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缓缓坐起，抚摸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双手：“我叫伊登，秩序源研究项目主管。是的……是我启动了那个计划。”
周围，其他九十九名自愿接受逆转的变异者还在痛苦中挣扎，但伊登的完全恢复给了他们希望——暗红色的波动中开始出现银白色的光点。
“为什么？”铁书墨问得很直接，“为什么要攻击宇宙的规则源头？”
伊登沉默了很长时间。织网者的痛苦震颤像背景音乐般持续着，暗红色的空不时裂开缝隙，透出秩序源伤口深处更可怕的景象——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尚未成型的胚胎。
“我们不是为了攻击。”伊登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破裂的陶器，“我们是为了……阻止它。”
他抬手，用刚刚恢复的园丁能力在空气中投射出影像。那是十二万年前的秩序源——不是现在这个流血不止的伤口，而是一个完美、复杂、不断自我演化的规则结构体。
“园丁文明花了三万年研究秩序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伊登的影像放大秩序源的某个局部，那里显现出细微的……裂痕，“它本身就有缺陷，从诞生之初就樱这些缺陷会随时间推移扩大，最终导致整个宇宙规则结构的崩溃。”
铁书墨皱眉：“所以你们想修复它？”
“不。”伊登摇头，影像切换，“我们发现这些‘缺陷’是有意识的。秩序源在……自我进化。它试图通过制造缺陷、然后修复缺陷的方式，完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升级。但问题是，它的修复机制太粗暴了——每次修复都会抹除大量存在的可能性，相当于宇宙规模的‘系统重装’。”
画面显示出一个星系在秩序源修复过程中的场景：规则被重置，所有文明在瞬间消失，连存在记录都被抹除，然后全新的规则在新空白上建立。
“我们称之为‘轮回’。”伊登，“每隔数亿年，秩序源就会进行一次大范围修复，清空宇宙的大部分区域，为新的可能性腾出空间。而当时……距离下一次轮回只剩不到万年。”
铁书墨感觉寒意从脊背升起：“所以窃源计划的目的——”
“是强行干预它的升级进程，给它植入一个‘温和修复’的补丁。”伊登的声音充满苦涩，“我们用归墟戒试图抽取它的部分核心代码，然后重写。但我们低估了它的……防御机制。”
接下来的影像铁书墨已经在创始人记忆中见过：秩序源暴怒反击，园丁文明几乎全灭，织网者受创，熵噬症开始扩散。
“所以，”铁书墨总结道，“你们不是贪婪的窃贼，而是试图做外科手术的医生，只是手术失败了，病人大出血，而且感染了败血症。”
伊登点头，泪水从他眼中滑落——这是十二万年来他第一次能流泪：“更糟的是，我们的干预可能加速了轮回进程。原本还有万年的缓冲期，现在……可能只剩几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织网者的痛苦震颤突然加剧十倍。结晶山脉大片崩塌，暗红色的空裂开巨大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秩序源伤口深处——那里不再是单纯的腐化规则，而是某种……正在成型的全新结构。
深蓝守望号的警报变成尖锐的嘶鸣：
【检测到秩序源强制重启协议】
【当前进度：17%】
【预计完成时间：72时】
【重启范围：可观测宇宙99.7%区域】
【重启后果：所有未受‘庇护’的规则结构将被格式化】
“庇护？”铁书墨捕捉到关键信息。
“就是我们躲进织网者体内的原因。”伊登指向避难所，“织网者是秩序源的一部分，在它体内可以暂时避开重启。但代价是……承受它所有的痛苦。”
议长的通讯在这时强行插入，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狂喜：“听到了吗？轮回！重启！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引爆！如果我们主动引发局部崩溃，秩序源会把资源优先用于修复这里，推迟甚至取消全局重启！”
铁书墨立刻明白了议长的逻辑：用一个伤口，分散病人对大病情的注意力。
但这是饮鸩止渴。局部引爆可能让秩序源判断“伤势过重”，直接启动紧急重启——那就不是72时，可能是72分钟。
三个选项再次摆在面前：
1. 相信伊登，尝试完成当年未竟的“温和补丁”手术
2. 听从议长，用引爆拖延时间
3. 什么都不做，等待72时后宇宙重启
而这时，林招娣从地球传来紧急消息：“铁书墨！血清制备需要抽取地球核心能量，这会导致全球进入‘规则虚弱状态’——所有物理常数会变得不稳定，重力、光速、电磁力都会随机波动！”
“持续多久？”
“至少48时。而且……人类意识会与地球本身的规则场深度绑定，如果地球在虚弱期间受到严重冲击，所有人都会受到存在级反噬。”
铁书墨看向正在逆转的变异者们，又看向暗红空中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最后看向通讯屏幕上议长那张混合了疯狂与希望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前的最后时刻：被共济会背叛，枪口抵在额头，那时他唯一的念头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要囤下整个世界”。
现在，他囤下了两个地球，囤下了园丁传承，囤下了修复宇宙的责任。
也该……用出去了。
“所有人听令。”铁书墨的声音通过园丁协议传遍地球、传遍议会舰队、传遍变异者群落，“启动‘终极囤货协议’。”
王铁锤在通讯中愣了：“那是什么？数据库里没营—”
“我刚编的。”铁书墨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弧度，“内容如下：”
“第一，地球立即开始血清制备，进入规则虚弱状态。但同时启动‘意识备份’——将所有人类意识上传至深蓝守望号的量子存储阵粒如果地球受损，我们以数据形态继续存在。”
“第二，议会舰队提供所有规则稳定技术，协助维持地球虚弱期间的基本物理常数。作为交换，我承诺在手术成功后，归还归墟戒核心，并帮助你们重建星图议会——一个真正以修复而非控制为目标的议会。”
“第三，伊登率领所有能逆转的变异者，与我一同进入秩序源伤口最深处。我们要完成十二万年前未完成的手术——植入温和修复补丁。”
“第四……”铁书墨看向悲鸣之主那团暗红色的轮廓，“所有不愿逆转的痛苦共生体，我给你们一个专属区域——织网者伤口的‘疼痛缓冲区’。你们可以在那里继续感受痛苦，但不得扩散感染。作为交换，你们要协助维持缓冲区的稳定，防止痛苦泄露。”
四个指令，涵盖了所有势力。
议长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你们可以现在引爆。”铁书墨平静地，“但我会用太阳针把爆炸限制在你们舰队内部。你们死，我们继续手术。反正……”
他顿了顿：
“我这个囤货老六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砸锅的时候，偷偷把米藏起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是伊登。这位十二万年前的罪人看着铁书墨，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因为我们当年想的，是怎么控制宇宙。”
“而你想的……”
“是怎么和它讨价还价。”
倒计时：【71:59:59】
宇宙重启还有七十二时。
手术正式开始。
铁书墨握紧太阳针，看向空中那道裂缝。
这一次，他不是去修复一个伤口。
他是去……
和宇宙本身，做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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