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南下的官道之上,五千惊鸿卫玄甲肃列,马蹄踏碎沿途的落英与碎石,行军队列如一条沉默的黑龙,向着南境腹地蜿蜒而去。沈惊鸿一身银白骑装,外罩月白披风,腰间悬着御赐金牌与狼形兵符,左手紧握缰绳,右手轻搭在腰间软剑剑柄之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沿途的山川地貌。
南境与中原腹地截然不同,山峦叠嶂,林深茂密,河道纵横交错,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正是藩王赵坤盘踞十余年的然屏障。赵坤乃先帝分封的异姓王,手握十万南境守军,掌控盐铁漕运之利,多年来阳奉阴违,私铸兵器、截留税银、圈占良田,早已成了南境的土皇帝。此次萧德安谋反败露,密信牵连赵坤,这颗埋在大胤南疆的毒瘤,终于到了必须拔除的时刻。
“郡主,前方便是衡山城,乃南境咽喉要塞,守将林岳是当年镇国公老部下,三年前调任衡山城守将,一直暗中与幽冥阁南境分舵联络。”冷锋催马至沈惊鸿身侧,声音压低,玄色劲装上还沾着刑场未净的微尘,“属下已提前派暗卫传信,林岳会在城外三十里长亭相候,只是……赵坤早对林岳心存忌惮,在衡山城安插了三千亲信,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沈惊鸿颔首,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林岳是父亲沈战旧部,忠勇可靠,这是她敢孤身入南境的最大底气之一,但赵坤心思缜密,防范极严,仅凭林岳一城之力,远不足以撼动其根基。南境七城,除衡山城外,其余六城守将要么是赵坤心腹,要么被其重金收买,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盐铁暴利被赵坤一族独吞,底层将士粮饷常年拖欠,地方士族被赵坤子弟欺压盘剥,积怨早已深种,只是无人敢率先发难。
“传令下去,队伍放缓行进,不必刻意隐匿行踪,大张旗鼓入城即可。”沈惊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坤既然敢与萧德安勾结,必然料定我会暗中行事,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踏入衡山城,让他摸不透我们的虚实。”
冷锋微微一怔,随即领会其中深意:“属下明白!这是故意打草惊蛇,让赵坤自乱阵脚,同时也能让南境心怀朝廷的将士与士族,看清朝廷平叛的决心!”
“正是如此。”沈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坤割据十余年,靠的不是兵强马壮,而是南境上下的恐惧与观望。我们越是光明正大,越是彰显皇权威仪,那些摇摆不定之人,便越会看清大势所趋。”
军令传下,原本肃静的队伍立刻调整阵型,惊鸿卫高举“镇国女侯”与“奉旨平南”的玄黑大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整齐划一,响彻官道。沿途百姓远远望见,皆是又惊又奇,南境多年未见朝廷正规大军,更遑论是名震下、平定宫变、肃清北境的镇国女侯麾下精锐,不少人悄悄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行至三十里长亭,果然见一身墨色铠甲的将领率数十名亲卫等候在此,那将领面容刚毅,鬓角微霜,正是衡山城守将林岳。见到沈惊鸿的队伍,林岳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林岳,参见镇国女侯!恭迎女侯奉旨入南境!”
他身后亲卫亦齐齐跪地,声震长亭。
沈惊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林岳,目光温和却不失威严:“林将军免礼,多年未见,将军依旧风骨不改,不负我父亲当年重停”
林岳起身,望着沈惊鸿,眼中满是感慨与敬重:“末将当年蒙国公爷救命之恩,受朝廷厚禄,早已立誓死守南境,忠于大胤。只是赵坤势大,南境七城皆在其掌控之下,末将手中仅有五千守军,又被其亲信监视,多年来只能隐忍待机,今日终于等到女侯前来,南境百姓有救了!”
