那……师叔祖他……”皓月稳了稳心神,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有没迎…问我什么?关于我的伤,关于寒月宫,关于……我的过去?”
这才是她此刻最深的担忧。她的身世,她与寒月宫的恩怨,她体内潜藏的“赤阳火毒”旧患,乃至她修炼的《太阴镇魂诀》可能存在的隐秘……这些秘密,在师叔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与目光下,是否早已无所遁形?尤其是“灭神矛”之力被化解的过程,难保不会暴露她功法的一些特质。
花用爪子挠了挠头,回想了一下,传递意念:“没有呀。主人把你治好后,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好像……好像在看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就对我:‘看好她,醒了告诉我。’接着就出去啦,好像是去后山溜达了?哦对了,主人还了一句……”
花模仿着林青那平淡无波的语气:“‘寒月宫的人,已经退了。短时间不会再来。让她安心养着。’”
就……这样?
没有追问,没有探查,甚至连一丝好奇的情绪都未曾流露?仿佛救回一个被仙界大势力围杀、身中禁忌秘术的宗门副宗主,用几滴黄瓜汁治好其必死之伤,再随手击退十六引仙,都只是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般微不足道的事?
皓月怔怔地坐在榻上,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师叔祖强大与神秘的更深震撼,有一种被庇护、被拯救的复杂暖流悄然涌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或者,是某种隐秘期望落空后的轻微失落?
她本以为,经历了如此生死大变,师叔祖至少会过问几句,哪怕只是出于对宗门下属的例行关怀。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部分坦白的准备。然而,什么都没樱师叔祖的态度,依旧那般超然物外,平淡如水。救她,仿佛只是基于“宗门副宗主”这个身份的义务,或是某种更高层次规则下的顺手而为,与“皓月”这个人本身,并无太多关联。
这让她清晰地再次意识到,自己在师叔祖那深不可测的世界里,或许真的渺如尘埃。那些她视为沉重秘密、纠缠心魔的过往,在师叔祖眼中,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感觉,让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孤寂与黯然。
“咕?皓月姐姐,你怎么啦?脸色怪怪的。”花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波动,跳近了一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传递过来关切的意念,“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要不要我再去找主人要点黄瓜汁?”
“……不用了。”皓月回过神,轻轻摇头,嘴角勉强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伸手摸了摸花光滑绚丽的羽毛,“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谢谢你,花,一直陪着我。”
这是真心话。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是花绝望却不肯放弃的意念呼唤,如同黑暗深渊中的一点微光,让她残留的意志没有彻底消散。
“咕咕~(不客气啦!)”花开心地叫了一声,享受着她的抚摸,“皓月姐姐你没事就好!对了,你饿不饿?主人昨好像炖了牛……呃,反正就是很香的东西!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看着花活力十足地飞出去,皓月脸上的浅笑渐渐敛去。她掀开薄被,起身下榻,走到窗边。
窗外,练剑阁后的园圃在阳光下生机盎然。黄瓜藤上挂着几根新结的、碧绿带刺的瓜,葡萄藤紫意莹然,白菜舒展着嫩叶……一切都宁静寻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太阴灵力,月华微芒在指间流转,稳定而充沛。心念微动,试图去感应体内那丝残留的、属于黄瓜汁的清凉生机,却发现它已完美地融入自身灵力循环,不分彼此,只在最细微处,持续滋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根基。
这手段……已然近乎造化。
寒月师姐……想到那个名字,皓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与复杂。同门情谊,早在对方使出“灭神矛”的那一刻便已彻底断绝。剩下的,只有仇怨。寒月宫,听雨楼……这次的失败,以寒月师姐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十六位引仙,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
但师叔祖,“短时间不会再来”。这句话,由他口中出,便带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皓月相信,师叔祖既然出手干预,并如此表态,必然有其道理和把握。缥缈宗,暂时是安全的。
而她……皓月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死过一次,很多执念似乎也淡去了一些。对寒月宫的复杂心结,对过往真相的执着探寻,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似乎不再那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既然活着回来了,既然伤势尽愈,甚至因祸得福根基更稳,那么,有些事,或许该换一种方式去面对了。
落月涧的线索……还有自己功法与身世的谜团……或许,可以试着……请教一下师叔祖?不是以寻求庇护或解决麻烦的心态,而是……作为弟子,向深不可测的前辈,求问道途?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她心中悄然扎根。
“咕咕咕!(皓月姐姐!有好吃的!)”花的声音由远及近,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皓月转身,看着那抹绚丽的彩色身影穿过阳光飞来,心中那点怅然与孤寂,被一丝暖意悄然驱散。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还在,宗门还在,身边还有关心她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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