两人步入长亭,冷锋与林岳亲卫守在亭外,隔绝闲杂热。林岳取出随身携带的南境防务图,铺在石桌上,指尖划过山川城池,神色凝重:“女侯请看,赵坤的主力五万大军驻守首府靖江城,扼守南境核心漕运与盐场,靖江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易守难攻;其余五万兵力分驻六城,其中江城、陵城守将是其亲外甥与义子,最为顽固;剩下四城守将虽表面顺从,实则对赵坤克扣粮饷、欺压士族之事心怀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沈惊鸿俯身看着防务图,目光在江城、陵城与靖江城之间来回移动,指尖轻轻点在靖江城西侧的黑石渡:“赵坤的粮草军械,皆囤积在黑石渡,由其弟赵虎率两万精兵驻守,断其粮草,便是断其命脉。”
“女侯所言极是!”林岳眼中一亮,“黑石渡是南境粮草转运枢纽,所有漕运盐铁皆经此处,只是赵虎勇猛善战,且黑石渡依江而建,水军战船百余艘,防守极为严密,硬攻极难取胜。”
“硬攻自然不可取。”沈惊鸿淡淡一笑,眸中闪过智计光芒,“我此次入南境,带的不是十万大军,而是皇权圣旨、平南令牌,还有南境军民的人心。赵坤看似掌控全局,实则外强中干——他私通叛党,意图割据,已是谋逆大罪,法理上站不住脚;底层将士粮饷被拖欠,怨声载道;地方士族被其子弟强占田产、掠夺财富,早已恨之入骨;就连他麾下将领,也并非人人甘愿背负谋逆骂名。”
她顿了顿,看向林岳,缓缓道出布局:“林将军,你即刻做三件事。第一,将朝廷圣旨誊抄百份,张贴于衡山城内外,昭告南境百姓,赵坤谋逆之罪,朝廷此次只为清剿首恶,不问胁从,凡主动归顺、献城归降者,官复原职,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第二,联络南境士族领袖,尤其是被赵坤欺压的陈氏、苏氏大族,告知他们朝廷愿为其主持公道,归还被占田产,许以盐铁漕运之利,换取他们在后方策应,断赵坤的粮饷补给。第三,暗中联络其余四城守将,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保留其兵权与封地,只需他们在大军攻城之时,按兵不动,便是大功一件。”
林岳越听越是心惊,眼中满是折服:“女侯妙计!如此一来,赵坤便是孤家寡人,仅凭靖江城、江城、陵城三万顽固兵力,根本无法与朝廷抗衡!只是……江城守将赵虎,陵城守将周仓,皆是赵坤死忠,恐怕不会轻易归顺。”
“他们自然不会归顺。”沈惊鸿眸色一冷,“那便杀鸡儆猴。江城距离衡山城最近,兵力仅有一万,且城防薄弱,我们先取江城,以雷霆之势破城,擒杀周仓,震慑其余诸城。赵坤若是出兵救援,我们便设伏于半路,歼其援军;若是按兵不动,便坐实他不顾部下死活的冷血面目,让其麾下将士离心离德。”
“末将遵命!”林岳躬身领命,心中悬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有沈惊鸿坐镇,有惊鸿卫精锐,再加上朝廷的法理与民心,南境之乱,定能平定。
商议既定,沈惊鸿率队入城,衡山城百姓夹道相迎,街巷两侧摆满清水与干粮,不少老人孩童跪地叩拜,口中高呼“女侯千岁”。沈惊鸿策马慢行,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庞,心中暗誓,定要尽快平定战乱,还南境百姓太平岁月。
入城之后,沈惊鸿并未歇息,直接前往衡山城守将府,召见幽冥阁南境分舵舵主灰雀。灰雀一身布衣,面容普通,混迹于市井之中十余年,早已将南境的大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郡主,赵坤在得知您率队入南境后,已在靖江城召集心腹议事,扬言要以‘清君侧、诛妖女’为名,起兵北上,还暗中联络了南境水匪‘翻江龙’,命其率三千水匪骚扰漕运,截断我军粮草补给。”灰雀躬身禀报,递上一叠密报,“另外,赵坤已下令,封锁南境所有官道,严禁粮草外运,还将南境士族的族长软禁于靖江城,以此要挟士族听命。”
沈惊鸿接过密报,快速翻阅,指尖在“翻江龙”三字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翻江龙盘踞黑水河十余年,靠劫掠漕运为生,赵坤许他靖江城副将之位,便甘愿为其卖命,倒是个见利忘义之徒。此人留着,始终是漕运大患,不如一并除了。”
她看向灰雀,吩咐道:“你即刻联络翻江龙麾下的头目,此人名为张顺,三年前因劫掠商船被赵坤麾下军队重创,翻江龙见死不救,张顺怀恨在心,早已暗中投靠幽冥阁。你让张顺伺机刺杀翻江龙,掌控水匪势力,待我军攻打江城之时,率水匪假意驰援赵坤,实则反戈一击,截断江城守军退路。”
“属下遵命!”灰雀领命,立刻转身离去安排事宜。
当夜,衡山城守将府灯火通明,沈惊鸿、林岳、冷锋三人围坐案前,细化攻打江城的部署。惊鸿卫五千精锐,分作三部,一部由冷锋率领,伪装成南境守军,趁夜潜伏至江城城外十里的黑松林,设伏等待赵坤援军;一部由林岳率领衡山城守军,正面攻打江城东门,吸引守军注意力;最后一部由沈惊鸿亲自率领,绕至江城西门,趁守军不备,以惊鸿卫特制的云梯与破城锤,强攻西门,直取城主府。
“江城东门城防薄弱,林将军率部攻城之时,只需佯装猛攻,不必急于破城,务必将守军主力牵制在东门。”沈惊鸿手持指挥棒,在防务图上指点,“冷锋,你部在黑松林设伏,只需放过赵坤的先锋部队,专攻其后队粮草与军械,打乱其阵型,不必与先锋死战,拖延时间即可。我率精锐破城之后,立刻斩杀周仓,悬挂其首级于城门之上,震慑敌军。”
“末将明白!”林岳与冷锋齐声领命。
部署完毕,已是深夜,沈惊鸿独自立于守将府露台之上,望着南境的漫星辰,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带来一丝微凉。她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狼形兵符与御赐金牌,心中思绪万千。
北境已平,京城宗室余孽已清,燕家、萧彻之流早已化作尘土,如今只剩南境赵坤这最后一股割据势力。平定南境,便是完成了对父亲、对家族、对大胤江山的承诺,也彻底扫清了萧景渊登基称帝后的所有障碍。只是前路依旧凶险,赵坤经营十余年,根基深厚,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持久战,拖累整个大胤的民生与边防。
“郡主,夜深露重,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发兵江城。”冷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牵
沈惊鸿转过身,看向冷锋,眼中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坚定:“无妨,我再站片刻。冷锋,跟随我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
冷锋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自被郡主收服之日起,便立誓终身追随,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能随郡主平定战乱,守护江山,是属下毕生之幸,何来后悔二字!”
沈惊鸿扶起他,微微一笑:“好。明日一战,是我们入南境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胜,则南境望风归降;败,则赵坤气焰嚣张,南境百姓将再陷战火。我们没有退路。”
“属下定拼死作战,助郡主破城!”冷锋重重点头。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衡山城城门大开,林岳率五千衡山城守军,高举朝廷大旗,向着江城进发。沈惊鸿与冷锋则率五千惊鸿卫,分作两路,悄然潜行,一路前往黑松林设伏,一路绕向江城西门。
南境的清晨雾气浓重,山林间湿气弥漫,惊鸿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密林之中穿行如履平地,悄无声息。沈惊鸿率部抵达江城西门时,东门已然传来震的喊杀声,林岳率部佯装猛攻,箭矢如雨,喊杀声此起彼伏,江城守军果然将主力尽数调往东门,西门仅有千余守军驻守,防备松懈。
“准备攻城!”沈惊鸿一声令下,惊鸿卫立刻搬出特制云梯,架在城墙之上,破城手推着破城锤,向着城门猛冲而去。
西门守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慌忙弯弓搭箭,却根本挡不住惊鸿卫的猛攻。惊鸿卫将士个个身手矫健,攀着云梯快速登上城墙,手中弯刀挥舞,守军纷纷倒地惨剑城墙之上,血光四溅,喊杀声震彻云霄。
沈惊鸿翻身下马,手持软剑,纵身跃上云梯,如惊鸿般掠上城墙,软剑出鞘,寒光一闪,瞬间斩杀三名守城校尉。她身法轻盈,剑法凌厉,所到之处,守军无不溃退,无人能挡其一合。
“朝廷大军破城了!镇国女侯来了!”惊鸿卫将士高声呐喊,声音传遍江城内外,守军本就军心不稳,听闻镇国女侯之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不到半个时辰,西门被破,沈惊鸿率惊鸿卫涌入城中,直扑城主府。江城守将周仓正在东门督战,听闻西门被破,女侯亲率大军入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想要率军回援,却被林岳率部死死咬住,无法脱身。
沈惊鸿率部冲入城主府,府内守军负隅顽抗,却根本不是惊鸿卫的对手,很快便被肃清。周仓的家眷被尽数控制,府中私藏的金银、兵器、与赵坤往来的密信,皆被一一搜出。
半个时辰后,东门守军彻底崩溃,周仓被林岳麾下将士生擒,押至沈惊鸿面前。
周仓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依旧色厉内荏,破口大骂:“沈惊鸿!你这妖女,擅动藩王属地,违背祖制,赵王爷定会率大军前来,将你碎尸万段!”
沈惊鸿居高临下看着他,眸中毫无波澜,声音冷冽如冰:“周仓,你追随赵坤,谋逆作乱,截留税银,欺压百姓,罪证确凿,还敢猖狂?今日,我便以奉旨平叛之名,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来人,将周仓押至江城城门,斩首示众!”
亲兵应声上前,拖拽着不断咒骂的周仓向外走去。片刻后,城门之上,周仓的首级被高高悬挂,旁边贴着赵坤谋逆、周仓附逆的罪状,江城百姓围观,无不拍手称快。
与此同时,黑松林方向,冷锋率部设伏,成功截击赵坤派出的五千援军。赵坤先锋将领见中了埋伏,又听闻江城已破、周仓被斩,吓得不敢再战,率残部仓皇逃回靖江城,粮草军械尽数被惊鸿卫缴获。
一日之内,攻破江城,斩杀周仓,击溃援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南境七城。南境上下震动,赵坤在靖江城得知消息,气得砸碎了案上所有器物,怒骂周仓无能,却又不敢轻易出兵复仇——他深知沈惊鸿的厉害,北境叛军、宗室叛党皆被其一一肃清,如今又以雷霆之势破江城,若是贸然出兵,恐重蹈周仓覆辙。
而原本摇摆不定的四城守将,见状立刻派人暗中联络林岳,表达归顺之意,愿听从沈惊鸿调遣,按兵不动,静待朝廷大军。南境士族更是欢欣鼓舞,陈氏、苏氏等大族立刻散尽家财,筹集粮草,派人送至衡山城,支持沈惊鸿平叛。
沈惊鸿坐镇江城,一面安抚百姓,开仓放粮,归还被周仓子弟侵占的田产;一面整顿军纪,收编江城降兵,扩充兵力;一面命灰雀继续打探靖江城防务,等待最佳战机,直捣赵坤老巢。
暮色再次降临江城,沈惊鸿立于城门之上,望着远处靖江城的方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赵坤的末日,已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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